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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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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陽侯府的前廳上演著一出鬧劇。梁氏母女揣著手作壁上觀;崔氏聞訊而來的江家各房同江子正一道聲嘶力竭地指責宋箏雁用心險惡。亂糟糟的一切,在宋箏雁看來那麽可笑。

江子正還在叫囂要將她抓去見官,他的臉上盡是得逞後的囂張。一開始他還不敢跳出來,可在宋箏雁自己承認沒有那顆朱砂痣後,他就像獲得什麽寶貝一樣,整張臉都在發光。

“江侯爺怕是搞錯了吧!是侯夫人和府上二公子告訴我我是信陽侯府丟失的那個孩子,不是我自己找上門來騙你們的。我何來的居心叵測?”宋箏雁嘲諷道。

江侯爺從不是真小人,他就是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崔氏為了一口怨氣去忍受著這種人十幾年的磋磨卻又是何苦呢?

“這可就難說了……”梁夫人見縫插針,悠悠開口,“那宋成柳不也有個女兒嗎?誰知道當初去世的是他的女兒還是侯爺您的呢?若是後者,這宋成柳可真是其心可誅!宋姑娘或許是無辜的,但宋成柳,可就說不定了。”

在聽聞梁夫人說出這樣誅心之言後,宋箏雁的腦子裏如同有一團火轟然灼頂,她怒不可遏地訓斥道:“你閉嘴!自己心思骯臟齷齪就不要想的別人也和你一樣!我爹清白一生,坦坦蕩蕩,由不得你這樣侮辱他!”

梁夫人偽善的笑容刷的從面龐上撤下,她冷笑道:“宋姑娘還是不要把話說的太滿為好!我也不是什麽信口開河的人,如果沒有證據,可不會隨便訛人的!”

江子正立刻問道:“什麽證據?!”

梁氏當初找上門來與他合謀的時候,他以為她們是買通了這吳氏,現在看來,這宋箏雁難不成真的不是他女兒!想到能借此扳倒九王妃,他就忍不住興奮起來。

梁燕從身後的丫鬟手裏接過一個帛布包裹著的東西,倨傲地遞到了崔媽媽面前:“給你家夫人看看,這東西可還認得。”

帛布揭開,是一枚嬰兒手掌大小的銀質長命鎖。長命鎖顯然有些年頭了,到處都是腐朽黑爛的痕跡。不過精致的圖案還是讓人一眼就就看出這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制式,而它的反面刻著一個箬字。

崔媽媽的手禁不住劇烈地打顫,崔氏出生時身體孱弱,聽說民間有賤名好養活的說法,就給崔氏起了個乳名叫箬兒,取箬竹的頑強生命之意思。崔氏誕下女兒後,便把自己的乳名給了她,也希望她能健康。而這枚長命鎖便是崔氏從自己身上摘下來掛在孩子身上的。

崔氏呆呆望著它。

然而宋箏雁卻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仿若寒冰一般:“這鎖片從哪裏來的?”

梁燕得意道:“混淆貴族血統之事自然非同小可,而且還涉及到了皇家。所以,我們便擔了這罵名吧。這鎖是從宋成柳夫婦的墓中找到的。墓裏邊有個小棺材,這鎖片是那夭折的孩子的陪葬。若那孩子是宋成柳的女兒,為何他要把別人的長命鎖放在自己的孩子身側?這答案不是昭然若揭嗎?”

聽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們,她們竟然!讓先生死後都不得安寧!怎麽會有這樣惡毒的人!這種行徑連她都難以接受,更何況姑娘呢?

宋箏雁只覺得渾身氣血逆行,喉頭一陣腥甜。她幾乎是咬碎了牙關才沒有沖上去殺了這個女人。那是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啊!竟然為了這點私欲連亡魂都要去打擾,她們不怕下地獄嗎!

宋箏雁眼前一黑,渾身一陣寒冰一陣烈焰。她再也熬不住了,腦中翻江倒海,叫她幾欲嘔血!

崔氏此刻卻如同惡靈附體,竟然猩紅著眼沖著宋箏雁撲了過來,嘴裏含混地咆哮道:“你還我的女兒!你怎麽不去死,為什麽不是你去死!”

崔媽媽攔抱住了她,呼喊道:“夫人,夫人你冷靜點啊!”

江子正裝模作樣地也上前去攔她。宋箏雁一動未動,所以崔氏的手很狠狠在她臉上劃過,留下觸目驚心的傷痕。傷痕很快紅腫鼓起,刺痛異常。為什麽?呵,她笑得嘲諷而涼薄,母親二字原來也這般情薄。

“姑娘!”聽荷帶著哭腔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傷口。

那刺痛卻喚醒了宋箏雁混沌的腦子,如利刃剖開迷霧。她看向崔氏,心裏鈍痛;她又對上了江子正得意的眼神。

江子正心虛地立刻移開了視線。宋箏雁咽下喉間熱血,啟唇一字一句,清晰又冰冷道:“我只是宋成柳的女兒,不是你們信陽侯府的孩子。”

江子正一喜,左呼右喚地高聲喊道:“你們聽見了,她自己承認了!分別是貪圖權貴冒充我兒還一再抵賴,其心可誅!本侯定要稟報皇上,將你刺配流放才能解我江氏祖宗之恨!”

宋箏雁置若罔聞,她對崔媽媽道:“侯府外九王府的府兵你可以盡管調動。還有,我爹絕不會做那樣的事,我不容許任何人汙蔑他。”

成婚那日出了意外後,華臨熾層調用部分府兵包圍了信陽侯府。後來事畢,崔氏和他商議後留下了這些府兵。身世揭露,崔氏失去理智,視她如仇人,但她不忍心江子正趁她傷心欲絕時害她,還是將這支隊伍留給她調派。

語罷,她捏著聽荷的手臂,一步步往外走去,足下若綴千金。

梁燕橫眉阻攔:“你冒充侯府骨血,就想這樣一走了之嗎?”

宋箏雁不聽她說完,一擡手狠狠推開了她。她畢竟做了這些日子的王妃,已有了一番目下無塵的高貴的氣勢,她看那也不看梁燕,毫無感情地說:“我現在還是王妃,誰都沒資格攔我。你想弄死我,先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摘下去吧!”

……

宋家並不是京城人士,宋成柳的養父這一支從原族地遷來京城的,後因為各種原因漸漸同本族斷了聯系。因此他們都葬在了京城郊外的墓園裏。

宋成柳去世後,宋箏雁將他也葬在了這裏,一家五口終於團圓了。

這片墓園也是很多百姓的安眠之地,所以平日裏也並非寂寥無人。宋箏雁從信陽侯府出來後,立刻趕到了此處。而還沒靠經宋成柳的墳塋,她就看見有三三兩兩的人群圍在四周。

宋箏雁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梁氏居然真的做出這樣的事,她們合該下地獄去!

圍觀的人看見宋箏雁,不由地讓開了道路。因為她身世傳奇,這附近的人都認識她。有個同宋家算是相熟的婦人也恰好在場,她此刻大著膽子輕聲說道:“早上有一群兇神惡煞的士兵來這兒二話不說就開始……我們也不敢阻攔……”

宋箏雁每一下呼吸都是劇痛,她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氣若游絲地道:“我已經知道了。多謝嬸嬸告知。”

聽荷扶著她,趕緊沖身後使了眼色。她們帶來的仆人無聲無息卻動作迅速地開始修葺墳塋。

宋箏雁舔了舔唇,感覺從口腔到心肺都是血沫子,她聲音嘶啞道:“嬸嬸可有信香和紙錢?”

……

一陣風卷過,香灰四處飛散。宋箏雁跪在宋成柳墳前,不言不語,不哭不笑。聽荷看得心痛不已,伸出手輕輕碰了下她。

“姑娘……您別太傷心了,先生知道了不會怪您的。”

宋箏雁扯了個似哭似笑的怪異表情,“都是我的錯……他生前因為我遭罪,死後還要被人這樣侮辱……”

又是一陣大風略過這片死亡之地,嗚咽聲陣陣,仿若誰的悲泣。

聽荷忍不住落了淚。她在宋家做事的時候,宋先生就待她很好。她是家裏的女孩,父愛從不屬於她,而她卻在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裏感受到了關懷。如今先生遭到這樣的對待,她心中的憤怒並不比宋箏雁少。

等王爺回來!她恨恨地想,王爺也很敬重先生,他一定會為先生報仇的!看那兩個女人能猖狂到幾時!

可是她沒有等到華臨熾回來,先等來了聖上身邊的內侍。

“王妃娘娘,聖上召見,這就隨奴婢走吧。”

宋箏雁盯著眼前的墓碑,頭也不回道:“再等等。”

等這柱香燒完,等她懺悔完,等她頌完安魂經,等她能夠心無牽掛地進宮面對即將而至的風暴。

梁家要對付她,怎麽可能只有在崔氏面前揭開她的身世呢?那位疼愛華臨熾入骨的帝王才是一招致命的閘刀啊。

梁氏母女為了對付她也真算的上是處心積慮,蟄伏了這許久,就等著這天時地利人和。此時,宋箏雁所有的助力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遠離京城,她就是那稚嫩羔羊,除了待宰沒有任何的出路。

安魂經頌完了,宋箏雁站起身,對聽荷道:“我跟著他們去了,你在這裏幫我照看下。若是忙不過來,就去請林伯母。”她不了解皇帝,也不知道皇後一族還有什麽手段等著她,她不想死,所以她要找人幫她。林孟冬地位超凡,他的夫人在皇上那也定有幾分顏面。

聽荷眼神變幻,低低應了一聲是。

宋箏雁回身對內侍道:“走吧。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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