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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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厭魚姐姐,這世上沒有絕望的處境,只有對處境絕望的人。我知道孫子高想要什麽。”

周若夕也知道全世界都在反對她走到這裏來。

諸葛喬、甘瑰、哥哥們、姐姐們、朋友們。她愛著的、和愛著她的人們。

特別是,爸爸媽媽。

她知道他們願意顛倒了這個時空來阻止她走向那個失了常的白衣少年。

可周若夕是那麽那麽的愛他們。全世界只有這兩個人,是始終如一的、毫無條件的、比任何人都更深更深的,愛著她。

[爸爸媽媽,對不起。]

走到門口的時候,兩旁的帶銃衛士手中的激光銃全都上了膛,指向周小妹和孫厭魚。厭魚冷哼了一聲:“孫子高個王八蛋,我你妹誒!跟我也來這一套!”

大門“吱呀”著打開,張休長身直立,抱拳道:“小夕,總長請您一個人進去。大小姐,還麻煩您稍等。”

“張張張叔嗣!”——孫厭魚沖上去揪他的戰衣綬帶:“你話也帶到了,做做樣子就好!要麽你就瞎了當看不見我,要麽我就把你打瞎,你選一個!”——張休被她揪得搖搖晃晃,扶著胳膊露出白牙齒,笑得跟個小惡魔似的。

他們鬧著,周若夕也忍不住帶了些微笑意,張叔嗣對著她抿嘴:“對不起,小夕,我有我想保護的東西。至少……”——他用力地閉了閉眼睛:“至少,我不想要他在這個時候,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孫厭魚停下了手,輕輕嘆了口氣。

聽說新的宮邸已經在勘地籌建了,不知會是怎樣恢宏盛大。而此刻的孫府卻那樣的清冷。

小時候小夕很喜歡躲在這扇門後,偷聽孫家伯伯給哥哥們訓話。孫家伯伯明明心腸軟得不得了,卻老喜歡板著臉,老爸也喜歡故意擺得很嚴肅的樣子,就連呂蒙小叔叔也喜歡跟著裝模作樣。子高哥哥、伯言哥哥和哥哥,還有其他的哥哥們就把小身板兒站得筆直地,一本正經地和叔伯們議事。江東十二郡的事無巨細,都由他們來守護。

那曾是周若夕,熱鬧的一片天。

而現在,孫權伯伯和孫笧伯伯都被軟禁了起來,老爸躺在病榻上,哥哥關在水牢裏,就連伯言哥哥也被限制了行動自由。

孫子高的背影卻顯得那樣的孤獨,他轉過身來,看見了他的周小妹。

當青梅不再竹馬,當他想擁有她卻好像不能的時候。

“小夕……”

“我們直接點,我說我要什麽,你說你要什麽。”——周若夕擡起手攔在孫登眼前:“我要江東平平安安,我要大虎好好地醒過來,我要哥哥清白、自由,叔叔伯伯都康泰,我爸爸媽媽順利去瑯琊島。我說完了,換你。”

簡單而幹脆,是周家小妹的風格。

她的手勢簡潔有力,那揮起的幾乎不是手臂,而是一把徑直刺進他心口的刀——她什麽都想到了,卻唯獨沒有他。

沒有他。

孫子高突然覺得自己英雄氣短了起來,他蹲下身像個無助的孩子:“小夕……我知道你討厭現在的我……你隨便怎麽懲罰我都好,打我也好,罵我也好,虐待我也好,隨便怎麽做都好,但是不要去當別人的女朋友好麽,我受不了,一天都忍受不了……”

“別鬧了,子高哥哥。”

別鬧了。

孫子高耳中又響起巨大的轟鳴聲,他痛苦地捂住耳朵,頭埋得很低用力咬牙掙紮著。誰也看不見他眼中忽明忽暗的幽紫光芒,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藏進了領口。

最後他終於站了起來。

恢覆了平靜神情的孫子高、江東的總長孫登冷冷地開口:“張休,去傳令準備婚禮吧。”——他緩緩地走向周若夕:“你的要求我都能答應,我只要這一件事情做交換。”

“餵!孫子高我告訴你,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你個混蛋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打你!”——孫厭魚氣得火冒三丈,擡手就開始念口訣:“焰陽……”

“掌”字和她掌中的火焰還未發出,孫厭魚就被來自孫登的掌力擊倒,他掌中是同樣的赤色火焰,比她的燃得更盛。

“孫子高!你瘋了麽!”——小夕扶住孫厭魚,怒目相向,孫登卻輕飄飄地拍了拍手掌漫不經心地笑道:“小夕,這是你父親教我的:如果有人向你索取東西,就要微笑著問他——你要用什麽來和我換?”——他彎下身去捏住周若夕的下巴:“就用你來跟我換吧。”

周若夕眼眶已經紅了,倔強地忍著淚,說什麽也不願意讓它們落下——她一點都不想在此刻、為了這樣的他落淚,他們對峙般地對視。

許久後小夕狠狠地揮落孫登的手掌,輕蔑地笑了:

“孫子高,你真是傷害我的天才。”

“明天午時禦史臺就會帶著懲戒令到建鄴了,請你——在那之前把哥哥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也請你——讓大虎快點醒過來——至少,告訴步阿姨,她究竟中的是什麽毒;還有——請你讓孫伯伯和伯言哥哥,起碼能自由地進出自己的領地。”——周若夕站起身,攙扶著孫厭魚向門外走去,快到門口時她終於下定了決心閉上眼,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肯:“而我,如你所願。”

孫子高揮了揮手,幾個帶銃的禁衛軍立刻結隊上前,緊跟住了周若夕。

孫厭魚緊緊抓住周若夕的手急著想要說什麽,卻被小夕輕輕掩住口,小夕回頭看張休,又轉過頭來看孫鷺,微微地笑,笑著笑著,淚一顆顆滾落:“你們看,這個人,嘴裏說喜歡我,卻又讓我這麽難過。”

“不值得!小夕,不值得這樣!”——孫厭魚氣急了嚷,周小妹回手握住她的手,壓低了聲音語氣堅定:“厭魚姐姐,江東不可以亂!你知道有多少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在盯著我們、等著這裏亂掉麽!無論如何,我的江東,不可以亂!我一定要阻止他做更混賬的事情!”

孫厭魚終於還是忍不住抱住了她的小夕妹妹,抱住了這個在她的眼裏不講理地倔強著的少女,放聲大哭。

……

人去樓空,連張休都不見了蹤影,院子裏又只有孫子高一個人了。

不,地上還有一個。

諸葛喬一只手捂著心口倒在地上,嘴角滲著血,另一只手撐著刀柄正在奮力地起身。

“焰陽掌Plus……”——孫子高的口訣喊得一點兒也不賣力,卻輕易地再次將黑衣少年擊倒:“諸葛喬,你是來證明你不是我的對手的嗎?”

說完這句話他自嘲地笑了:“不,不對,你能突破我禁衛軍的重兵防線,來到我的面前——我就,根本不應該小看你。”

黑衣的少年努力地站了起來,雖然身子還有些搖晃,眼神卻是那樣的倔強,讓孫子高覺得熟悉——不久前從這裏離開的少女,和他有著同樣倔強而明亮的眼睛。

孫登突然覺得心很痛。

“諸葛喬,你就那麽怕小夕愛我麽?她本來就是應該要愛我的。”——把玩著手中的物件,孫登看起來好像真的漫不經心。

“不,我一點都不擔心她還愛你,我只怕她恨你,因為她恨你卻一定不舍得傷害你,她只會傷害她自己。”——諸葛喬的聲音沈著而平靜:“我也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我只是來告訴你,我會找到她的,無論她在哪裏。”

黑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屋檐的後面,孫子高的手握成拳,握得太緊,有血隱隱地滴落。

[在這個薄情的世界裏如此深情的活著,諸葛喬,你勝之不武。]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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