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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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箏雁聽下人稟報說世子來了的時候還驚詫了一番,今日並非書院休沐的日子,按理說他應該在書院裏的,怎麽會有空出來呢。加上那次梁燕別有用心地說了那樣的話,宋箏雁對華臨炤總覺得有些不自然。

紫蘇見宋箏雁一臉沈思,試探地問道:“不如就說王爺沒回來,先請世子回去?”

宋箏雁搖頭:“不用,交代下人給世子爺換上紅茶,我去換身衣服就來。”

華臨炤幾次三番地幫她,她若是為了避嫌就避而不見那算什麽?

華臨炤並沒有等很久,宋箏雁很快就收拾好了,衣著發飾無一不精。華臨炤有些晃神,那個穿著一身玉色衣衫,打開門後偷偷擡眼打量他的小姑娘是他的一場夢嗎?

“先生,您怎麽來了?王爺這會還沒有呢。”

華臨炤依舊眉目清雅,宛若謫仙,“我聽說臨熾最近都挺忙的,所以索性就來找你吧。”

“如此,不知先生有何事?”

“你可聽說過嘉陵書院?”

宋箏雁正在為華臨炤續茶水,聞言,執壺的手一頓,不解道:“聽我爹說起過,嘉陵書院也培養了不少人才。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嘉陵書院的山長王先生也是當世大儒,很早之前他就派人和林學士談起兩家書院合並的事,並且有意在關中、川西、滇南等艱難之地開設書院。林學士覺得此法可行,皇上也大力推舉。所以不日我便將隨學士一起前往嘉陵,同王老一起商議商討此事。”

“嘉陵?”嘉陵在江南境內,那裏氣候濕潤宜人,但從京城到嘉陵一路艱辛,華臨炤的身體受得了嗎?

宋箏雁的擔憂都寫在了臉上,華臨炤帶著挫敗和無奈嘆氣,“我會量力而行的,而且我的身體也沒有遭到連動都不能動。”

“那皇上答應了?太後不在京裏……先生你不會是故意等太後離京了才動身去嘉陵吧?”宋箏雁越想越有可能,先斬後奏事後賣乖,這可是華臨熾的獨門絕活,身為他的兄弟,華臨炤想必對這招也是運用的爐火純青。

果然,華臨炤摸著鼻子算是心虛地承認了,“嗯,皇兄答應了。”

宋箏雁又嘆氣,不過既然皇上應允了,她似乎也沒什麽立場阻止華臨炤了。

因為身體原因,華臨炤一直過著單調且無趣的生活,但他很明顯並不甘於將自己寶貴的生命白白虛度了。書院這件事,若是能做成造福的可不是幾百個讀書人啊。以華臨炤的心性必然是欣然向往。

“那您多註意身體。這一路上舟車勞頓,還是多帶幾個人一起去吧。”

華臨炤含笑點頭,然後他又說道:“我今日來,除了告訴你們這個決定外,我還想給宋先生上一炷香。”

宋箏雁心口一痛。

“先生生前也曾想同我們一道去嘉陵,只可惜……這次我想告訴他,我會替他完成未盡的心願。”

宋箏雁臉色煞白,無措地嚅囁:“我……我都不知道……”

華臨炤說:“他怕你不同意,所以特意沒有和你說的,你別自責。”

……

宋成柳的小祠堂就在王府小竹林裏頭,窗明幾凈,花香淡雅。與固有印象裏陰暗森冷的祠堂並不同。

“我爹不會喜歡那種黑黑的地方的。”宋箏雁微微低頭,點燃著信香。

鬢邊的發絲垂下遮住了她的眼,華臨炤此時才敢肆無忌憚地將她納入自己的眼中。

“王爺說,等有空了,他就把這地方種上梅蘭菊。我想我爹不會高興看到那場面的。”

華臨炤猛地垂眸,血色慢慢從臉上褪去,他淡淡一笑,輕聲說道:“胡鬧!”

這一聲胡鬧,也不知道說的是華臨熾還是他自己。

“我也這麽說他的。”宋箏雁將香遞給華臨炤。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秀氣細長,指甲圓潤瑩白。華臨炤接過信香,恭恭敬敬地鞠躬。

屋外竹葉簌簌作響,能得一人如此敬重,宋成柳此生也算圓滿了吧。

“你還恨先生嗎?”

宋箏雁聽見華臨炤如此問道。她勾了勾嘴角,笑得溫暖:“不了。一開始我恨他,恨他拋棄了我,恨他如此輕慢自己。後來我就想明白了,我爹這人一直就是這樣的,他一直活得特理想,他有自己的一個純粹孤獨的國度,誰都進不去。他選擇了我眼中的死,其實那何嘗不是他眼中的生呢。”

一番話,宋箏雁說得眼眶發紅,華臨炤卻聽得震驚不已。

“還是你看得透。這樣看來,我竟是跟不上先生的境界了。虧我還自詡我倆是知己。”

宋箏雁說道:“先生別這麽說……”

華臨炤回過神,深深望了她一眼,說:“我先走了。煩你替我和臨熾也道個別吧。這一趟並不會太辛苦,讓他別擔心。”

“我會的,先生此行多久才能回來?”

“不知道,王老學識淵博,若是可以我自然想在他足下多多呆些日子。”

宋箏雁點頭,她拉開了小祠堂的木門,同華臨炤一同走了出來。可一擡眼,卻赫然發現華臨熾不知何時就站在了竹林中,面色晦澀。聽見開門聲,他擡起頭,眼底一片沈郁。

“王爺?你什麽時候來的?”宋箏雁起初驚喜地問道,但看見他那不同尋常的眼神後,猛地收起了笑意。

華臨熾此刻卻突然有換上了熟悉的嬉皮笑臉,大步走上前來,一胳膊攬住了華臨炤的肩膀:“你這打算走啊,不厚道吧,不等我?!”

華臨炤被他壓得一個趔趄,“本以為你還要很久才會回來。既然你回來了,自然要在你府上吃一頓。”

“這才像話嘛!”華臨熾回頭對宋箏雁道,“燕燕,趕緊吩咐廚房準備好酒好菜,哦,酒就不要了,好茶吧,快去快去!”

他指使自己的樣子熟悉又無賴,仿佛方才那個一臉陰郁的人是宋箏雁的錯覺一般。她壓下心頭慌亂的思緒,笑著應道:“妾身這就去。把酒菜擺在紫光閣如何?”

“嗯,行!臨炤我們先過去,走走走!”

……

夜幕四合,一燈如豆。沐浴後的宋箏雁坐在鏡前滿腹心事地梳著微濕的長發。

聽荷推門輕手輕腳地進來,“姑娘。”

宋箏雁微側首,問道:“怎麽樣了?”

“王爺和世子還在說話。王爺說,今晚就宿在紫光閣裏了,叫姑娘不用等他。”

“嗯。你去休息吧。我過會兒去睡。”

聽荷也看出了宋箏雁心情不好,她依言退下了,臨走前吩咐守夜的婆子丫頭別去打擾王妃。宋箏雁在屋內也能零星聽見點聽荷的聲音,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她溫暖地笑了下。而當她看見鏡子了的自己時,那抹笑就再也揚不上了。

鏡子裏的人分明還是熟悉的輪廓,同樣的眉眼,可為什麽看上去那麽陌生呢。是多了的那幾分因為傷痛而沈澱下來的成熟嗎?

以前總聽人說長大時一瞬間的事,原來的確是這樣的。想起去年的自己去陳先生的果園摘完果子,還會一路蹦著跳著回來,如今的自己肯定是做不出來了。

躺在床上,四周靜悄悄的,往日裏華臨熾總鬧她,今兒他不在了她反而不習慣了。不過想起華臨熾她就想起下午他那郁結著烏雲般的臉色。

宋箏雁煩躁地翻了個身,腦子更加混亂了。

她嫁人後,因為華臨炤幾乎都呆在書院裏,雖成了親戚,但見面的次數反而比以前更少了;而今日他來王府,她也總不能因為他可能喜歡自己就可以避而不見吧。這種冷漠的事她可做不出來。

況且她可以很理直氣壯地說,她問心無愧。若是華臨熾連這種見面都介意的話,那只能說他太沒風度的。不過他也不是這樣的人,只是這道隔閡恐怕又要深上一寸了。

就這樣亂糟糟的想著念著,宋箏雁好歹是囫圇睡過去了。

可睡到半夜,一陣震天的敲門聲又把她吵醒了。

因為華臨熾親口說今晚不過來這邊了,所以宋箏雁院子裏的婆子就把院門落了鎖,可沒成想,這月上中天了,華臨熾竟然晃著不穩的腳步醉醺醺來敲門了。

婆子睡熟了,沒能第一時間來給他開門,這位主子立馬撒起了酒瘋,叫門聲快把整個九王府都給吵醒了。

宋箏雁披了外袍匆匆從床上起來,華臨熾一張酡紅的醉臉,看見宋箏雁後就傻笑著撲了過來。他腳下不穩,宋箏雁險些被他帶得摔倒在地。

“怎麽喝這麽多?”宋箏雁手忙腳亂地扶著他,她說完這句話,突然想到一個可能,立刻頭皮發麻地問道,“你不會是和先生一起喝的吧?他不能喝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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