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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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不大的院子裏堆滿了大紅色的妝奩,這東西可並不陌生,是下聘裝彩禮的用的。而在一片紅彤彤裏站著一個穿紅戴綠的媒婆和錦衣公子哥。

宋成柳則滿面怒氣指著二人。

“爹——”

宋箏雁胡亂推開當著她路的彩禮,撲到了宋成柳身邊,而宋成柳立刻將女兒攬在身後,擋住了前面這二人的視線。

“我的女兒是不會嫁給你這種人的。請你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不要臟了我家的地!”

“哎呀我說宋先生,你不要這麽固執嗎。我們楊公子那可是縣太爺的兒子,你女兒能被他看上那是上輩子積了福了……”

媒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探頭出來的宋箏雁打斷了:“既然這麽好你自己嫁去啊!”

媒婆老臉漲得通紅:“哎呀……這,姑娘說的哪裏話。人家哪能看上我不是……”

“行了閉嘴!”楊大公子一把推開媒婆,因為酒色而顯得下垂的眼睛充滿了陰郁,“姓宋的,就你這種人家,我紆尊降貴地跑來下聘禮已經很給臉了,識相的就該幹嘛幹嘛,惹急了我,我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還有你——”他的視線移到了宋箏雁身上,神色立刻變得淫|邪極了:“跟著我穿金戴銀有什麽不好,你看看你這破院子,我楊家的宅子可比這個大十倍都不止!”

宋箏雁杏眼圓睜,厭惡道:“養豬場也比我家大十倍啊——”

“你!”

“咳咳!我再說一遍,我不會把女兒嫁給你。請你走——咳咳咳!”宋成柳咳得撕心裂肺。從去年染了風寒後,他的咳疾就一直未愈。好不容易現在好一些了,卻又被這莫名其妙的人氣得發病了。

宋箏雁扶著他,聽著父親從肺裏發出的粗噶呼吸就一陣心驚肉跳。“爹,爹——你慢點!這位縣令公子,請你立刻離開這裏,否則別怪我把你掃出去!”

“臭丫頭,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本少爺是太好心了才上你這腌臜地方。既然你這麽不配合,那好!今兒本少爺再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兒你答應最好乖乖上我家做我小妾去,你要不答應——哼,老子當場睡了你!”

宋箏雁真是看他一眼都嫌臟了眼睛,她冷冷道:“說完了嗎,門在那裏自己滾,還有把你的東西都拿走,不拿走我也會扔到臭水溝裏的。”

“我倒要看看你明天還能不能這麽硬氣。”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宋箏雁,一副要用眼神剝光她的樣子。

宋箏雁卻壓根不再理會姓楊的自以為是的威脅,她扶著宋成柳就回屋了。

“爹,你喝口水緩緩。等會我給你熬藥。”

宋成柳卻擺擺手,聲音嘶啞道:“不必了,是藥三分毒,你給我燉個梨算了。”

“可是……”

“先不說這個,這個什麽縣令公子,他怎麽會看上你的。這個人渣!”

“前幾日去藥房拿藥,他就突然進來纏著我,說些不幹凈的話。我打發掉了,沒想到他居然找上門來了……爹,怎麽辦?”宋箏雁眼淚汪汪地看著宋成柳。她方才表現的無所畏懼,可這會卻是知道怕了。他是官,她卻只是個平頭百姓,若他真的強搶民女,她可等不到什麽青天大老爺來拯救自己。

宋成柳握住女兒的手說:“爹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去收拾東西,咱們……咱們——”他一咬牙狠心道:“咱們去京城!”

“可……可是爹,你——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京城的嗎?”

宋成柳苦笑:“爹在京城長大,也只熟悉那裏。比起去別的地方,我更願意帶著你回去。”

宋箏雁點頭,京城是她父母的故鄉,這讓她對京城沒有那麽害怕,她也想去看看父母以前生活過的地方。但這裏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離開這裏去往完全陌生的京城,她心裏又十分不舍。

宋成柳歉疚地看著神色傷心的女兒,道:“對不起,女兒。是爹不好。以前你剛出生就帶著你顛沛流離,現在卻又沒辦法保護你。”

宋箏雁深吸一口氣,笑容大大的:“爹你說什麽呢。好,去京城,我要去開開眼了。”

“那去和初雲告個別吧。朝廷命官的任命期就四年,等過幾年我們就能回來了。”

……

宋家現在住的這個宅子原本是江家的一部分,不過江家人口不多,這半邊院子也一直空著,後來就賣給了遠道而來的宋成柳。兩個院落之間的月亮門自然就落鎖封了。

而現在這個月亮門卻成了宋家父女的逃生門。楊家那個紈絝派人守住了宋家的前後門,父女倆只能從這裏逃脫了。

江家人很仗義,他們主動提出幫忙。

“我家還有個角門,那裏沒有人會註意到的,你們等會就從那個門出去,然後雇輛馬車趕緊出城去。”

宋成柳說:“你畢竟是我們鄰居,萬一連累到你們……”

江家大哥說:“不必擔心。等會我就偷偷過去把那門拿東西擋了,然後再雇些人,等明天那人渣發現你們不在的時候,就讓他們說些看守的人偷懶之類的閑話。那蠢貨肯定懷疑不到我們身上。”

宋成柳點頭:“此法可行,多謝賢侄了。”

“先生言重了,這些年你們也幫了我們良多。”江父忙扶起他,客氣道。

而一旁,江初雲拉著宋箏雁的手不放,淚眼婆娑:“燕燕……”

宋箏雁強忍著不舍安慰她:“我爹說等縣令的任職期一到我們就從京城回來。縣令已經在這兒做了一年的官了,再過三年就可以走了,我們不是再也見不到了啊。”

初雲抽噎:“三年,那麽久……”

宋成柳看著兩個姑娘,心中也有無法舍棄的,那就是他教的孩子。

“江兄弟,我今年收的束脩還有大半,麻煩你在我離開後還給那些孩子們。我沒有辦法再教他們了。”

“他們都會理解的。好了不多說了,你們趕緊離開才是正道。宋先生,我等著你回來和我一起喝酒啊!”

……

章安縣城外,一抹餘暉謝謝照在城門上。

宋箏雁回頭,最後看了眼城門上的章安二字,然後放下了車簾。

馬車疾馳著頭也不回地帶著宋家父女奔赴遠方,而那裏又有一個宋箏雁未知的未來和宋成柳懼怕的過去。

……

京城,閩山書院。

閩山書院是前文淵閣大學士林孟冬創立的,他網羅天下治學之士來他的書院教書,而他本人也有極高的文學造詣。閩山書院這些年培養了近乎大半的天子門生,也因此閩山不僅是普通學子夢寐的求學之地,也成為了很多達官貴人子弟的首選。

前些日子書院有一位先生告老還鄉了,林孟冬便邀請了自己昔日的同窗宋成柳來任教,因為一直未收到回信原以為沒有希望了,卻不想宋成柳親自上門來了。

多年未見,林孟冬和宋成柳都十分激動。分別時都是年華正好的壯志青年,再見卻都兩鬢斑白。

“南方水土養人啊,你看起來和當年沒什麽分別嘛!”

宋成柳擺手:“你這話可就太假了啊。倒是你,好好的大學士不做,怎麽開起書院來了?看你這眉心,是被學生給愁的吧?”

“說來話長。我前些年出使西域,結果險些死在了那裏。後來我的身體也沒有辦法再在朝中擔任職務了,但我又不甘心就此養老,就開了這個書院。”

“竟有此兇險之事!不過你的書院的確名揚四海,我在章安都聽過閩山書院的大名。”

“慚愧慚愧。”林孟冬謙虛地笑笑,然後他註意到了一直跟在好友身後的小姑娘,“這位是?”

宋成柳簡潔道:“我女兒。”

林孟冬下意識反問道:“你女兒不是已經……”

宋成柳立刻打斷了他:“後來沒事了。”

“哦,哦!”林孟冬點著頭,又多瞧了宋箏雁兩眼,“賢侄女叫什麽名字,我記得你走的時候還沒給她取名字。”

“箏雁,小名叫燕燕,燕子的燕。燕燕,見過你林伯伯。”

宋箏雁上前一步,笑得有些靦腆,頰邊淺淺的梨渦讓她的笑容多了幾分俏麗:“林伯伯好,我常常聽我爹提起您。”

“是嗎?你爹都說我什麽壞話了?”林孟冬玩笑道。

宋箏雁“從來都是說好話的。”

“我可不信。哎呀,瞧我,來來來,快進書院。你們這一路必定辛苦了。書院裏有專門給先生們住的房間,我先帶你們去休息下。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談。”

閩山書院建在半山腰,書院整體格局按照地勢呈現出一個梯度。並且院中景色完美地融合了山林原本的景致,在這個地方念書可真的是一大享受。

“書院每十日給學生放一天假,今日恰好是假日,所以沒多少學生在。等明日學生回來了就熱鬧了。”

“那裏是琴樓,書院收藏了不少好琴,改日請宋老弟彈奏一曲。後邊那棟是藏書閣,我最滿意的就是這個書閣了。”林孟冬略顯得瑟道,“知道嗎,我朝大儒範老先生的藏書都讓我給忽悠來了——”

“那裏是竹林,我們在林間挖了溝渠,引的山上的活水。平時裏我們會在這裏舉行一些活動,像以文會友、曲水流觴之類的。”

宋成柳看著眼前這個頗為“豪華”的書院,再想想自己在章安那間小小私塾,心裏是自愧不如。

饒過竹林,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一面石壁氣勢恢宏得出現在眼前。

宋成柳目瞪口呆:“林師兄,我真的是佩服死你了——”

林孟冬朗笑:“哈哈,我當年就是被這裏的景色給‘制服’了,才決定在這個地方實現我新的理想。宋老弟,如何,可願意為了我的書院心甘情願回在京城?”

宋成柳望著眼前的景色一時間沒有回答他。

一支小小的瀑布從石壁上穿流而下,底下是個不大的水潭子。而水潭前邊便是書院先生的住處了,取名做桃李蹊。高腳的木質樓房高低分布,錯落有致。

林孟冬帶著父女倆進了一座木樓:“住在書院畢竟多有不便,所以這裏只是先生們偶爾的休憩之地,人不多的。你們暫時先住在這裏吧,若是將來在京城找到房子了,再搬去也不遲。”

宋箏雁太喜歡這個地方了,她獲得許可後,登登登跑進了木樓。窗戶推開,一陣細密的水汽迎面而來,而透過窗子便能看見那個翠玉一般的水潭。

“喜歡嗎?”林孟冬問。

宋箏雁雙眼發亮,用力地點了點頭。

宋成柳也很滿意,不過他拉過林孟冬背過身,道:“我們在章安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逃來京城。但我……還是打算回去的。”

林孟冬愕然:“發生什麽事了?”

宋成柳面色微寒,明顯不想談這件事,林孟冬點頭表示理解:“我明白了。行,你願意在這兒多久你隨意,若是哪日想要回去,我必定長亭相送。”

宋成柳動容:“多謝師兄。這件事我日後同你細細道來,但我保證絕對不會連累到你和你的書院的。”

“說什麽呢!行了,你們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林孟冬又轉頭對宋箏雁道,“燕燕,改日上我那兒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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