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結

關燈
? 景王成親後一直無子,華臨炤是景王夫婦求了多年才得來的孩子,寶貝的跟什麽似的。可偏偏華臨炤一出生便是體弱多病。北疆風沙大,氣候幹燥,並不適合修養。景王和王妃心驚膽戰地將孩子養到了五歲這才送回氣候適宜的京城托付給太後和皇上。

景王常年駐守邊疆,是帝國背部最令人心安的存在,其中艱辛朝中上下有目共睹。他的唯一血脈自然受到了最全面的看顧。皇上甚至為了他把禦花園的堆繡山都給搬了,就怕小男孩跑上去玩耍摔著自己。

華臨熾那時候是先帝最小的孩子,霸道地貓嫌狗憎。華臨炤比他大上一歲,但那時候的他文弱瘦小,看著可比壯實的華臨熾要小的多。而華臨熾見到這位堂兄也喜歡的很,覺得自己是“哥哥”了,頗為照顧他,整日裏進進出出也都要帶著“弟弟”。而華臨炤性格內向安靜,處處讓著華臨熾,因此兄弟倆相處的非常好。

但華臨熾畢竟被母兄寵壞了,他並不懂體諒二字。他自小精力充沛,可華臨炤不是啊。他帶著華臨炤出去玩,玩著玩著便嫌人家跑得慢這不能做那不能做,就把人丟在一邊自己撒歡去了。

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那次也是這樣的情況。七歲那年,華臨熾帶著華臨炤出去跑馬,陪著堂兄小跑了會後便嫌不痛快自己迎風馳騁去了。等他暢快了華臨炤自然不在他視線範圍內了。但皇室子弟出行哪能沒有隨從,他也沒在意就自己回宮去了。

可回來沒多久,華臨炤的侍從哭著來稟報,華臨炤不見了。而那日偏偏突降大雨。待華臨炤被找回來時他整個人已經燒糊塗了。

華臨炤出生時就有心疾,這些年好歹是穩定下來了,而這場雨把娘胎裏帶來的頑疾催化了,華臨炤也險些喪命。

沒有人知道這個病弱世子在馬場裏是怎麽從眾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但隨從失職,全部丟命;華臨熾闖下大禍,被罰跪了一天一夜,若非他後來也發燒了,那兩條腿就賠給華臨炤了。

整件事情細說起來,華臨熾有錯,但卻也不能全怪他。但華臨熾病好後卻不敢去見堂兄了,他覺得是自己的錯,害他舊病覆發。他偷聽太後講話了,知道心疾十有八九是治不好的,而且指不定那次發病就會奪走華臨炤的性命。

他是害人精,堂兄以後若是喪命就是他害的——這個認知就留在了仍是孩子的華臨熾心中。打那以後他便躲著華臨炤了,一躲就躲到了現在。

華臨炤喜愛彈琴,他也耐得住性子,年紀輕輕便技藝非凡。太後和皇上自然很樂意養著他,可他並不願意整日無所事事,聽聞閩山書院在招收琴師便報名了。閩山環境清幽,氣候溫潤,加上書院畢竟是清靜之地,皇上和景王便遂了他的心願。

華臨熾嚷著要來書院的時候完全忘了這茬,畢竟他刻意屏蔽景王世子的消息這麽多年了,可不成想現在卻是避無可避了。

……

華臨熾在極度煩躁中翻滾著翻滾著睡著了,他困極了,畢竟從前不到日上三竿哪會起床啊。

正值夏日,蟬鳴聒噪。閩山雖然氣溫要比京城低些,但也是燥熱的很。沒了小廝在一旁打扇,養尊處優的九王爺漸漸被熱醒了。

他還迷糊著,一邊伸手抹了把額頭的汗,一邊暈頭轉向的呼喚道:“順子,水——”

沒有動靜。

華臨熾加大了嗓門:“順子你個懶鬼你又死哪裏……”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華臨熾終於清醒了,他在書院裏,書院是不準帶小廝的。

“啊——”華臨熾呻|吟著把自己摔回被褥上,“熱死人了!”

大中午的睡了滿頭的汗,身上也黏膩膩的,不舒服極了。沒有人伺候的華臨熾只好自己爬起來找巾子和臉盆。宿舍外邊就是天井,他笨手笨腳地打了盆水,雖然弄得前襟都濕透了,但好歹算是自力更生了一把。

下午是樂經和騎射,華臨熾對於樂理是一竅不通,而他這年齡身手和十來歲的小孩一起上騎射課簡直就是在過家家,加上天氣炎熱他心裏又存了事,這一下午可真是難熬。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課,華臨熾立刻撒腿就跑。

“哎——九叔你去哪兒?”

蕭望元在他身後大叫,華臨熾卻置若罔聞。

一個平日裏同蕭望元交好的少年走過來問他:“九王爺這是怎麽了,一下午都精神恍惚的,上午不是上課上得挺起勁的嗎?”

“天知道。”蕭望元也是一臉莫名,“本來還想讓他請我吃飯呢。”

……

華臨熾知道華臨炤是住在書院裏的,但桃李蹊這麽多房子他還真不清楚哪間是他的。而且——華臨熾腳步踟躕,他一直不敢見華臨炤,這次突然上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啊。

宋箏燕大老遠就看見一個人在桃李蹊門口徘徊,走近一瞧,這不是那個躲起來偷看的小黃書的“江舒淮”嗎,他在這裏做什麽?想到上次自己那麽丟臉地撲到人身上,宋箏雁臉上就燒得慌。

桃李蹊三面石壁,唯一的入口上站著他。她左右瞧了瞧,實在是沒別的路讓她回家去。宋箏雁嘆了口氣,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心裏默默祈禱他看不見自己看不見自己……

這個願望自然是不能實現的。還在猶豫糾結的華臨熾不經意間一回身就看見提著籃子低著頭的宋箏雁,他的眼裏立刻燃起了光亮。

“宋姑娘!”華臨熾驚喜道,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宋箏雁面前來了,“好巧啊。”

宋箏雁全身僵了下,然後幹笑道:“是你啊。你怎麽在這裏?”

“額……我有個親戚是書院的先生,我過來瞧瞧。只不過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裏。”

“這樣啊。那我先回去了……”她邊說邊腳步不停地往裏走。

華臨熾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想躲開他的意圖似的,很理所當然地跟上了:“宋姑娘你提著什麽?”

“梨子。”

“嗯?書院還種著梨子嗎?”

“是藏書閣的管事先生在後山種的。”

“我幫你提吧。”華臨熾端著張熱情的笑臉殷勤道。

宋箏燕卻叫苦不疊:“不用不用,我快到了。你親戚叫什麽呀,我可能知道他住在哪裏。”你不要跟著我了快去找你親戚去吧——

“額……”華臨熾的笑臉凝結了,他想起自己騙她說自己是江舒淮,總不能告訴她他是來找堂兄華臨炤的吧。

“怎麽了?”

“沒!沒什麽!”華臨熾腦子轉的飛快,正想想個什麽借口蒙混過去呢,身後卻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宋姑娘?”

宋箏燕回頭,來人正是華臨炤。

“華先生,您回來了?”她笑著打招呼。

華臨熾一聽到這個聲音就立刻側背過身子,臉上也都是閃躲的神色。可這會聽見宋箏燕這熟稔的語氣,心裏立刻一陣憋悶。他們倆很熟悉嗎,關系有這麽好?

華臨炤抱著琴,容色有些蒼白,他自然是看見堂弟了的,不過面上卻依舊神色淡然,只對著宋箏燕淺笑道:“嗯,回來了。我記得宋先生比我早回來的。” 華臨炤那樣明顯地不願意看見他,他也不會趕著上去惹他煩。

“啊!那我要趕緊回去了。我先走了。”宋箏燕禮節性地沖二人福了一福,然後提著籃子腳下飛快地往自家跑去。

這下就剩兄弟倆人了。

華臨熾迅速瞥了華臨炤一眼,然後昂著下巴對著天空道:“那什麽……我最近上這兒來念書來了,就過來看看你。”

“嗯。”華臨炤道。

夏風裹挾著熱氣撲面而來,吹得華臨炤一身長袍緊貼身上,勾勒出的身形瘦削地令人心疼。

華臨熾餘光裏看見了,忍了忍,到底沒忍住,脫口問道:“你都不吃飯的嗎?”

華臨炤眼裏閃過驚訝的神色,然後泛起了柔光,他勾了勾嘴角,依舊是那個平淡的語調:“怎麽吃都吃不胖了。”

華臨炤這些年長高了不少,加上沈靜的面容,如今同華臨熾站一起,看上去倒不像小時候那樣跟華臨熾弟弟似的。

華臨熾難得正經說話:“太醫說你的心疾控制挺好的,沒事就多吃點肉,王叔今年回來看見你這樣還不得心疼死啊。”

華臨炤神色覆雜,他不敢置信地問:“你……你怎麽知道太醫說的話的?”

“自然是問太醫知道的。”華臨熾顯得不自在極了,有種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裏的感覺。他並不善於關心別人,這讓他這會十分的別扭。

還是華臨炤先鎮定下來:“我的住處就在前面,你要不上我那喝杯茶。”

華臨熾一擡下巴,神色甚是倨傲地說:“可以。走吧。”說完也不等華臨炤擡腿就往前走。而華臨炤楞了,然後牽起嘴角偷偷笑了下。

果然沒走幾步路,華臨熾就神色尷尬地回過頭:“咳,你快點啊。”說完看見華臨炤手裏的琴,他索性一把奪了過來:“我給你拿著。書院裏不準學生帶小廝又沒說不準先生帶,你一個人看把自己弄得,下回我跟皇兄提一下,把王禦廚送給你。他做菜挺有一手的……”

“是嗎……”

“我就愛吃他做的菜,可惜皇兄不給我……”

華臨炤向來冷清慣了,華臨熾這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他聽著居然也不嫌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