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祝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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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闈過後各府就全力應對太後娘娘的千秋壽誕。今年是太後的整壽,皇上從年初就下發口諭讓各部為這場壽宴準備起來。

信陽侯府自然也在參加壽宴之列,崔氏和太後同宗,往年都是坐在太後身側的,今年也不例外,不過今年她還被特別允許帶上新找回來的女兒。這道口諭一下達不知道又要氣壞多少人。

而為了女兒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的亮相,崔氏這幾日也是翻箱倒櫃,把能找出來的首飾珍寶通通往女兒房裏送。

“姑娘來把手擡一下。”

京城裏有名的制衣坊女掌櫃來給宋箏雁量身制衣。宋箏雁乖乖地在她指示下轉身、擡手、挺胸。而崔氏則在一旁挑料子。

“燕燕,你喜歡什麽顏色的衣裳?”

“素雅些的吧。”

“太後娘娘的壽宴可不能穿的太素了。你看這個水紅色怎麽樣?”

宋箏雁望過來,見崔氏手上拿著的布料在光線下微微泛著柔光,而這個水紅色並不艷麗,柔嫩得如同三月春紅。

“真好看。”她讚嘆道。

“哎呀夫人真是好眼光!這料子是用的西域那邊的一種染料染的,在京城都是稀罕物呢。”女掌櫃恭維道。

“是嗎?”崔氏自己也越看越滿意,“你這個料子可有賣給別人,娘娘壽宴若是撞衫了可就不美了。”

“夫人您放心,這料子我就進了一匹,還是昨兒剛拿到手的,今兒就送到您府上來了,絕沒有同樣的。三姑娘膚白,穿這個肯定好看。”

“那就定這個吧。正好我那有一副紅寶石頭面,襯這個顏色最好。”崔氏走了過來,憐愛地理了理女兒的額發,“燕燕還是瘦了些。”說著她的視線就停在了女兒胸前,“嗯……是瘦,娘得給你好好補補。”

宋箏雁臉紅:“娘——”

給宋箏雁量完尺寸後,崔氏又訂了裏衣繡鞋若幹,看她那架勢恨不得把制衣坊都給包了才甘心。最後那女掌櫃走的時候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了。

從宋箏雁回來至今,衣衫首飾、家具用品流水一樣往她繡樓裏送。雖然沒人敢當著她面說什麽,但每次去老太太松鶴堂請安的時候總能聽到些酸言冷語。宋箏雁也委婉和母親提過,但崔氏只是冷冷一笑,道:“我都是拿我自己的嫁妝給你添東西,礙著他們什麽事?難道又惦記上我的嫁妝了?當年……還當我是剛嫁過來的小姑娘嘛!”

宋箏雁聽到這兒就打住不說了,雖然沒有直接聽到了什麽,但這些天也足夠她了解到一些秘事。崔氏當年大約是被侯爺迷住了,以至於這般下嫁;而她嫁過來後,江家更多的是利用她,這讓她非常不能接受。夫妻矛盾的徹底爆發就是在宋箏雁失蹤之後侯府的不作為。之後崔氏心灰意冷,漸漸將精力放在了掌權上。這些年,江家各房仰仗她、詛咒她,想壓倒她卻又毫無辦法。

“等明年你也該及笄了,趁這一年,娘把該教你的都教給你,你是博陵崔氏的女兒,一舉一動皆應有一個貴女的風範。”雖說宋箏雁跟著宋成柳,的確是進退有度,舉止有禮,但離一個真正的名門閨秀還差的遠,見識處事也得從頭教起。

宋箏雁乖乖點頭。

崔氏很滿意,“也折騰你一早上了,累不累?累的話去躺躺。現在天漸漸涼了,娘去看看你房裏的被子衣服都收拾出來沒有。”

宋箏雁連忙按住崔氏:“娘,這些小事就算我沒有想到,紫蘇也會辦好的。您那麽忙,就別操這個心了。”

崔氏卻很堅持,“這些事我樂意做。”

自從找回了女兒,事無巨細崔氏全都插手,而且只要她在家,宋箏雁必須呆在她眼前。這給宋箏雁帶來不小的壓力,但江舒淮之前就提醒過她,加上她也是個頗能自娛自樂的人,所以並不算痛苦。

“夫人——夫人!”門外響起崔媽媽欣喜若狂的聲音。

正挽著手往室內走去的崔氏和宋箏雁猛地停住了腳步,二人對視一眼,都看見彼此臉上的短暫失神後升起的狂喜。

“快,快讓崔媽媽進來!”

“夫人,夫人,是解元,二公子考中解元了!”崔媽媽人還未到,喜訊卻已經傳到了。

崔氏捂住嘴,喜極而泣。江舒淮的才學毋庸置疑,但真的考中解元卻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江家對他們母子從未都是利用,兒子只有強大到無所顧忌才能脫離這侯府的控制,而他真的開始邁出了第一步。從此之後,誰都沒有辦法阻止他青雲直上的步伐!信陽侯府的人包括那個被江子正視若眼珠的世子,都將永遠都只能仰望著舒淮。

……

放榜後本該舉辦鹿鳴宴,但考慮到沒幾日便是太後壽宴了,皇上便決定將鹿鳴宴和太後壽宴結合了,屆時也讓太後瞧一瞧今年新科舉人;而對於舉人來說,能參加太後壽宴那簡直是幾輩子休來的福氣。

太後壽誕這日,崔氏早早拉著女兒進宮覲見了,她從來不隨侯府眾人一道的。

今兒進宮的人很多,宮門口的盤查也比往常更為嚴厲,宋箏雁他們足足等了小半時辰才得以進宮。這下宋箏雁時知道母親天沒亮就把她拉起來的原因了。

崔氏瞧女兒還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索性倒了些茶水在手心裏,啪啪啪拍了拍她的臉頰:“可不能再困了,等會見到太後你再這樣可是大不敬!”

宋箏雁最後在夢裏瞇了一下,然後掐了掐自己臉蛋,深呼吸了口秋日清晨沁涼的空氣,道:“好了,娘,我不困了!”

“乖。今兒得在宮裏呆上一天呢,宮裏不比家裏,什麽時候都得醒著神。等回去了,娘準許你明兒多睡半個時辰。”

“謝謝娘。”如果說侯府最讓她不適應的就是每日裏早起給老太太請安。宋箏雁在宋家時哪有這些規矩,宋成柳也從來不需要她早起。而且宋箏雁本就是個覺多的人,這日日早起可真讓她苦不堪言。

母女倆到慈寧宮的時候,宮人請她們到耳室稍作休息,太後娘娘正在梳妝。而耳室裏,已經坐著比她們更早到的長公主母女。皇上這一輩公主有兩位,一位便是眼前這個,另一位卻是遠嫁邊境.

“臣妾見過長公主。”

“不必多禮,這位便是你失蹤多年的女兒?”

崔氏尋回女兒這事在京城裏已經傳開了,可偏偏這些日子以來,崔氏從沒有帶著女兒出來交際過,這讓眾人對這位江家三姑娘十分好奇,長公主也在其列。

“正是,燕燕,快來見過長公主。”

“燕燕見過長公主,長公主萬福。”

長公主容色艷麗,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派,但她打量人時眼神清正,並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是個好姑娘。星妍上次見了你一直在誇你呢!”

“郡主過譽了。”崔氏連連擺手。

宋箏雁詫異地看了眼長在長公主身後做乖巧狀的韓星妍。上次見面她們交談並不多,尤其還發生了後面這樣的事,沒想到她竟然還覺得自己好。

見宋箏雁詫異的眼神,韓星妍得意得沖著宋箏雁擠眉弄眼,模樣古靈精怪的。宋箏雁展顏一笑,然後便聽見長公主無奈的語氣:“我們家星妍鬧得緊,人又單純,我也不敢讓她隨意結交朋友。你家燕燕倒是難得沈穩,讓她們多玩一玩才是。”

崔氏謙虛道:“燕燕其實也是個淘的,我看郡主就很好,女孩兒活潑些才可愛。”

兩個母親相互恭維起來,韓星妍趁著母親不註意偷偷做了個鬼臉,然後便跑過來親昵地挽住了宋箏雁的手,悄悄道:“過幾日我哥帶我去騎馬,你也跟我一起去好嗎?”

“騎馬?可我不會。”

“沒關系啊,我可以教你。”

宋箏雁進京之後就一直沒什麽朋友,每日裏呆在家裏也呆膩了,聽到韓星妍這樣的提議不免心動,猶豫了下便說道:“那晚上回去後我問問母親,她答應的話我就來。”

“好,就這麽說定了!你可真好,我母親一向不允許我騎馬的,我只能偷偷的玩。”

女孩兒之間有了小秘密就特別容易親近起來,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兩個人就有說有笑的了。

寒暄了一陣,就有太監來請人,說太後娘娘梳妝好了,請長公主和夫人入內覲見。

“拜見太後,恭祝太後娘娘千秋壽誕,福與天齊,萬壽無疆——”宋箏雁歲母親行叩拜之禮。

“快起!”

“謝太後娘娘!”

太後今日一身華服,後冠鳳袍威嚴華貴,凜然不可侵,不過她唇邊的笑卻一如那日的親切。“都說了你們不用這麽早來的,來了也幹等著。瞧著兩孩子,困得喲。”

長公主笑道:“這不是等不及要給母後祝壽嘛!”

“就你嘴甜。來得這樣早,可用過早飯了?”

崔氏道:“用了一些,不過怕是不抵餓,所以來娘娘這兒再蹭些。”

一早過來伺候太後梳洗的皇後打趣道:“今兒是母後的壽誕,侯夫人莫不是想著蹭點福氣才特意空著肚子來的?”

太後卻道:“聽說舒淮中了解元?你瞧瞧容娘今年又是找回了女兒,兒子又是考中科舉,她才是最有福氣的人。”

崔氏笑道:“都是托太後娘娘的福,臣妾才有這般福報啊。”

長公主道:“母後這話依女兒看說的挺對的。等待會散了席,不如我們都去摸摸江夫人吧,蹭蹭喜氣啊。”

長公主此話一出,慈寧宮內便是一陣歡笑聲。這般說笑著用了早飯,便是一波一波的祝壽,讓人應接不暇。

先是後妃公主拜壽,而後是皇室宗婦、朝廷命婦。崔氏和皇後、長公主一道站在太後身側接受朝拜,而宋箏雁則站在母親了身後。

這種場合,宋箏雁只需要保持著得體優雅的微笑乖乖站著便好,什麽都不用做。其實她還好,真正累得是太後娘娘,鳳冠分量可不輕啊,而且今日祝壽的人這麽多,她每個都至少要寒暄一句。宋箏雁也真佩服太後能記住這麽多人,還能和她們聊上幾句。

宋箏雁正東想西想到處走神呢,她便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一直牢牢紮在自己臉上。起初她以為是錯覺,可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宋箏雁回過神,下意識地尋了過去。

在這滿堂喜氣歡樂的氛圍裏,宋箏雁看見皇後身側梁家女眷中又一個年輕姑娘陰沈著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而發現自己看過去以後,她也沒有絲毫躲閃,眼裏的恨意反而更深了,深到宋箏雁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大約是察覺到宋箏雁的懼怕了,她微微擡起下巴,不屑又厭惡地移走了視線,仿佛宋箏雁是她腳下的螻蟻,任她宰割一般。

宋箏雁心中莫名,這人是誰?她自認從沒有見過她更談不上得罪她了啊,為什麽她會這樣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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