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見一顆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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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這次夠絕啊!”

江子夏蹲在二樓的樓梯扶手邊,從縫隙裏偷窺客廳裏的情景。看父母起身送客人回去,趁著大廳裏的人沒註意偷偷溜回房間,鎖好門才敢給哥們打電話,“竟然親自到我家來拜托我爸不能幫你。”

“他覺得我是只鷹,不往懸崖下推就不會有出息。”安旭堯隨意找了張樹下的石椅坐下,右手拿著電話接聽。背後的松樹在風的吹送下沙沙作響,偶爾有路過的小姑娘會回頭來看幾眼。他不在意的朝她們吹著口哨,像個流氓一樣,偏偏生了一張俊俏的臉,惹得姑娘怒笑不得。

“你在哪?怎麽那麽吵?”

“廣場,在看老頭子老太太跳舞呢。”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廣場上隨音樂翩翩起舞的大叔大媽們,一進一退,還挺優雅的。

江子夏挪到電腦旁開機,“你等會,我給你弄點錢。”

“不用了,我賬戶都被凍結了。”現在肚子還餓著呢。

“啥?”江子夏失聲驚叫了一聲,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做賊心虛一樣的兩只眼睛緊盯著緊閉的門,一會兒,見沒啥動靜,剛想松口氣,猛地響起的叩門聲又把他驚了一跳。

接著是江父的聲音,“子夏!”

臥槽!江子夏暗咒了一聲,慌忙拔掉電腦電源,把手機塞進被子裏,深呼吸了幾口氣才裝作若無其事的開門,“什麽事啊,爸?”

江父往他屋裏掃了一眼,才望向他:“子夏,旭堯的情況你也了解,你要當他是朋友就別插手。”

江子夏心裏一緊:“是,我知道了,爸。”

“去睡吧。”

等江父下樓了,江子夏才關上門爬回床上找手機,安旭堯已經掛斷電話了。

他回撥過去。

“別大驚小怪的,小命都被你嚇沒了。”安旭堯接起電話。

“對不起啊,”江子夏揪了揪頭發,有點窘迫和懊惱,“沒能幫上什麽忙。”

“……謝謝。”

“得了吧你,一百年難得聽你道一次謝還是我幫不上忙的時候。”江子夏有點心酸,“要不要告訴少磊?那小子也真是的,這大半年的一個電話都沒打回來。”

“這點破事就別讓我丟臉丟到英國去了,”安旭堯輕輕笑了下,“搞不好他正美人在懷樂不思蜀呢,你也別去打擾人家了,就這樣吧。”

掛斷電話,安旭堯心裏輕松了不少。江子夏和楊少磊和他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夥伴。只是那兩個人,一個大學畢業後在自家公司幫忙,另一個出國留學。唯他一個至今一事無成,沈醉酒池肉林。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安旭堯自嘲的笑了笑,站起來,甩上一個半新的挎包,漫無目的的沿著街道走。平時熟悉的街道依舊是人來人往,這裏有大媽們扭腰擺胯的聖地,也有夜游男女的天堂。數不清的商店開張營業,有高級的,也有一般的。紈絝子弟,騷娘□□擁護而走,嬉笑而過,安旭堯看著他們推搡著進了一家燈紅酒綠的夜店。這是S省年輕男女們喜歡的風流場,掛著正經營業的酒吧,可以明目張膽的狂歡。就在前天,他還在那裏豪擲千金,博美人一笑。有道是世事難料,老爹的心亦難猜。豪手一揮,他就從溫柔鄉跌至大媽們的廣場舞前,還能自戴過濾眼鏡,臃腫肥碩的身材舞出了曼妙的身姿。如此強大的適應能力,必定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小夥子。安旭堯自娛自樂了一把,瞄了眼旁邊的挎包,想到江子夏剛才的話,不由一嘆。

嘖,是夠絕的。

時過境遷,誰想得到他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連個吃飯的錢都沒有。不過是失了家裏的庇護,就像斷了翅膀的鷹。回想以往種種奢侈的消費,自以為肝膽相照的兄弟,真是越想肚子越餓,越想心情越悲憤。

“這些個狗娘養的!”安旭堯算是徹底醒悟了,什麽朋友,就是一群拿他當提款機的酒肉朋友,他還傻×不自知,屁顛屁顛上門讓人家宰,也難怪安老爹要抓狂,他要是有這麽個不知長進的兒子,擡手一棍子,打死省事,免得禍害世人,惹禍上身。

安旭堯突然有些感激安老爹把他轟出家門了,至少他現在知道沒有安老爹的□□,不管多低級的旅館,他都進不去,不管多便宜的食物他都買不起。

楚嘉禾提著兩大袋子艱難的從超市裏挪出來,夏日的熱汗把臉弄得濕濕滑滑的,她得把臉擡得高高的,才不會使眼鏡掉下去。不過這姿勢頗為怪異,路過的行人熱烈的視線使她不得不放下袋子,把掉在鼻尖的眼鏡推回去。視線清晰了,楚嘉禾定眼一看,安旭堯?他怎麽了?玩憂郁?

時隔多年,楚嘉禾還能憑一個側面認出一個在青春期認識的人,這得多虧安旭堯長得實在太令人過目難忘了,長得好是其次,重要的是他的氣勢,明明看著溫潤如玉,骨子裏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張揚。楚嘉禾沒多想,條件反射般提著袋子匆匆蛇形追向前面。

“安,安旭堯!”

安旭堯回頭,璀璨的背景下,一個身穿大T恤,腳踏塑料鞋,手提倆大袋東西,頭頂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的女人,朝他艱難而快速的移動著,最顯眼的是她那一個奇醜無比遮住大半張臉的黑框大眼鏡還在鼻梁上不停的晃著!這獨一無二的形象打死他都不可能忘記,“楚嘉禾!”

這名字一出口,也不知道是著了什麽魔,一路心酸都沒舍得掉的眼淚突然滑了下來。

“你在哭啊?”楚嘉禾覺得自己要飄起來了。平時高高在上的人哭起來果然很性感啊。

“你怎麽在這?”安旭堯急忙背過身去擦掉眼淚,再次回頭時,只剩下眼角的一點殷紅,配上面無表情的臉,從商店裏、廣告牌上、以及街燈混合在一起的迷幻燈光渲染下……不好,楚嘉禾發現自己開始不能克制的心跳加速了,她努力正色的說:“我來買東西啊。”看見安旭堯像個饑餓的難民見著白饅頭一樣眼睛瞬間澄亮起來,緊緊的盯著自己的袋子。

“吃的?”

“……是,是啊。”楚嘉禾被他迫切的樣子給弄得滿頭霧水,心臟狂跳,怎,怎麽了?

“能借我點吃的嗎?”安旭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樣子實在狼狽,馬上收回緊盯的目光,只是肚子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看見食物,一個勁歡呼。

楚嘉禾就算再腦殘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把安旭堯領進一個就近的餐館,點了幾道菜。做菜需要點時間,安旭堯就著礦泉水啃著楚嘉禾剛買的面包。

饑餓會使人喪失風度,楚嘉禾目瞪口呆的看著安旭堯一下子幹掉兩個大個的面包,喝掉一瓶礦泉水,這時菜正好上來了,他提筷刷刷幾下,見底了。楚嘉禾回神又點了幾道分量大點的,老半天見服務員還楞著,擡頭一看,好麽,驚呆了。馬上提醒她去吩咐做菜,她才猛然回神,不好意思的急急跑了。

楚嘉禾與安旭堯是高中校友。一個是風流校草,一個是天才畫家,都是學校響當當的人物。形象卻是一個天和一個地的差別。安旭堯風流倜儻,美人環繞;楚嘉禾滿身油彩,蓬頭垢面。

相比往昔風姿卓越的校草大人,如今對面饑餓如鬼的安旭堯好像是一個幻覺……楚嘉禾不由自主的傻笑起來。

吃飽喝足,安旭堯心滿意足的抽了張紙巾擦嘴。兩人出了餐館尋了個地方坐下來消食。裝滿速食食品的袋子放在一邊,兩人靜靜的靠在椅背上,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子在玩耍,來回追逐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氣氛安靜下來,草地上空空靜靜的,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楚嘉禾驚奇的聽安旭堯說他一天多沒吃東西,昨晚還在大街上睡覺。簡直就像聽見世界奇聞一樣不可思議。不過在聽了原因後,楚嘉禾同情的心情馬上變得幸災樂禍起來。

“還笑?你有沒有良心?”

“那是你活該好吧,大學畢業一年不幫家裏的公司,也不出去找工作,整天用你老子的錢花天酒地,我要有你這麽個倒黴兒子,一棍子打死省事。”

安旭堯就沈默了。

“戳中你死穴了?”楚嘉禾戳了戳他,要不是怕他大少爺惱羞成怒,她早就爆笑出來了。

“我剛剛也想我要是有這麽個兒子,也會一棍子打死。”

“能想到這點說明你還有救,加油吧小夥子。”楚嘉禾老氣橫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怎樣,要是沒處去,我收留你?”

安旭堯突然笑了一下,非常爽利的提起腳邊的兩大袋子站起來,說:“那謝謝你收留了,走吧,我已經可以想象得到等會會看到怎樣驚世駭俗的垃圾場了。”

楚嘉禾難得的臉紅了,也不辯解,只是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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