流月湖是S大的標志性景觀，取名自“長溝流月去無聲”，在S大的正中間，臨近圖書館，湖光秋色，皎潔的月色融進湖水裏，正好映著那句詩，一群白鵝繞水而過。

晚風清涼，徐遠遠扯著裙子站在湖邊欲哭無淚地給程喬背單詞，背得心酸，背得無力，用力背得深情。

看起來就像是在告白，在用盡畢生力氣告白。

又蠢又悲壯……

程喬靠在邊上一顆矮樹上，抱著胳膊對她笑，白色外套在夜色裏很紮眼，俊朗的面容看起來又帥又欠抽。

徐遠遠小時候就是這麽給他背課文的，雙手背後小心揪著，又軟又綿地給他背“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她從小就這樣，背得快，記性也好，但是要人督促，背課文這種事沒人督促她會留到上課前一秒。有一次老師喊人起來抽查，她沒背，楞是在前兩個同學站起來背誦的功夫裏背完了《白楊禮讚》。所以說deadline或者程喬，真的能帶動智商。

兩個小時，在程喬同學充滿友愛的監督下，徐遠遠背了兩百個單詞。雖說是背了之後忘的也多，但是好歹是背了。兩個小時兩百個單詞，鬼知道經歷了什麽。

程喬揉了揉她的頭發微笑，“不錯，明天繼續。”

徐遠遠小心提出中肯建議，“我就想過了就行，沒想考六百分。”

程喬耐心又溫柔地駁回，“你背了也考不到六百分。”

徐遠遠：……

看看，這是人說的話嗎？

徐遠遠背完了就被他牽著手繞湖走，他掌心溫暖，溫熱的觸感包圍著自己的手背，被握著很舒服。

湖邊的燈光很柔和，混著月色慢悠悠地灑下，這個點除了幾對小情侶還在散步，已經沒什麽人了。

很玄妙的，他們就是在湖邊散步的小情侶中的一員。

以前也跟他就著月色散步啥的，校園操場，天橋街燈都有，只不過那時自己心思單純，兩人又是從小就很親密覺得沒什麽，如今他牽著自己的手，徐遠遠覺得心跳很快。

“我覺得有點不真實。”徐遠遠側過頭去看他在月色下的眉眼，老天真的算對他很好了，長相聰明啥的都給他了，英俊的輪廓在月色下舒朗溫柔。

程喬握她的手握得很緊，嗓音清潤，“多習慣就好。”

“你是不是有什麽強迫癥，就是必須考第一那種？”兩個人靜謐了一瞬，徐遠遠實在是有點心慌，找了話出來說。

程喬確實聰明到不行的，但是一直以來在學習上對自己也挺狠的。從小纏著他長大的，他學習多認真作為第一旁觀者算是領教得比較深刻。就是沈迷學習無法自拔那種，就是上個興趣班也要反覆練習拿第一那種。不像徐遠遠，能不寫作業就不寫，考個前十絕對不會有下次考前五的志向。

所以說，這個問題確實是困擾很多年了，也問了他很多次，每次程喬都一笑而過，他越不回答自己就越覺得實在是在有必要在有生之年弄明白。

“我是你女朋友，我一定要知道！”第一次提出來“女朋友”三個字，徐遠遠還小心低頭羞澀了一下。

“也許是，我多學一點，你可以多玩一點了吧。”程喬給她那句“女朋友”成功取悅了，拉著她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直到徐遠遠重心不穩靠在他身上為止。

這麽一講，還真是……

以前徐遠遠上課走神回來題目不懂做回來問的就是程喬，然後聽懂了上課繼續不聽，看小說畫畫寫詩罵老師，活的特別恣意。徐遠遠這麽作是有底氣的，反正回去可以問程喬，他教教自己就懂了……

那時候在班上，其實大家都覺得徐遠遠才是最聰明那個。程喬聽課拿第一無話可說，徐遠遠就不一樣了啊，上課下課都玩瘋了還能考優秀，簡稱用最少的時間產生最大的效率！

理解了這層利害關系的徐遠遠莫名感動，“你說的很有道理。”

“還有個原因。”

“什麽？”徐遠遠靠在了他肩膀上了，蹭了蹭擡頭看他，一雙眼睛閃亮閃亮的。

程喬轉頭對上她的視線，桃花眼勾人，“努力掙錢，養你。”

徐遠遠又害羞爆了，進一步蹭蹭他的肩膀，小聲嘟囔，“明明就是自己想拿圖靈獎。”

圖靈獎，計算機界最高榮譽，S大計算機學院樓底下有個圖靈的雕像，程喬每次路過那裏都要頓一下，徐遠遠就順道記得了。

到目前為止，拿到圖靈獎的華人只有一位，計算機學家姚期智先生。

程喬牽著她的那只手在唇邊輕輕吻了一記，“原來你知道。”

“我也很關心你好不好，只是你從來都不說我才不確定的要問嘛。你看我，每次什麽都告訴你。”

程喬借著月色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不關心的。遠遠，你在關心我，我很歡喜。”

徐遠遠準備低頭羞澀，被他沒牽著自己的那只手擡起下巴，然後用力吻下來。

這個吻不同於下午在書吧的那個吻，小心翼翼還帶了點生疏，這次他吻得急促又用力，仿佛狂風暴雨一般席卷而來，掠奪了每一寸的呼吸。扣著她下巴的手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修長的手指順著墨色的長發游走，最後停在了她脖頸處，小心扶著不讓暈頭轉向的徐遠遠往後仰倒。

徐遠遠確實是給他吻得暈頭轉向了，他的氣息灼熱又強勢，鋪天蓋地過來，將人吹得像一葉小小的浮萍，還是只能順著他飄的那種。

四周風聲緊了些，周圍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唯有明亮的月色踏著夜幕而來，仿佛能聽見風過湖面起漣漪的聲音，感官仿佛無限敏感了起來，被他帶的就像在慢火上炙烤，燒的整個人又暖又羞澀到不行。

太熟練了，為什麽只接吻兩次，他就可以這麽熟練，徐遠遠暈乎乎地想。

程喬的吻輕柔下來，鼻尖掃過她的呼吸，薄唇圍繞著她淺吻，描繪著她唇瓣的形狀，點點滴滴。

他停下了，目光停留在懷中人的眼角鼻尖，一雙桃花眼帶著光亮，擡頭給徐遠遠功夫用力喘氣。

徐遠遠確實在用力喘氣，大口呼吸，大口大口呼吸，以至於程喬扶著她脖頸的手還拍了拍幫她順氣。

“你在交換的時候有沒有交過女朋友！”徐遠遠呼吸夠了，想到什麽質問程喬。

雖然很難想不通小姑娘的思維為何如此跳躍，程喬還是誠懇回答，“沒有，你是我第一個女朋友。”也是唯一一個。

“那你為什麽接吻這麽熟練！”徐遠遠紅了臉，揪了他衣領子小聲嘟囔。

程喬憋著笑意，重新低下頭靠近她，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遠遠，這是人類本能。”

人類本能……

本能……

徐遠遠把頭埋到他衣領子裏面裝死……

程喬就開始笑，笑得胸腔都震動了，一面拍著徐遠遠背後給她順毛，“我很歡喜。”

“有什麽好歡喜的。”徐遠遠在他衣領子裏蹭啊蹭，最後被他按住不準動。

“你在關心我。”程喬的嗓音被方才的深吻染了幾分沙啞意。

徐遠遠：“我一直就很關心你，上次你受傷了我還哭了。”

程喬抱著她的動作瞬間緊了幾分，給她一句話就帶的心裏軟成了一片，“為什麽哭了？”

徐遠遠想到自己曾經在出租車上哭得傻傻的樣子，又羞恥又委屈，“我不知道你受傷成什麽樣子，你室友說你受傷很嚴重，我很擔心你就哭了。但是我到了醫院就把眼淚擦幹了。”

“嗯？”

“因為當著你的面哭很沒有面子。”徐遠遠又蹭了蹭他衣領子，想把頭擡起來被他反手按回了自己衣領子裏面，清淡的皂粉香氣包圍著，有點熱騰騰的。

“對不起，下次不會讓你哭了。”程喬原先不知道，此刻心裏已經軟到不行，大約被蜜糖水泡過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時候確實想惹她心疼，惹她過來找自己，卻不知她還哭了，若是知道她會哭，應該就不會再告訴她了罷。

“遠遠，”程喬低低地喚了一聲，嗓音給夜色打得濕潤又低沈，“以後我想的事情都會告訴你，不會再讓你猜了好不好？”

“好。”

徐遠遠趁他沒註意突然擡起頭來，額頭差點撞到他光潔的下巴，還好他反應快先一步拿手撫住了她額頭。

“你是不是此生目標拿到圖靈獎什麽的？”徐遠遠額頭蹭了蹭他手心，好奇心爆滿。

“不過是追求榮譽罷了，拿到多了點歡喜，拿不到也沒有什麽遺憾的，我本來就不是什麽頂厲害的人。我此生目標是你，還有，賺錢養你。”如果追不到你，才是我最遺憾的。

拿了ACM全國第一的人還說自己不是什麽頂厲害的，徐遠遠讚嘆了一下他帶著點謙虛的裝逼，心裏給暖到了，小心回抱他，“那你人生目標實現了，起碼實現了一半，因為我還挺難養的。”

程喬回想了一下往事點頭，“對，確實有點。”

徐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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