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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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宋景被送回公爵府的時候,宋爵爺幾乎是肝膽俱裂,尤其是聽說是九王爺幹的之後,他便二話不說要進宮為兒子討個公道。

可惜他的步子還沒邁出爵爺府,代替皇上申斥的內侍已經到達了。聖上有口諭下達,即便宋景爬都爬不起來也得前來聽訓。

不過隨著一個個詞從內侍的嘴裏蹦出來,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宋景更加面如死灰,一同跪下的宋家其他人低著頭射向他的目光簡直是要把他給活剮了。

宋景是宋爵爺第一任妻子難產生下的,先頭的爵夫人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很得宋爵爺的喜愛和宋貴妃敬重,因此宋景被寵得有些眼高手低。現在的爵夫人忍了他許多年,這回看他惹出這樣的禍事,是實在忍不下去了,等內侍一走便當場鬧了起來。要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宋景得了聖上訓斥,連累的還有她的親兒子。

宋爵爺平日裏再寵愛他這次也恨不得從沒有生下這禍害過。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招惹九王爺,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你為什麽不聽?!你姑姑被你害的還不夠嗎,二皇子被你害的不夠嗎?!你姑姑堂堂貴妃卻連在太後面前多說個字都不敢,二皇子比太子就小幾個月,卻連爭寵的心都不能有,你到底要連累家裏到什麽時候!”

“父……父親!”宋景哆嗦著唇,絕望地看著大發雷霆的宋爵爺。因為這次他意識到,他的父親不會像以前那樣原諒他了。

宋方明對這個自小失母的兒子栽培良多,可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下場。“你在皇上那裏留下了這樣的印象,你這輩子都只能這樣你明白嗎?你不是立志做明臣嗎,你就這腦子還不夠被人踩著你的!”

一旁紅著眼的爵夫人此刻冷冷一笑,她的心早就寒了,宋景被這樣訓斥了,整個宋家都要成為朝臣的笑話了他竟然想的還是兒子的前程。感情先頭那位生的是兒子她生的其他人生的都是擺設!

“你先回去養傷,最近都不要出門了。等過些日子,我看看能不能托人給九王爺求求情,你去和他道個歉,若……”

宋景立刻搶白道:“憑什麽,他算什麽東西,讓我……”

“啪——”

宋爵爺毫不猶豫一耳光打散了兒子的未盡之語,他呼呼地喘著粗氣,幾乎要被宋景的膽大之語氣得魂出竅了。他抖著手,心神俱裂:“你……你這是不害死我們全家不罷休是嗎?我一直以為是九王爺在欺負你,現在看來是你心比天高,看不上人家啊……憑什麽,就憑他姓華,你姓宋!”

宋景仍然陷在自己的憤憤不平中,“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有什麽資格獲得皇上這樣的寵愛,而我哪點不比他強要被他壓得死死的?爹,皇上遲早有一天會看透他的,到時候我便是……”說到最後他的眼裏竟迸射著與他青紫相交的臉上截然不同的狂熱光芒。

宋方明胸中氣血翻湧,他冷冷道:“到時候怎麽樣?看來我宋家廟小,容不下你這樣的大佛。你是不是恨自己生來姓宋不姓……”

“爵爺!”爵夫人乍口截斷,有些話可是不能說的。

宋方明狠狠一閉眼,再睜開時眼裏已經沒有了舐犢之情,“夫人,你安排下老家的宅子,把他挪過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老宅一步。”

“爹!”宋景不可置信地看著宋爵爺。

“爵爺……爵爺……宮裏來信了!”管家慌裏慌張地沖了進來。

宋方明心裏立刻有了不詳的預感,果然便聽管家說宮裏的貴妃被降了位分。若非意志堅定,宋爵爺只怕要當場噴出一口血來。

半晌他嘶聲力竭地喊道:“把他送走!送走,我不想看見他,走!”

“爹?!爹你不能這樣做,我還有考科舉我還要平步青雲,你不能,你不能這樣對我!”

都到這個時候還只惦記著自己,爵夫人恨恨啐了一口:“養不熟的白眼狼!”

“你閉嘴!”宋景恍若癲狂,然後他的父親卻只背對著他絲毫沒有理會。

“帶走!”爵夫人看見下人任由宋景掙紮,立刻高聲喊道。

宋景被華臨熾打了一頓,根本沒有辦法掙脫,眼看著自己被一步步拖離爵府,脫離他夢想了無數次要踏進的權力中心。

華臨熾!你以為你打敗了我就可以從此舒坦過日了嗎?梁家那兩個女人可不是吃素的,若是知道宋箏雁的存在她們會怎麽做?心愛的女人被人磋磨,你定然會惱怒吧,可是惹惱了梁家,日後等太子登基我看你拿什麽狂!

……

“當當當——”

閩山書院的鐘聲驚起飛鳥一片,它們撲扇著翅膀爭先恐後的逃向廣袤的天空。血紅夕陽下,閩山美麗如畫。

宋箏雁停下手中的畫筆,窗外那一簾瀑布映著餘暉就像一匹多彩錦緞。“聽荷。”她叫道。

“哎,姑娘。”在外間收拾細軟的聽荷聞聲推門而入,“姑娘請吩咐。”

如果沒有發生被綁一事,此時宋箏雁已經住進了柳葉胡同了。隨著她傷口愈合,父女倆先將無關緊要的東西打包一下。

“今日的考試結束了吧?”

“是啊。”聽荷說,“聽說下午考樂理。”

樂理啊,也不知道九王爺能不能過關。她記得他曾說自己是一竅不通。

“姑娘,奴婢隱約聽說今年書院考試完,還有文演和武演,可是真的?”

“嗯,的確有的。這文演武演是書院的老習俗了,我聽林伯父說很是精彩,我們……”宋箏雁猛地收住了聲,她本想說我們去湊湊熱鬧,可又一想那日說不定九王爺也在,若是遇上可就……

“姑娘?”

“啊,沒什麽。我坐得有些腿麻了,你扶我起來走走吧。”

“哎,好。”

宋箏雁的傷還沒好,太醫讓她盡量不要用到受傷的那條腿。

聽荷上前讓宋箏雁把手架在她肩膀上,好扶她起來。同時,她也瞧見了宋箏雁作的畫,她不解道:“姑娘,您最近怎麽老畫做壽的圖呢?奴婢瞧著您已經畫了好幾張了。”

宋箏雁心口一痛,宣紙上那翠色松柏雪色仙鶴瞬間變得模糊。

聽荷一擡頭就看見宋箏雁滿臉的淚,她不安地嚅囁:“姑娘……奴婢說錯話了嗎?”

“不是,與你無關,是我害人害己罷了。”宋箏雁閉目,淚水漣漣,她啞聲說道,“這些畫也用不到,你幫我扔了吧。”

……

考試結束了,學生從琴閣魚貫而出。華臨熾的身影在立春班一群毛孩子裏頭格外醒目,華臨炤一眼就看見了他。

“臨熾!”

華臨熾聞言停住了腳步,轉過頭,笑了笑,道:“臨炤,是你啊。”

他這笑只是扯了扯嘴角,眼裏一點光彩都沒有。華臨炤皺眉,忍不住說教:“你這又是怎麽了,病怏怏一點精神氣都沒有,若是被皇兄看見又要說你了。”

華臨熾抹了把臉,總算看起來沒那麽有氣無力的了,“你找我什麽事?”

“我聽立春班的李先生說了,你這琴談得毫無章法,簡直亂來,你不是要上大寒去的嗎,君子六藝,你這樂理過不去,可什麽也都別想。”

華臨熾嗯了一聲,華臨炤這多說了兩句,他就又變成有氣無力、心不在焉的樣子。

華臨炤皺眉,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性格,容易起逆反心理,所以即便心裏攢著火也只得好好勸。“好在明日還有一場考試,你好好考,態度端正了。若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就來問我。”

華臨熾點頭,“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

華臨熾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下了腳步。在身後註視著他的華臨炤不明所以得皺起了眉,然後他便看見華臨熾慢慢挺直了脊背,直得都有些僵硬。華臨炤心裏一緊,立刻便猜到他想問誰,問什麽。

“宋姑娘可好點了?”華臨熾問道,聲音壓抑卻又拼命裝的不在乎。

華臨炤對聲音再敏感,卻也註意不到這些了。他擡手抓住了左胸的衣襟,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有些疼,有些想發洩卻不知道為何要發洩。

他的情有誰知,他所有的難受抑郁連他自己看著都覺得可笑。臨熾可以明明白白地關心她,而他呢。

愛情裏從來都是寸土必爭,他緩了一下,從此便難再進一步。

“聽說好多了,徐太醫也一直在給她診治。腿還沒好,太醫說她這樣的傷,留疤是免不了的。你若是可以,就寬慰她一下吧。你,你……”華臨炤低低說道,心口疼的有如刀割。可是說著說著他便突然發現反常之處了,“你怎麽最近不去宋家了?”

此話一出,華臨熾立刻方寸大亂。“我……”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反反覆覆回想著那句“你從未入過我的心”。

“臨熾……?你怎麽了?”

“我先走了!”華臨熾胡亂丟下一句話,便幾乎是倉皇地逃走了。

你從未入過我的心……多麽狠的話,可他卻一點都恨不起來,只覺得挫敗和淒惶。她愛不上你,難不成還是人姑娘的錯,錯只錯在他,不自量力,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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