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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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仍要親自掛帥出征的劉備,無論是魏公曹孟德、還是吳公孫仲謀,都要有可以自負驕傲的資本得多。

江東軍在濡須以非人陣大破曹家軍。下一步該做的,自然就是收回多年懸而未決的荊州大樓。

戰事部署、人手安排、軍隊調動……

孫子高已經很多天都沒有睡飽過覺了。

接近夏季的暮春早已是暖意十足,下午放課後,校園各處球場滿滿的都是人,三五成群地玩著,一片嬉鬧聲。

孫登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腳步邁得急,一邊快速地向學生總會會部的方向去一邊不時半轉頭去與身後的周循周胤討論幾句。張休在他另一側,手裏托著硬殼的筆記本將他話裏的重點一一記下,只是那支寫字的胖胖筆樣子實在有點可愛,還佩著粉色的羽毛,拿在人高馬大的戎裝少年指間,著實有些好笑。

——落在他們後面大概十幾米的位置,尉遲淺拖拖拉拉地跟著,正專心對付手裏的糖葫蘆串兒。

“……必要的時候,該死守的當然還是要死守……”——說話間孫登拳頭不自覺地緊握。

周胤輕皺著眉頭:“去他的!有時候真討厭為了占那三分強付出的代價……”

周二少的話,何嘗不是江東少年每個人,心中的怨念。

他們正經過籃球場,傳來的歡笑太響亮,引得人不由駐足——

若夕他們在鬥牛,周家小妹與甘瑰諸葛喬一隊,對的是孫陸玥跟她在箭騎隊裏玩得要好的兩個男生。

小烏龜得了球卻向外線切去,被對手的兩個男生左右截殺,他笑嘻嘻地回傳給若夕,孫陸玥緊緊地貼著不讓步,若夕把球丟給諸葛喬,黑衣少年身側立即挨上了防守的對手,孫陸玥也急急地追過去。這時候若夕卻不知不覺地已到了籃板正前方,諸葛喬晃了個假動作騙過防守他的男生,斜傳球出去,周若夕輕輕躍起、拍手腕——球在籃框打了幾個旋兒,撲通撲通地進網得分。

陽光照著一整片的球場,周小妹忙著和甘瑰諸葛喬擊掌,又沖回來同孫陸玥抱成一團,笑聲又亮又脆。

孫登他們站在樹蔭茂密的道路上,周循周胤含笑看著場中鬧成一團的人。周若夕看見他們,歡快地舉高手臂向著他們大力地揮動,汗水順著額頭留下來,綁得高高的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飄動。場中的幾位都跟著揮手,笑得無比明亮。

她在明,他在暗,一瞬間在孫子高的心裏交織出美好的錯覺:眼前這個周若夕,幾乎是個陌生人——他似乎從來都不知道,周小妹還會打籃球的。

那一刻世界很安靜很燦爛,孫子高的耳中突然沒有了任何聲音,只剩下那串脆生生的笑聲。

“所以,就算討厭,也要去做!是吧!”——周循的語調溫和卻堅定,執掌江東未來的少年們相視淺笑。

那麽,奮鬥吧,只為了將那樣歡樂的笑容,小心輕放。

……

戰事的紛擾與校務的繁纏,也留不住時光的飛馳,轉眼已到了臨近畢業的日子。這個炎夏過去後,孫登、周循、張休、尉遲淺與太史芙蕖都要戴上四方帽了。

彼時之後,“江東”兩個字,便名正言順的,將是小公子肩頭穩穩當當的—— 一挑重擔。

孫子高從諸葛瑾的教研室出來的時候月已上梢,他翻著手中畢業論文的提綱邊看邊走,還沒出走廊Siman卻大聲地響,在正上著晚課的寂靜教學樓裏突兀,他心虛地忙慌按下,壓低了聲音與腕上小小的張叔嗣對話。

……荊州大樓當年並非是沒有奪回來過,只是後來因為黃月英與步開心的淵源、小喬跟貂蟬的友情,再加上劉備與呼延脩的一點糾葛,東吳書院也就對益州高校幾次三番打著借用的口號鳩占鵲巢的行為,最後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既已到了劍拔弩張的今天,孫登也很清楚,再這麽姑息下去,便不是溫謙,而是婦人之仁了。

出兵,已是刻不容緩。可念及父輩舊情,他多少還是難免有那麽一絲絲的優柔寡斷。

——畢竟,與戰爭劃上等號的,是殺戮。

掛了Siman他還是鎖著眉頭,孫子高獨自沈默地向前踱著,穿過長長的教室走廊,隔著燈光透亮的玻璃窗,他看到了她……

發已花白的資深老教授正在黑板上細致繪著繁密的星空圖樣,一邊沈聲講解著極專業的學術重點。階梯狀的大教室前排的學生多在埋頭苦記,後頭的孩子有幾個開了小差打起瞌睡。

周若夕坐在不高不低的中段位置,半歪著頭,凝視黑板的方向,手舉著筆微擡著,應是聽得正入神,半低的馬尾柔順地垂在肩上。

其實建鄴的漂亮女孩子特別多,孫子高從來都不覺得周小妹是容貌出眾的——她父親的雅俊和母親的精致她都繼承得不及她兩個哥哥。在小公子的記憶裏,對周若夕印象最深的,竟是她總是倔強微揚的嘴角。

然而此刻,她漆黑的雙眸帶著投入、帶著探究、帶著沈浸在好學中的恬靜,明亮地……令他感到耀眼得晃神。

那一刻世界很安靜很燦爛,孫子高的眼中再無其他,只剩下那張安詳專註、鑲著恬靜雙眸的小臉蛋。

[所以,別再猶豫,該決絕的,就去吧!]——孫登在心中堅定地為這句話打好驚嘆的句點,他握了握拳,微笑著走進繁星漫天。

那麽,戰鬥吧,只為了將那樣明亮的眼神,小心輕放。

……

秋水未漲的時節,水軍都督呂子明將戰船偽裝成商船,騙過了曹魏軍探的眼線,神不知鬼不覺地駛達江陵,與在荊州和蜀軍對峙的陸伯言東西呼應,一舉潰敵,將益州高校的軍隊一直逼到江陵以西三百裏之外,又派了周泰的部將駐守荊州大樓,吳軍轟轟烈烈地,凱旋建鄴。

小公子他們推遲了月餘的畢業典禮,終於大張旗鼓地被提上了議程。

全建鄴再也沒有誰,比周家大少爺更期盼這場象征著又一屆學生畢業的箭術大會了。而若夕守著哥哥甜蜜的小秘密,藏也藏不住地喜上眉梢。

——沒錯。在他們的畢業典禮上,周循二十二歲又四個月、太史芙蕖二十二歲還差三個月的這天,周家的溫玉少年,將舉著綴滿箭頭的靶子,向那朵開放在他身旁的荷花,求婚。

這是這場戰亂中,每個人忐忑的心頭與緊蹙的眉頭間,最好最好的消息了。

周副會長突然變得很忙,孫總長卻神奇地並未負擔加重。雖然可愛的尉遲淺小姐偶爾還是仗著張叔嗣的昏庸寵溺以及與小公子十多年的同窗交情,對頂頭上司指派的文書任務撅嘴瞪眼;可是自己案頭上隔個三兩日便會出現的熟悉字跡,總是讓孫登的心沒來由地雀躍。

——盡管已久不涉校務,周若夕替哥哥整理出來的卷宗,還是那樣的行雲流水一般。

有時候連孫子高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了。

開會的時候、思考的時候、看文件的時候——總會在某一刻,不經意就想起若夕的笑、若夕看書的樣子、若夕說話的聲音、若夕明亮的眼神。

走在校園裏,看見有漂亮的女生精心打扮從眼前走過,會想如果小夕這麽穿說不定會好看。

吃飯時,會想這道菜小夕不知道喜不喜歡。

而孫子高慌亂地發現自己竟然不了解周若夕愛吃什麽,不吃什麽……

時間不知不覺,而他後知後覺。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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