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 “她怎麽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自從上次帶著那小兒出門後,回來就如此了。”

李風華的師傅跟師叔嘴裏雖吃著東西,但眼睛卻一直悄悄地瞅著坐在對面的人。

“妻主,這孩子又在糟蹋我煮的東西了。”

作為李風華的師叔的柳氏眼巴巴瞧著桌子上,桌子上的一盤盤的菜,他花了時間燒出來的,此刻被李風華筷子左一夾右一夾,落在桌子上,如此反覆,李風華似乎都不知道,張開嘴,似乎吃到了,又埋頭吃白飯。

柳氏跟自家的妻主看得直心疼。

“妻主,你看,風華這孩子眼神呆滯,明顯就不在狀態。吃個飯還唉聲嘆氣,都嘆了一百個氣了,這不是有什麽心事麽?”

柳氏終是忍不住,悄聲詢問他的妻主。柳氏的妻主卻搖了搖頭。

“年輕人的事情自有年輕人的想法,我們吃飯吧。”

柳氏原本忍不住想問李風華,得到妻主的答案,他只好將要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柳氏收拾完碗筷,無意間擡頭望了一眼庭院。這一望,他的心又糾結了。

他的命根子啊。

好不容易養活的寶貝,結果李風華這蠢貨又把它給剪了。

眼睜睜望著李風華拿著一把大剪刀,將柳氏辛苦栽培的紫淵花一把全剪光了,柳氏忍不住淚流滿面。

要不是自家妻主吩咐過他,這段時間不要跟李風華這貨計較,他早就……

他恨恨地收回視線,死命洗碗,拼命讓自己不要去想他的寶貝。

李風華覺得這段日子過得很快,時間如水般,她一轉過身,世間已過了一個月有餘。

等她回過神定睛看生活的周遭環境,隱約覺得有些奇怪。而究竟是哪裏奇怪了,她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來。

“你就不要難過。那花沒就沒了,我們以後再種就是了。”

師叔也不知道什麽原因,每次見到她,師叔總是一副很傷心很氣憤的模樣。她莫名其妙地摸摸腦袋,直到聽到師傅勸解師叔的話,她才恍然大悟。

對啊,庭院的花哪裏去了?

她記得師叔之前在庭院裏種了好多盆栽的。

師傅又好心地指點她看另一些地方。

地板怎麽破了?

門檻怎麽不見了?

師傅欲哭無淚地回答。

“你說要幫師叔幹活,不小心用力過度,地板都給戳破了。還有那個門檻……你被絆好多次,門檻都被你磨平了,哪裏還有門檻的蹤影呢?”

“你說要幫為師澆下花,鋤下雜草,你卻把花都剪了。”

“華兒,你能告訴為師,你最近的腦子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砸到了?”

李風華默默地聽完師傅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撓著頭發,慢吞吞回答。

“師傅,有件事,我瞞了你們很久,現在不得不說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瞞你們了。”

看到她第一次如此嚴肅的模樣,柳氏跟自家的妻主對視了一眼,也大概猜到是很嚴重的事情了。

李風華的師傅沈默了下,點了點頭。

“嗯,你說吧。能幫的話,為師會幫你的。”

她朝著面前的兩位老人跪下,鄭重地磕兩大響頭。

夜幕降臨,家家戶戶點上蠟燭,罩上燈籠,街上熙熙攘攘,人群絡繹不絕,一時好不熱鬧。

李風華路過專賣胭脂水粉的小店,她特地停留了下。這家胭脂水粉是全鎮最好的,許多大戶人家的公子都會來這裏買。

她望了有一會兒,在看到整個店裏都是男子,還是臉上用輕紗遮蓋的男子之後,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

雖然身為女人,但在前世她都沒怎麽用過化妝品,基本是能不化妝就不化妝,更別提買化妝品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雖然買過很多小禮物送給南洛,但也從來沒有送過胭脂這類東西。

說實話,她是真的不會挑,對前世的蜜粉之類的東西已經夠頭疼了,看到胭脂,她更覺得頭大。

小店的夥計看到她已經杵在門口有一段時間了,知曉這位客官是個潛在的消費者,便趕緊過來招呼李風華,連拖帶拽,直接將她扯進店鋪裏面。

當李風華一站進來,一群正挑水粉的男子都好奇地瞧了過來,眼神都帶著一抹好笑的意思。

李風華自然知道集中在身上的視線有多少,被當眾這麽瞧法,她也很膽怯,衣服下面的腿都有點抖了。她沒法,只得強裝鎮定,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跨去。

“小二啊,你們這裏哪種胭脂不會很香但很好用的?”

她與南洛已經三年不見,雖然那人已經改變了不少,連以前瞧不起的艷麗之色如今都穿上身了,但她還是想買味道淡淡的東西給他。

也許,他會把它扔出門口吧。

她無奈地苦笑。

店裏的夥計驚訝地瞧了她一眼。來店裏買胭脂的客人從來都是挑味道好聞的,很少有人喜歡沒味道的。即便如此,夥計還是趕緊從抽屜裏拉出一排排放滿胭脂的木板。

“這位小姐,你是選給小姐的夫君的吧?這個不錯,有很多達官貴人都買過,都說不錯呢。”

她俯下身,拿起兩三盒胭脂比較了下,很認真地挑著。

在她的身後,正站著一個男子。男子的臉上沒籠罩著輕紗,五官俊美,渾身的氣質如煙雨中的水蓮般淡雅,秀氣的柳眉微微上挑,神情卻比一月的北風還冷冽。

男子的手上還抱著一個小孩子。那小孩子似乎被一群人擠在一塊買東西很感興趣,不斷伸長脖子往人群看。

“燦英,我們走吧。”

他恨了三年的女人,在見到他以後,卻還是跟三年前一樣,避他如瘟疫。

如此懦弱膽小,這樣的女人,真的是他喜歡的那個人麽?

他已經失望了。所謂的恨,想來卻是如此可笑。

南洛苦笑地搖頭,抱著孩子轉身離去。

“南洛,以後我絕對不會負你的。我不會娶任何人的,只有你才是我的。南洛,你一定要相信我。”

到底是誰這麽對他承諾的?

原本以為,他在她面前假裝出的憤怒會讓她心中有愧,讓她知道,他是因為在意她才恨她的。

結果,這人是真的不在意他了麽?

也是,她跟這個世間的女人都是一樣,都是在乎他不堪的過去的。

如今,她已經找到真正與她一世一雙人的人,他還要死皮賴臉扯著她做什麽?

他攥緊手,指甲戳進肉裏,鮮血不止,他卻似乎沒感覺到,表情麻木,神情冰冷。

回到吳府,那個人已經回來了。

從他在李府就一直伺候到現在的李爹爹已經站在門口等了他好一陣子了。

見到他的身影在門口出現,李爹爹趕緊迎上去。

“夫人已經回來了,我這就抱燦英去睡覺。”

一提到那個人,李爹爹臉上的表情很驚恐,眼神憐憫地望著南洛。南洛依舊冰冷冷,朝他點了點頭。

“燦英頭有點燙,你弄點粥給他喝就行了。”

說話這話,李爹爹再擡頭,南洛已經往大廳的方向去了。

望著南洛離去的背影,李爹爹又嘆了口氣。

當初在李府,雖然日子不好過,但至少還能瞧見這人臉上不多的笑容。

自從三年前被送到吳府,他就再也沒瞧見這人臉上的笑。這三年來,他已經不止一次看見這人站在屋裏的窗口前失神地望著窗外。

原先他還以為有什麽好看的,他專門過去瞅了下。窗外除了一顆不開花的樹就只有一堆的墓碑,只把他嚇得夜裏直發夢。

他越來越不明白南洛心底在想什麽,他只能模糊地知曉,這人似乎在等待什麽。

等南洛到了大廳,廳裏早已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吳家的當家,他目前所依附的人。

他匆匆掃了一下另外的人,心頭一陣悲涼。

“給各位客人倒茶。”

原本倒茶這活是府裏的奴仆做的,他名義上是吳府的主夫,但這活他卻經常得幹。

他已經習慣了,連沏茶的手藝都日漸有所提高。

等他一一倒完茶,回到那人的身邊。那人卻對他說。

“你在這裏好好招呼他們。以後有可能還要上他們的府上做客呢。”

那人低笑著,拍了拍他的手。

他沒有動,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您不是說過,以後不會把南洛送人的麽?”

那人拍他手的動作停止了,沒有應聲,只是望著他。好一會兒,才低聲跟他講話。

“皇榜已經下了,過陣子,我要上京城去任職了……你也應該知道的,我實在不能帶上你的。我的正夫……最低的出身也要是清清白白的小戶人家。”

“休書……你拿著吧。以後,我們再也沒有關系了。”

她說這這話,有些心虛地不敢瞧著眼前的人。她的話,這個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默了很久。

她轉過身,準備離去,卻聽到身後人終於出聲了。

“南洛在此恭喜大人,祝大人仕途順利,取得一房美眷,兒孫滿堂。”

這樣都不能挽留你麽?

跟這個人生活了三年,他打的什麽主意,她都一清二楚。

她朝他擺了擺手。

說再多的話,也不能挽留她,她意已絕。

在門即將關上的時候,她轉過身,最後一眼瞧這個男人。

他長得很好看,連笑容也很好看。

想當初,被他的美貌驚到,佳人傾城,她連自己都不知身在何處。

曾經許他正夫一事,如今想來也不過是可憐他的漂泊,孤苦無依,所以連別人的孩子她都替他養了。但不是清白人家,這一關她始終是過不去。

可惜了。

她有些舍不得,還是硬逼著自己轉身,不再看,昂首挺胸快步走開。

李風華走到吳府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她只好在外面守株待兔,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期待南洛會出現在她面前。

然後,她會送他重逢後的第一個禮物。

她揣著懷裏的胭脂,臉上掛著笑,又忍不住把包好的胭脂又拿出來看看,小心翼翼地摸著又放進懷裏,生怕不見了。

只可惜,她等了很久都不見有人從裏面出來,她只好返回去等明天再來。

只是,第二日,等她睡醒了,正準備穿衣服,師叔在門外大聲叫著她,很焦急的樣子。

她只好隨便穿好衣服,慌慌忙忙地跑出去。

等她跑到庭院,隱約聽到小孩子哭鬧的聲音,那個聲音還很熟悉。

她皺著眉頭,瞧著眼前的一老一小。

“師叔,這是?”

還沒等師叔回答,眼前的老人抽抽搭搭地回答了。

“少爺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