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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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活的隨心所欲。”

他的聲音裏帶著點看透的自傷。宋箏燕咬唇,看他的眼神裏透出幾分探究。眼前這人心思是重的。

關於華臨熾,她聽到最多的就是說他不學無術。可此時此刻的他分明帶著厚度,哪有表面看起來那麽淺薄。

華臨熾說:“我父皇還在世的時候,我是他最喜愛的孩子,是他親手帶大的。他給我換過尿布你信嗎?父皇駕崩後,除了皇上,我誰都可以踩在腳底下。有些人巴結我想通過我獲得潑天富貴,可我才不理他們;有些人呢嫉妒我就想毀了我;還有人明明吃的五谷雜糧,卻操著拯救天庭凈化地獄的心,發現我不可救藥以後就視我如敗類。可我管他們去死呢,我照樣該這樣就怎樣。然後你就知道啦——”

這個幼稚的常常上躥下跳的男孩露出了成熟的譏諷的笑。宋箏燕心頭一熱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京城嗎?”

“嗯?不知道。”

宋箏雁拖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我以前住的小地方呢那個縣令兒子就是個紈絝。他看上我了,非逼我去給他當妾,我和我爹沒辦法就跑來京城了。”

“什麽?!”華臨熾虎目圓睜,一副要吃人的模樣,還險些掀了他身前的書桌。

宋箏雁被嚇了一跳:“你……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華臨熾這才發現自己反應過度了,他楞了下,立刻收起自己猙獰的嘴臉,然後扯個極其做作的笑容:“嘿嘿!你說,你接著說。”

宋箏雁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或許華臨熾真的太不像個皇家子弟了,使得她一點都不怕他。

“所以我聽見人家說九王爺如何紈絝,腦子裏出現那人的樣子。但其實你不是。”

華臨熾一楞,然後自嘲道:“怎麽不是?靠著祖宗庇蔭,不務正業整日吃喝玩樂……”

宋箏雁睜著杏眼認真反駁說:“那只能說你沒出息,不能說你壞。你活得恣意,但你不影響幹涉別人,這已經是天大的美德了。”

華臨熾:……

這胸口有點堵是怎麽回事?人姑娘不是在誇他嗎?可是沒出息也不是什麽好詞吧!

“謝謝你啊,對我評價這麽高——”華臨熾艱難咧嘴道。

“不高不高。你接著做功課吧,我不打擾你了。”

說著宋箏雁起身就想走。華臨熾突然叫住了她:“哎——”

“嗯?”

“你叫什麽名字啊?上次我問你名字是有點唐突了,可這次是認真的。你看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這不顯得不公平嗎?”

雖說男女有別,但君子相交,貴在坦誠。宋箏雁道:“我叫宋箏雁,箏雁十三雙,輸他做一行的箏雁。”

箏雁十三雙,輸他做一行……華臨熾臉上笑容不變,心裏卻貓爪撓心:讓你不念書,讓你逃課!現在連人名字都不知道了吧!

“額……不知是哪兩個字?”華臨熾硬著頭皮問。

宋箏雁並沒有露出驚訝或者笑話的神色,她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箏雁”二字。

“箏……雁……這名字真好聽。”華臨熾違心恭維。其實他最煩名字取得文縐縐的了,比如韓星榆,他從來只叫他韓二。

宋箏雁淡淡一笑,說:“你以後人前還是叫我宋姑娘吧,畢竟得避嫌。不過人後你也不要叫我名字,你可以叫我小名。”

“這是為何?”小名比大名更私密,除了親密的人很少有人會告訴別人小名的。

“因為我不喜歡我的名字。”宋箏雁眉心微蹙,看上去並不十分愉快,“我小名叫燕燕。”

“雁雁?”

宋箏雁一聽就知道他叫錯了,解釋道:“是燕子的燕,不是大雁的雁。我爹說我是他的歸燕,所以叫我燕燕。”

華臨熾一臉莫名:“這是什麽意思?”歸燕?歸巢之燕,難不成她還走丟過?

“我也不清楚。不過也無所謂,名字而已。你繼續努力吧,我先回去了。”

宋箏雁回到自己的地方,華臨熾卻一時無心功課了,只癡癡盯著那倆娟秀的“箏雁”二字,笑得一本滿足,半晌才小心收起來妥善保管好。

……

“不錯不錯——相當不錯!”

這發出連聲誇讚的自然是宋成柳,而被他誇讚的便是華臨熾。

宋成柳對華臨熾真是刮目相看,他新拿來的這篇同之前那篇透著濃濃諂媚主題思想是先生說的一手好課的文章簡直是天壤之別。

“本是讓你們隨便寫寫的,倒不想你的立意很深刻啊。”

“謝謝先生。”華臨熾一臉乖相在宋成柳面前裝靦腆。

“不過……到底是紙上談兵啊。民生是一國之本,你的見解還是流於表面了些。”

如果說華臨熾的初衷是為了討好宋成柳的話,那麽如今這片文章卻不是了。他從來的志向就是吃喝玩樂,可現在心底卻有幾分異樣的騷動。尤其是下午看書的時候,看到

“我師兄為官幾十年,他見多識廣,你多向他討教討教。另外先生想給你一個長遠的功課,你看怎麽樣?”

“先生請說。”

“這篇文章,你留著,以後想到什麽見到什麽就寫上去,等到你覺得可以給我看了,再交給我。”

華臨熾皺眉,十分不解:“這是為何?”

可宋成柳但笑不語,他沒法只好點頭答應了下來。

功課談完了似乎也沒有理由繼續逗留了,可華臨熾從來了就沒看見宋箏雁的身影,心裏十分不甘。而那邊宋成柳也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像是在奇怪他為什麽還不走。

華臨熾脫口而出:“先生我請你吃晚飯吧。”

“不用不用。我等我閨女回來一起吃,你應該是一下學就過來了吧,快回去吃飯吧。”宋成柳摸著胡子樂呵呵道。

華臨熾假裝隨意地玩笑道:“令嫒去哪裏了,怎麽留您一個人餓著肚子等她呢。”而且他下午先從藏書閣離開就想弄個偶遇的,看起來多有緣啊,結果來了先生家裏卻連人影都沒見著。

“在琴房呢,她啊上華先生那交作業去了!”宋成柳站起身來,看這架勢是準備送客了。華臨熾無法,只得跟著起來告辭離開。

琴房華先生不就是華臨炤嗎,難怪下午看見她在抄琴譜。真好,要是他也跟著好好學琴,說不定現在就是他在教了。

華臨熾怨念地瞪了眼華臨炤的房子,有氣無力地往回走。他倒是也想去琴房啊,可現在不能做的太明顯,不然被看出意圖了,未來岳父哪裏可就不好辦了。

……

等華臨熾回到住處已經月亮高懸了,他推開門,一腳邁了進去。而就在進門的瞬間一股撲面而來的酸爽味道直接把他嚇得生生往後退。

“嘔——什麽味道!”華臨熾捂著鼻子進屋點燃了蠟燭。

屋子還是他早上離去時的擺設啊,這味道是哪裏來的?他冒著被“毒死”的危險松開了捏著鼻子的手指,四處嗅尋。

味道來自昨晚華臨熾洗了之後就堆掛在屏風上的衣袍。華臨熾湊過去又聞了下,差點被熏暈過去。

一股摻雜著酸腐如同馬場裏堆積肥料一般的臭烘烘的味道正噗噗往外冒氣。華臨熾捏起他辛苦洗的衣服往桌上一扔,然後用桌布裹了裹立刻丟到門外去了。

丟完了他倒是憂傷上了,蹲在那念叨著:“你怎麽回事啊,怎麽會這麽臭的?小爺我洗你你不趕緊感恩戴德把自己弄幹你臭個什麽臭……”

他也不想想,大夏天的,他那身衣服全是他的汗,昨晚上就這麽泡濕了連擰都沒怎麽擰,今兒又掛在根本沒有陽光的房間陰暗角落裏,天氣又這麽悶熱,能不臭嗎?

念叨完了,華臨熾看著自己身上這身發愁了,還是不洗了吧,一身臭汗總比洗了之後這味道強吧。可奇怪的是為什麽舒淮身上似乎聞不到這味道呢?啊——肯定是有什麽秘方。太壞了居然不告訴他!

……

時間漸漸過去,每日裏一成不變的日子開始讓華臨熾逐漸厭惡,課程也變得枯燥了。當原先的好奇、興致淡去,華臨熾又故態萌發。除了自己感興趣的課,其他的課他能逃就逃;宋成柳的功課他會好好做,其他先生的一字不動。他這樣的狀態引起了原先就對他入學的學生和先生的不滿,然而林孟冬卻視若無睹。

雖然華臨熾十分不解林孟冬的行為,但他也樂得自在,逃課逃得變本加厲。畢竟對他來說他願意來念書只是為了能見到宋箏雁,別的又與他何幹呢?

所以當每隔十日一次的休沐之日到來時,華臨熾簡直如同放出籠子的鳥兒一樣快樂,心裏那點一天不能見到宋箏雁的小遺憾也瞬間被拋至腦後。

所以當“好心”來書院接他的蕭翊不懷好意地問他念書開心嗎的時候,華臨熾不出所料的擺出了喝了黃連的一樣的苦臉。

“哈哈!哥們就知道你會這樣,當初走的時候怎麽跟兄弟說的?追求你的幸福生活去了?”蕭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繼續擠兌道,“幸福生活?我咋瞅著你比刺配涼州還慘呢!瞧著蠟黃的小臉兒!”

華臨熾氣呼呼甩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滾滾滾!就你話多!哥幾個這麽多天沒見,你就沒準備準備?”

蕭翊叉腰大笑:“怎麽可能沒準備!就等你華九出山大家一起樂呢!九王爺殿下,咱走吧?”

華臨熾喜上眉梢:“果然了解本王。走走走——”

車夫揚鞭一甩,馬蹄清脆聲裏,離開書院的華臨熾又投入到了他熟悉的花花世界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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