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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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陸玥遠遠地看著周胤僵直站立的樣子,他的拳頭握得不能再緊。她慢慢走近他,低下頭,伸手覆上他的拳頭。

周胤感覺到手上的涼意,他俯首對上孫陸玥清亮的雙目,終於張開緊握的拳頭,反掌包住她的手給她溫度。

待在周胤身邊的時候,孫陸玥依舊是那個慣性沈默的女孩子,只是她的呼吸漸漸的還是會越來越有暖意。孫陸玥沒說話,額頭輕輕抵著她的肩膀。

“我……一直都自信是個很能沈得住氣的人。”——周胤的聲音在有點冷的冬夜裏,隱隱帶著殺氣:“我一直都覺得有些事,只要還沒超出不能控制的範圍,我都可以任由它去。我一直都相信,更有耐性等待的人勝算會比較大……但是現在,我不想再等了。”——他凝視孫陸玥,眼睛裏似乎是已經做好了決定,要把一切的心事都交給她來陪伴。

他手心裏她的手動了動,孫陸玥對著周胤點頭:“周胤,我的學籍檔案終於全都辦好了耶。下個星期我會回許昌城一趟,把它們都領回建鄴來。”——擡頭看看天,她把手從他手裏輕輕抽出:“不早了,我先回別苑小館……今天你也累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嗯。”

她轉身走了幾步,周胤還在原地目送著她離開。孫陸玥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急急地跑回來,她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熾熱神情:“我剛才可能沒有說清楚。阿胤,我的意思是說:從許昌城回來,我想和你一起,去完成上次你說的願望!所以,等我回來,好嗎?”

——[不管你想如何出手,不管,要去到哪裏……我想要在你身邊。我想和你一起,去阻止悲劇發生。]

“好。”

……

夜已經很深很深了。

孫府宅邸。天臺冰冷的石頭圍欄裏,只圈住了孫登一個人。

他坐在平日裏向陽的椅上,半仰著頭呆望天空。

肩膀被拍了一下,身側有人遞了一罐冰啤酒——冬夜裏紮手的冰。

周循。

他在孫登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打開了自己的那一罐,舉起來向他晃了晃。

“啪!”地扭斷了手中罐子的拉環,一下子灌了大半下去,刺骨的冰嗆得他下意識地深呼吸,孫子高表情扭曲地大嘆了口氣。

“她還好嗎?”——孫子高的聲音悶悶的。

從容飲著手中的啤酒,周循微微笑:“嗯,沒事,都是皮肉傷。”——頓了頓他又微側過頭對著孫登:“阿胤也沒事。”

又再深深嘆氣,孫子高也很不習慣自己這樣不明朗的心情:“沒事就好……”

江東的小太陽看起來比誰擁有的都多。但只有他自己最知道:自己也必須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而顯然此刻的他對自己有些失望。

“……但我們也不打算什麽都不做。所以接下來,會有事情發生的。”——周循的這句話並沒有讓孫登詫異或是驚奇,相反的,他竟只是更加仰著頭,望著天空的神情茫然得有些孩子氣。

周循也跟著他一起看天空。

明月在上,流螢無光。黑的天幕下,星星也少見的黯淡。

“子高,我知道你對於某些人始終都是懷有期待的。”——周循的語調平和而舒緩:“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值得你的期待,我想,這一點你其實一直都很明白。有時候,不必要的仁慈與等待是無謂的,我們的肩膀上,都有不僅止關系到自己的責任。”

孫登無奈地苦笑輕嘆:“是啊……並不是每個人……阿循,你知道嗎?從很小的時候起,只要看到漂亮的女孩子,我就會心情很好。這句話說出來有點丟臉吧,哈!”——他捏扁喝完了的空罐子:“都是因為那該死的……命中註定的責任,讓我喘不過氣來……而又是誰說的,漂亮的都是簡單美好的,只要朝著人們目光聚集的地方看,就能找到悅目賞心的東西?”

他低下頭,額前頭發的陰影蓋住了臉:“我只是想說服自己,我只是想賭一把……如果給一個人足夠的相信和耐心,她總會多少願意附和一些我的期待。”

“但前提是你要先找到正確的目標,孫子高。”——周循打斷他:“別讓你的眼睛,忘記了自己的心——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嗎:終其一生在嫣紅姹紫花叢中穿梭的蝴蝶,實屬色盲?”

他們都沈默。

片刻後孫登起身站直,他的目光遠遠地一直看向江面的方向:“從今天起,我會開始記住這條知識的。”——轉過身時他的表情依然是堅定:“阿循,那件事情……讓我自己來辦吧,那是我應該的責任。”

周循再次微笑:“沒有責任是命中註定的,只有熱愛是。子高,人生就是因為有太多的無奈,才會充滿希望,不是麽?”

……

在風冷星稀的夢回夢醒時分,有人決定了自己的心,有人握緊了等待的拳,有人,剛剛開始學習睜開眼睛。

而難過的是,時間並不會願意等待每一個人。

他們都離開了年少,再也回不去。

……

從孫陸玥自許昌城回到建鄴的第三天起,有一個爆炸性的消息被口口相傳,四散在東吳書院和建鄴城的各個角落:

——江東腹地的絕密軍事工防圖被人偷走了,從東吳書院學生總會總長、江東小公子孫子高的辦公室裏。

這是一份大家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也沒有人見過的地圖。傳說偌大的江東,只有三個人真正了解它的存在——主公孫權、都督周瑜、世子孫登。

它被盜的小道消息,是從打掃東吳書院學生總會會部辦公室的校工伯伯那裏流傳出來的:在還沒到上課時間的清晨裏,正要去清理走廊的校工伯伯看見,小公子的辦公室外已經站著東吳書院學生總會最有分量的四個人——孫登、周循、張休、孫鷺。

孫子高辦公室的保險機關有被觸動過的痕跡,然而在那之前警報器卻已經被先破壞了。

很顯然,這個人相當熟悉他要涉險的環境,並且了解克服的方法。

這條看起來像是被官方有意封鎖了、卻又從私下的微小漏縫裏不斷被交換細節的消息,一時之間成為東吳書院各年級話題榜當之無愧的冠軍。

而在大家眼裏,孫總長實在是出乎意料地過分淡定。

也許是不希望,如此危險的訊息被對立的某一方捕捉到吧。

……

這個禮拜,孫陸玥已經是第二次請假缺席體育課了。

與周胤邊走邊說笑著,講到有些高興的地方,周家二少爺似乎是又說了什麽嬉皮笑臉的話來調戲她,孫陸玥有些微嗔地攥了拳頭輕捶他,周胤笑瞇瞇地抓住她的手呵癢鬧她,孫陸玥忙著躲閃,拉扯間她的臉色忽變,又飛快地恢覆原狀。

——像是……忍住了哪裏的疼痛……

嬉鬧著轉過圍廊的拐角,一身運動服的孫魯班領著帶銃的士兵站在那裏——“全”字的軍旗,是全琮麾下、她專屬的禁衛軍隊。

“喲!大虎妹子!”——周胤停下手,吹了聲口哨跟她打招呼,孫魯班冷笑著不應他,只對正了他身邊的人:“孫陸玥,你為什麽不敢去上體育課?是因為中過機關、受了傷,怕人看出來麽?”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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