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程喬放開她，先一步走向糕點鋪。

徐遠遠認真甩了甩頭，收起失落的心思，跟在他後面。

這家鋪子味道不錯，以前讀中學的時候放學路上總要過來買一些。

那時候徐遠遠不喜歡吃星星罐子裝的糖這類幼稚的零食了，就改成邊寫作業邊捧著一塊荔枝酥小口小口咬著，一塊能吃二十分鐘，滿作業本都是荔枝酥的味道。有一次還因為這件事被老師喊到辦公室，班主任很風趣：“徐遠遠，你寫作業的時候吃的是什麽啊，我聞著還挺香的。”

徐遠遠就瞬間漲紅了臉，低著頭小心回答，“荔枝酥。”

當時程喬就站在隔壁老師那裏幫忙改卷子，沒忍住笑出聲來，少年人嘴角勾的放肆，後來因為當眾嘲笑她這件事哄了徐遠遠三天才哄回來……凡此以後，程喬同學在嘲笑徐遠遠這塊都特別小心……

這個點糕點鋪子圍了不少人，看見程喬進去明顯地擡頭楞了楞，其中幾個女生小聲低語幾句。

徐遠遠走到門邊，正好看見那幾個女生向程喬圍過去，看著樣子要搭訕。

程喬正站在荔枝酥的架子邊，看見圍過來的幾個女生，劍眉輕微挑了挑，轉頭看向外面正猶豫要不要進去的徐遠遠，桃花眼瞇了瞇，語氣間寵溺，“遠遠，過來。”

徐遠遠瞬間成為焦點中心，硬著頭皮頂著目光壓力進去。

圍著的幾個女生慌忙散開，準備搭訕的那個還不好意思地和徐遠遠彎腰說了聲“不好意思”。

這事情發展的……

出了糕點鋪，也沒逛多久，就接到徐爸爸的微信，字正腔圓的一聲“滾回來”，嚇得徐遠遠手都跟著抖了一下。

估計那兩個人卿卿歪歪的洗碗時光過去了，打算把自己孤零零的女兒拉回去虐狗。

徐遠遠手機聲音是外放的，邊上程喬聽的一清二楚，心領神會地轉身換了個方向。

“程喬，你是不是哪裏得罪我爸了啊？”徐遠遠一邊默默無奈地跟著他換了個方向，一邊按捺不住好奇開口詢問。

“不知道，他和你說什麽了？”

徐遠遠立刻振奮了，開心地說道，“他讓我和誰在一起都不要和你在一起~”

程喬停下來了，借著燈火色回頭看徐遠遠，高挺的鼻梁映在燈光下，眉色微揚，白皙的膚色帶著淡淡光華，一雙桃花眼勾人，“那你呢？”

“啊？”

“那你呢，和誰在一起都不要和我在一起嗎？”夜色下他薄唇輕啟，嗓音清越像山澗流水繞青石而過，叩著人心裏發慌。

徐遠遠看著他認真思索了很久，以己度人判定他這句話的初衷是挽救面子的原因之後，努力想了一個不得罪人的答案，“我覺得你長得挺好看的。”想和你在一起，不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危機公關裏面有個理論，當你不想回答一個問題的時候，可以將焦點轉移到其他更能引起別人註意的話題上。

程喬笑了，同平日裏清潤的笑意有些不同，不對稱地勾起右邊唇角，看起來特別痞氣，並且帥。

徐遠遠覺得他今天晚上有點陌生的危險感，那種眼神，好像隨時都可能吃掉你的那種,看著就讓人心跳得快要溢出來。

“那個，你跟上來啊。”

程喬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徐遠遠飛快跑走的樣子有點好笑，小姑娘毛線外套在風裏浮動著，襯得整個人特別嬌小可愛。

徐遠遠一路上沒等程喬，程喬也沒有刻意追過來，就在後面慢悠悠的走著，特別嚇人。

本來打算不理他了，後來才想起來荔枝酥還在他手裏：我去赴死了，你明天把荔枝酥給我。

他回的是兩秒鐘的語音，徐遠遠打開了站在樓道裏聽，清潤磁性的聲音帶了點秋夜的涼意，隔著電流在樓道裏纏綿又輕繞：好。

不行，要死了……

坦白說今天徐爸爸徐媽媽脾氣都還不錯，克制著也沒有動手，拉著徐遠遠坐在沙發上語重心長：遠遠，我們想過了，上次不應該飯桌上就懟你。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父母喊你回家吃飯都是有目的的。

“你上次不是說想去華中那邊讀書嗎？那就準備考研怎麽樣？考你喜歡的新聞系，然後再說嘛。”

“那我為什麽不考清華？”

“就你還考清華！”徐爸爸準備擼袖子，給徐媽媽拉住了，努力換了個和藹的臉色，“你想考清華也可以嘛，主要不要急著做決定對不對？”

徐遠遠冷靜了一下，認真道，“我畢業就做自媒體，已經加入一個不錯的團隊了。”

徐爸爸一手扶了頭，努力維持笑意，“沒事沒事，就當社團玩玩，先準備考研。你看看現在這個報社那個報社招人，都要研究生的嘛。”

徐遠遠覺得聊不下去了，不過到底敵方算是讓了步，“我考慮考慮。”

“你看看你考個研究生，S師大又那麽好，不過你想去別的地方讀研究生也不是不可以，等回來去咱們S市報，跑個政法線，沒事就去法院報告室聽聽，又輕松也圓了你當記者的夢想嘛。”徐媽媽順勢開口。

“你們能不能不管我？”徐遠遠有點不耐煩。

“不管你還行，你看看你就是無所謂！”徐媽媽音量也提高了。

徐遠遠聽不下去了，站起來往外走。

“你去哪？”

“隔壁。”

“你敢去！”徐爸爸準備抽人。

“沒事沒事，隔壁他們都在家呢，去一下怎麽呢，更何況我和你說程喬他……”

徐遠遠努力忽視背後兩個人巴拉巴拉商量的聲音，用力甩了門，在樓道吹了會風去敲程喬家的門。

“叔叔阿姨在家嗎？”徐遠遠看見開門的是程喬，剛剛吹了風散去的熱度又回了幾分。

“不在。”

“那我就……”話不曾說完被他拉進去，“這時候回去找抽？”

小時候徐遠遠每次預感到自己要被抽了就往隔壁跑，跑得很習慣。

程媽媽挺喜歡徐遠遠的，每次跑來都趕了程喬去睡沙發，等第二天還跑到徐遠遠家裏勸兩句，“叛逆一點總是有的嘛。”

“你看有人上課寫詩罵老師麽！”

跑來勸著的程媽媽：……

徐遠遠素來在他家裏待得賓至如歸，聽他這麽一說覺得很有道理，自顧自倒了杯水跑去沙發上坐著，順便拆了茶幾上的荔枝酥，用指尖小心捏起一塊，尾指輕輕翹了翹，眼角瞄了一眼倚在玄關處的程喬。

程喬抱著胳膊在玄關倚了半晌，悠長的影子在燈光下蔓延到客廳裏，盯著徐遠遠的一雙桃花眼裏意味不明。

徐遠遠給他盯的有點頭皮發麻，幹著嗓子問了一句“遙控器在哪？”

程喬拿起遙控器走過來替她開了電視，順勢坐在她旁邊，繼續抱著胳膊帶著笑意看著她。

兩個人離得近，程喬帶來的氣息間過於灼熱，徐遠遠繃不住了，“你看我幹嘛？”

“遠遠，”他湊過來認真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想說？”

她今天一天都挺奇怪的，回想起她下午靠在桌子上，瑩白的指尖輕輕點著自己胳膊的模樣，程喬喉結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追問了一個單音節，“嗯？”

徐遠遠沒回答，壯著膽子學他往前湊了一些，直到兩人距離不過幾厘米的功夫，輕輕咬唇吐字，“沒有。”

清甜的荔枝酥味道飄散在兩個人鼻息之間，程喬閉眼，薄唇往下更低了幾分，呼吸打在她鼻尖上，能看見他睫毛輕輕顫動的模樣。

徐遠遠懵了一瞬，在他完全低下頭來的時候側了臉。

薄唇輕輕劃過她嘴角，映著白皙輕軟的臉頰上，程喬睜眼，靜靜地盯了她一瞬，片刻後擡起頭來輕笑了一聲，“遠遠，我在追你。”

遠遠，我在追你。

我在追你。

追你……

徐遠遠覺得心跳快得天都要塌了。

一時間想不到怎麽回事，楞楞地盯了他片刻，狠命地眨了眨眼睛。

看穿她在想什麽，程喬笑了一瞬，笑夠了擡手替她理了理頭發，略帶粗糲的指尖劃過她額角，“不是做夢。”

徐遠遠進一步傻了，努力咽了咽口水。

不是自己在撩他嗎？不是撩了這麽久自己一直在受挫了？受挫的自己都想放棄了他突然表白了是怎麽回事！成功，都來的這麽簡單的麽！

“本來想再等等的，但是沒忍住。”程喬順勢低頭靠在她肩膀處略帶自嘲得低低笑了兩聲。

看見別人送她回來的時候，一切都亂了。

溫熱的氣息透過毛衣打在肌膚上，徐遠遠僵著胳膊，不知道要不要把他推開，終究不解地問了一句，“什麽時候開始的啊，你回來之後嗎，誒，我怎麽沒看出來啊。”

程喬靠著她的毛衣笑得厲害，嗓音被針織毛衣壓得有些悶悶的，“遠遠，你要能看出來，就有鬼了。”

徐遠遠：……

這是在嘲諷自己的智商嗎？那應該就是回來之後了啊，有追自己嗎，徐遠遠努力回憶，被程喬的聲音打斷思考，“給你時間好好想想？”

“那你把頭擡起來？”

“不要。”程喬學著她平時的樣子輕輕蹭了蹭，轉頭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表白了表白了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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