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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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一晚上都睡得很不安,做著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夢。有那年年少初上京時遇見的江子正,有分娩那晚撕心裂肺的痛,還有在獄中抱著女兒痛哭的扭曲畫面。

崔氏猛地睜開了眼,房間裏只有一盞微弱的燭光在輕輕跳躍,窗外天色依舊暗沈。她撐坐起來,一時間竟渾身無力,氣喘噓噓。守夜的丫頭聽見了響動,執燈進來查看:“夫人,您醒了?”

“什麽時辰了?”

“寅時了,天還沒亮呢。夫人再睡一會吧。”

崔氏昨夜輾轉難眠,很晚才睡去的。不過她現在倒也不困,活動了下手腳後便吩咐道:“也差不多時辰了,先洗漱吧。你去讓崔媽媽走一趟,去叫燕燕起來。”

“是,夫人。”

崔氏的院子一動,整個侯府也漸漸從睡夢中醒來。各處燈光一亮,貼的到處都是的大紅喜字熱熱烈烈地暖進人眼裏心裏,喜事總是令人心情愉悅的。

崔氏正在梳妝,首飾盒裏早先便備下的頭面此刻看上去又那麽不盡如人意了,總覺得不夠貴重,崔氏心裏急了,忙叫丫頭把她的妝奩都打開來。

這廂正手忙腳亂著呢,一個二等丫頭進來在簾子外回話:“夫人,崔媽媽回來了。”

崔氏手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這麽快?那快叫她進……”

崔氏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已經看見了正大步走來的崔媽媽。崔媽媽是她的陪嫁,是她最信任的人,可崔媽媽這大半輩子從沒有逾矩行事過,沒有通傳過她絕不會踏進她的房裏半步。

崔氏心裏一咯噔,手中簪子堪堪劃過臉頰。崔氏被嚇了一跳,心也立刻沈了下來,她立刻屏退左右,問道:“出什麽事情了?”

崔媽媽此時才露出慌張惶恐的神色,她附到崔氏耳邊,嘴唇都在打哆嗦,“姑娘不見了……”

崔氏的心猛地被攥緊了,“什麽叫不見了?”

崔媽媽臉色煞白,甚至她都無法控制自己的音量,“老奴進到姑娘房裏,就聞見一股異味,果然紫蘇和另一個丫頭昏死在那裏,而姑娘的臥房裏窗戶洞開。窗下有幾排足印。老奴裏外都看過了,沒有姑娘的身影。”

崔媽媽說得很清楚了,崔氏仍抱著一絲希望:“會不會是燕燕睡不著便出去走走?”

崔媽媽艱難地開口:“老奴也希望如此,因此過來時已經命幾個心腹在府裏偷偷找尋了。可您瞧姑娘房裏這情形,怕是……”

崔氏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在地,崔媽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夫人——您此刻一定要穩住啊!”崔氏的手深深嵌進崔媽媽的手臂之中,她的眼裏甚至有了絕望之色,十幾年前的噩夢再次降臨,她如墜地獄。

“夫人——”崔媽媽苦苦喚道。

崔氏椎心泣血,可她絕不是個隨隨便便就能打垮的人。她一個人同江家鬥了這麽多年,難不成還會被這點事擊敗嗎?

“扶我起來。”崔氏的面容冷若冰霜,“此事切不可聲張,還有誰知道?”

崔媽媽扶著她疾步往外走,一邊壓低了聲道:“知道的都是可信任之人。老奴一路過來也都藏了神色。”

“現在也管不了許多了,去燕燕房裏看看再做決定!”

……

也不怪崔媽媽一看宋箏雁的閨房就做出那樣子的結論,連崔氏進來一看都眼前一黑,險些昏倒。

宋箏雁的牙床上,錦被不見了,腳踏上的繡鞋一東一西飛散著,有一只甚至印上了泥印。而洞開的窗戶上一絲棉絮觸目驚心。

“誰……誰幹的……”崔氏悲憤欲絕。

崔媽媽亦是手足無措,“眼看著天就要亮了,這事該如何是好啊?”

崔氏一咬牙,道:“你去找個不起眼的,立刻將此事偷偷告訴九王爺。”

崔媽媽一驚:“夫人?”

“九王爺愛重燕燕,此事不必瞞他。”崔氏相信自己的眼光,華臨熾若是知道這件事,只會竭盡全力尋找,絕不會棄之不顧的。而且他雖然一直有紈絝之名,但他能動的力量可比她一個小小命婦要大得多。宋箏雁被人擄走,誰都可以瞞著唯獨不能瞞他!

“盡管去!還有——叫崔濤過來!來人帶走燕燕一個大活人,沿途絕對會留下蹤跡。我就不信我這次還保護不了我的女兒!”崔氏的聲音裏已有了玉碎之音。

崔氏的親哥哥是執掌一方軍權的霸主,他手下有不少能人。上次宋箏雁的房裏進了“賊人”,崔氏就整頓過府裏的護衛,她也借機偷偷向哥哥要了幾個人來,而這崔濤便是其中之一。

……

天漸漸亮了。偌大的信陽侯府有了往來的嘈雜聲音。今日府裏三姑娘的大婚,嫁的還是太後的幺子、當今聖上的親弟弟,這讓府裏的下人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桿。

可今日三姑娘的繡樓卻安靜得詭異,按理說這個時候三姑娘早該起床洗漱了,一會開臉的嬤嬤和梳頭的老晉王妃也該來了……

而隨著時間的漸漸逼近,崔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九王爺還沒有來,崔濤那邊暫時沒有查出任何東西。她之前硬撐著的強勢也面臨著崩塌。

“夫人……”崔媽媽怯怯地叫了一聲。

崔氏的眼裏閃過戾氣,而後沈沈道:“紫蘇,你去把喜服穿上,好歹先把今天混過去……如果讓人知道燕燕被人擄走了,她這輩子就完了,什麽臟水都能往她身上潑!”

紫蘇自蘇醒過來後就一直在深深自責,此刻聞言,她重重磕頭,說:“奴婢伺候姑娘也有一陣了,定不會讓人察覺。”

“好在老王妃和嬤嬤都沒有見過燕燕,只要蓋頭蓋上,應該能度過今日婚禮。以後的事我再和王爺計議。”崔氏有了主意,心裏也定下來了,立刻吩咐道,“伺候‘三姑娘’穿衣……”

“夫人!”崔氏身邊的丫頭又一點慌張地跑了進來,“老夫人和大姑娘來了!奴婢攔不住!”

話音方落,門外便傳來了老太太樂呵呵的聲音:“我來瞧瞧我們燕燕,今兒是新娘子,還不知道有多漂亮呢!”

屋漏偏逢連夜雨!怎麽偏這時候過來了!崔氏恨恨想到,不過宋箏雁失蹤,對信陽侯府沒有好處,想來老太太也不會四出聲張。這麽一想,她立刻迎了出去,現下要先把這兩位給穩住了。局面不能亂,一亂就真的是大廈將傾。

……

信陽侯府偏門,一個小廝探頭探腦地打開了門,少頃,一個男人如一陣風一般閃進了府內。

“參見九王爺!”小廝恭敬地行禮。

來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官——華臨熾,他一摘兜帽,有些氣急敗壞地問道:“現在怎麽樣了?”

別看這個小廝穿得灰撲撲、很不起眼的樣子,他可是崔氏的心腹之一,對於今天的事情也是少數幾個全部知道的。他一邊引著九王爺從僻徑小路往宋箏雁院子而去,一邊快速地說道:“夫人已經派人追蹤了,但目前沒有任何消息;宮裏開臉的嬤嬤和老王妃馬上就到了,夫人是想找人先上了花轎好歹把事情遮掩過去,至於婚禮後該如何,夫人實在是無暇顧及了。”

“你們姑娘是什麽時候失蹤的?”

小廝為難道:“這……不清楚,賊人下了迷藥,若非崔媽媽前去叫姑娘起身,還沒有人察覺到呢!”

“這都是些什麽糊塗事!”華臨熾怒斥道,可他也清楚,此時說這些又有何意。想到這兒,他幾乎是足下乘風地往江府後院趕去。

他至今記得他把燕燕從書院後山抱出來的場景,可才過了多久,她就又要遭這種罪嗎?自從那次意外,她就特別怕黑怕冷,而現在她是不是也瑟瑟發抖著等著他來救。

很快到了宋箏雁的繡樓,才進門就聽見一道蒼老的聲音:“胡鬧!這丫頭是個什麽身份,她也配替代燕燕出嫁?而且皇室婚禮禮儀繁雜,你能保證這丫頭能做對,這做錯了出洋相了事小,若是被人察覺端倪,那今日也就喜事便喪事了,到時候別說燕燕,就是我們江家一族都得陪葬!”

華臨熾疑惑得望向小廝,那小廝解釋道:“是老夫人,她和大姑娘一早來看三姑娘。夫人瞞不了,就告訴她老人家了。”

華臨熾聽完點了點頭,腳步卻突然停住了,他若有所思地站在門外,繼續聽。

“那婆婆說該怎麽辦?”是崔氏的聲音。即便她平素在強勢,如今事關女兒安危,她的強勢也成了一層薄如紙的盔甲,也正是因為這點,她已經被老夫人拿捏住了。

老夫人在崔氏問完後,許久未言語,似乎她也被難住了。就在華臨熾準備推門而入時,他聽到她開口了:“不如……委屈下謠兒吧。只可憐我謠兒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只希望此事順利瞞過去,將來謠兒也好找婆家。”

江瑤無措道:“祖母,這不行的……”

“別說了!就這樣定了,難道你想看著咱們家因此落難嗎?!”老夫人聲色俱厲地道,待江瑤垂下眼眸似是默應了這一行為後,她又對崔氏道:“不過此事不能瞞著九王爺,得和他通氣。想必他也不想讓今天的婚事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應該願意配合的。”

崔氏如何能想到自己的婆母會為了江瑤對另一個親孫女做這樣的事,加上她提到了九王爺,一時間她的警惕降到了谷底,她看著一臉憂心的婆母絞著手指的江瑤,猶猶豫豫便想點頭。

“呵——那倒不必麻煩江大姑娘!”

華臨熾掀門而入,他劍眉入鬢,素來活潑的眼眸此刻陰沈如墨,眼神掃過在場的人時竟帶著無邊的嘲諷。他素來張揚,可一旦暗□□臨,同樣能令人膽顫屈膝。

“九……九王爺!”老太太驚呼,腳下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華臨熾擡眼睨了她一眼,便將目光投向了江老夫人身邊的少女。

江謠看眼前這人氣勢迫人,眉目湛湛,再想起祖母期許給她的承諾,竟忍不住臉頰微紅。她微微屈膝,輕聲細語道:“參加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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