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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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神啦。”

身體裏殘存的酒意使得華臨熾整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他往宋箏雁身後的大躺椅上一賴,伸手抱住了她的腰,順便將臉也貼了上去。

“這麽晚還在看。”

“嗯,明日要進宮去看母後,所以想在今日把事情都先做了。”

華臨熾的手僵硬了一下。

宋箏雁回頭:“怎麽了?”

華臨熾松開了她的腰,就勢在榻上一滾。他沈默了下,再開口時聲音有些低沈,情緒也不算好:“母後要離京幾個月。”

宋箏雁訝異:“這是為何?避暑嗎?”

“不是。我父皇的忌日快到了。”

這……宋箏雁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竟然連這個都沒註意到。

“別多想。”華臨熾笑著安撫她,“母後每年都會抽時間去父皇的陵墓守陵的。她其實不願意別人知道,所以都是悄悄出京去的。明兒估計也會交代你一些事,你乖乖應著就好。”

“好。那你呢,你不一起去嗎?”

華臨熾躺在榻上,神色有些迷離,“我?我很少去皇陵,除非是祭祀。”

“這是為何?”宋箏雁也坐上了榻,華臨熾頭一擡就躺在了她腿上。

華臨熾是先皇的幺子,出生後一直是被他親自教養的。宋箏雁本以為父子感情應該很深的。

華臨熾低低的聲音回旋在溫暖的室內:“父皇走的時候,我還太小,連什麽是父親都不是很明白。只知道有個對我很好的人再也沒出現過了。大了反而羨慕起人家有爹了。我不太敢去皇陵見他。”

“我倒是與你不同。我從小就想有個娘,看見人家的娘親就會想我娘會是什麽樣子,也會這樣疼愛我嗎?後來母親找過來,告訴我她是我親生娘親,那種——多年夢想突然成真的感覺你懂嗎?我面上有點怕她不敢叫她,其實心裏很滿足。可是有時候也會想,如果她沒有找到我,我的生活會不會依舊平靜。這一年真的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就像是被揍了一拳又一拳。這套連環拳打得夠水準!”

宋箏雁最後玩笑地說了一句。華臨熾卻有些五味雜陳,他當初那麽熱枕地幫江舒淮不過是一片私心,宋箏雁的這番自白讓他愧疚難安。

夏風透過窗欞吹進房間裏,帶來了夏日花木沁人心脾的甜香,往上看去還能瞧見絲絨一樣的夜空裏閃爍的繁星。

華臨熾拉她躺在自己懷裏,突然說:“我們生個孩子吧。”

宋箏雁不是很懂他的點,怎麽突然說起這話題了。

華臨熾卻熱切地翻身壓住了她,聲音帶著幾分急迫的緊繃感:“我們肯定能當好爹娘的。”

宋箏雁捧著他的臉,點了點頭,“好。”

華臨熾渾身一松,高興地在她臉上四處的親,跟撒嬌的小狗一樣。不過他的吻只是在表達他的興奮,沒有任何情|欲的味道。他和宋箏雁說好了的,要為宋成柳守孝。

……

第二日,宋箏雁進宮。

皇後和崔氏來的比她早,正陪著太後收拾行裝。

前兩年太後在皇陵呆的時間不長,所以今年會多呆一陣。說來先皇和太後帝後情深,當年也是一段佳話。

“太子十月大婚,哀家會早點回來的。之前的一些事就要靠你來操辦了。你也註意自己身體。”太後對皇後道。

皇後的身體從去年入冬後就一直不太好,如今都入夏了,她還是一臉寒白。

“勞母後費心了,媳婦知道。”皇後微微低首,柔順恭敬道。

太子的這門婚事是皇上和太後一手促成的,皇後自己中意的幾個人選,他們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盡管太子妃是梁家看中的人,但以蕭家在軍方的地位,這門婚事皇後還是很滿意的,唯一不好的就是,蕭家太強大,和九王爺一系走的太近,將來怕是會擠得梁家毫無立足之地。

崔氏說:“太子大婚後便可參政議政了,屆時就能為皇上分憂了。”

“你說的是。不過太子這孩子雖然聰明,可也少有人能降得住。他還需要磨練,離他真正為皇帝分憂還早著呢。”太後笑得和藹。

然而皇後卻神色一僵。太子能參政了,也就意味著新的一方勢力在萌芽,沒有人會比皇後更期盼那一天。而如今太後這話是什麽意思?

“啟稟太後,九王妃來了。”

太後一喜,忙說道:“快傳快傳!”

宋箏雁被宮女引著往內殿去的時候,正好遇上了告辭出來的皇後。宋箏雁福身見禮,皇後卻步伐不停,紅金裙擺直接在她眼前迤邐而去。

因為兩方的刻意避讓,宋箏雁很少會遇到皇後,就算碰上了這面上的禮節是不會出錯的。像這次這樣直接無視自己的情況還是頭一次。

宋箏雁自然不在乎這點小事,她自己在心裏對皇後也沒什麽好臉色,只不過不會明擺出來而已。倒是紫蘇皺著眉望了下皇後離去的背影,她有些敏感地想,後宮的女人一言一行都是有考量的,沒道理前面皇後還願意維持面上的和平,如今卻不願意做了。

宋箏雁已經很久沒有進宮了,太後拉著她的手直念叨。華臨熾因為有公事要忙,今次沒有同她一起來,不過他卻托宋箏雁帶了好些東西。

“荷包裏頭裝著王爺特意采來的野草,王爺說這在民間是驅蚊用的。百姓多在山林田間勞作,夏日蚊蟲多,野地裏的又尤其毒,一咬就是好大一個包,他們就用這個驅蚊,碾出來的汁水還能止癢。皇陵地方偏僻,多帶些這些放房間裏,即便沒有蚊蟲,熏熏屋子也是好的。”

太後看著數十個做工不算齊整的荷包,連連點頭:“總算是孝順了。果然就該早點讓他進六部歷練歷練。”

“還有這個。這個是是將牛肉風幹壓制而成的,小小一塊,不容易壞而且帶著也方便,給母後在路上解悶吃;還有還有……”

若說太後一開始還挺感念兒子兒媳的孝心的話,那越到後邊,她就越哭笑不得。好歹她是堂堂太後啊,且前往皇陵的這一路又不是微服私訪,有的是人照顧,吃穿住行就算比不上宮裏也完全不用擔心她受累。這小兒子兩口子這架勢,弄得她好像是去行軍打仗一樣。

她和崔氏好笑地對視一眼,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孝順,這些都交給宮女吧,她們會捎帶上的。過來,坐這邊。”

宋箏雁也覺得這樣蠻蠢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走過去黏在了太後身側。

宋成柳去世的事情,太後也知道。宋箏雁整個人的狀態裏還有種從骨子透出來的疲憊,太後明理解她的傷痛,但有些事在她的身份上又特別想提一提。

“臨熾最近很忙嗎?”

“沒有前些日子那麽忙了。”

“嗯,那便好。皇上前些日子給哀家送了些補藥,哀家吃著也沒什麽用,等會你拿回去給臨熾補補身體。你也多囑咐他,讓他註意身體。”

宋箏雁乖乖點頭。

太後又說:“你也多吃些,看著都清減了。夫妻倆身體好,孩子才健康。”

宋箏雁一僵。不過好歹是練出了些不動聲色的本事,她立刻放軟了身體,仿若無事般繼續倚著太後。

孩子,還是孩子——她無奈地想,卻也不會怨太後不體貼她。畢竟她這一番話真的算是拐彎抹角了,已經很照顧她的情緒了。而且宋箏雁知道,不論是太後還是崔氏,她們壓根不會去想宋箏雁是不是需要給宋成柳守孝。

“你們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吧。”太後目光灼灼,帶著期待,“若是這次能在先皇陵前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他肯定會很高興。嗯,明年也是好的,你們不要有壓力。”

宋箏雁開始幹笑:“沒有,沒有壓力……”

又怎麽會沒有壓力呢。太後都發話了,他們就是順其自然也順不下去了。如果過幾月還沒有消息,恐怕太後也該坐不住了,要往府裏塞人了。

崔氏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偷偷使了好些顏色給宋箏雁。宋箏雁嘆氣,也不知道他們夫妻倆能在雙方父母那裏頂多久不要孩子……這孝怕是不好守了。

……

幾日後,城門口,一聲低調素色衣衫的九王爺夫妻倆送別了趁夜出京的太後一行。夜風吹起長發,莫名的寒涼侵入肌骨。

“人生最傷是離別。為什麽最近這麽多送別呢?”宋箏雁望著遠去的馬車,惆悵不已。

今日送太後出京,後日江舒淮遠去惠州赴任,再過些日子蕭翊夫婦南下江東。

韓星妍的父親祖籍江東,韓駙馬的祖輩都定居在江東。此次星妍成婚,家裏便來了信,讓新婚夫妻倆回祖宅見見家裏人。所以在送走了江舒淮和許瓊之後,韓星妍和蕭翊也要離京數月。

明明不是離別的季節,也並非再也不見,可那股傷感卻不知從何處而來,縈繞在她心上讓她無端端起了蕭瑟之感。

她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和聽荷說的話,她說春天來了,大家都相繼陸續成親了。可真的一個個舉辦儀典後,宋箏雁才發現,似乎喜事並沒有帶給她多大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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