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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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楚楚被安子歸的突襲搞懵了。

剛才自顧自委屈的時候沒意識到他的舉動,現在反應過來了才忍不住想糊自己一大嘴巴子。

安子歸一開始只是單純地想讓她閉嘴,親著親著就來了勁,也不管麥克還在旁邊,頂開她的牙關就想來一個法式舌吻,可惜還沒等他完成這一套,背後清晰的咳嗽聲就打斷了他。

殷楚楚如夢初醒,一把把他甩到了旁邊,力道大得差點讓他摔地上。

背後站著的果然是安老爺子。

在長輩面前做出這種舉動,殷楚楚臉紅得快要燒起來,整張臉都擡不起來了。

安子歸卻淡定得不行,雙手插在口袋裏,笑了笑,“爸。”

老爺子不是古板的家長,給了安子歸一個“別太囂張”的眼神,便笑著和殷楚楚說話,揭過了這件事。

“楚楚,怎麽好久沒來看我了啊?是不是安子歸又欺負你啦?”

殷楚楚詫異地看了一眼安子歸。

她都大半年沒見過老爺子,難道安子歸還沒有告訴他爸媽他們的現狀嗎?還是說老爺子為了表明立場所以選擇性地遺忘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那個,爸……”

“我帶楚楚散心去了。”安子歸很及時地打斷了她的話,走上去挽住老爺子,難得親熱地說道,“年前不是……楚楚心情不好,我帶她出去玩了,所以一直沒回來看你們,媽沒生氣吧?”

安老爺子很不喜歡安子歸這樣攙他,甩開他的手,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走起路來梆梆作響,語氣卻是溫和,“怎麽會呢,你媽一直念叨你們,這次還做了楚楚最愛吃的菜……”

安子歸說著話,還不忘轉過頭示意後面的殷楚楚跟上他們。

後面的麥克把東西都給了出現得不太及時的管家之後,也懶洋洋地跟了上去。

殷楚楚站在原地,再次看了眼面前宏偉的別墅群,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的房間果然還是老樣子,殷楚楚從走進房間就想著晚上吃完飯和管家說給她再整理一間房間出來,她現在不能也不想和安子歸呆在一塊。

別墅群除了他們所在的主樓,其餘的獨棟都是為來賓準備的,因為在一個大院子裏,游泳池啊網球場什麽的都是連通的,所以安老爺子他們只有在賓客來的時候打個招呼,安排好房間,之後就讓他們自己玩,晚飯啊夜宵什麽的也是請了人專門準備了送上去。

可以說每年這個時間的安宅都像是個大型的上流俱樂部,唯一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不僅僅是安子歸這輩的小輩在玩、與老爺子同輩的客人也會有不少,他們也會聚在一起談談金融政局之類的。

晚飯是安家四口人加上李鳴、麥克一起吃的,麥克幾乎已經是安家的一份子無需見外,而李鳴則是單純的沒事幹,又不想和他家老頭一起打高爾夫,就來安子歸這裏湊熱鬧。

他和安家一家人也是很熟的,與老爺子打了招呼之後便湊到殷楚楚旁邊,很自來熟地和她講悄悄話。

“小嫂子,你好像比上次見面好看了,聽櫃子說你出去玩了?”

李鳴被安子歸警告過不許提到喬紫的事情,便起了個無害的話題。

可惜殷楚楚完全不接茬,令人毫無談話的欲望,“嗯。”

“……”

李鳴有些悻悻的,卻又不肯放棄,看了眼安子歸的背影,確定他一時半會還不會被訓完話。

“誒誒誒,說起來為什麽前兩年伯母生日沒見過你啊?聽說你和櫃子早就結婚了啊。”

殷楚楚終於擡起來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李鳴被她看得毛骨悚然,終於感覺到她比安子歸還恐怖,逗她還不如逗麥克有趣。

殷楚楚對李鳴這種傻白甜問題連回答的欲望都沒有。

第一次見面時他就應該知道她一直是不被安子歸承認的,否則又怎麽會被他拋棄在他們醫院呢?

想到往事,殷楚楚就心絞痛,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長輩沒走,她一個小輩怎麽敢率先離席呢。

眼前精致的食物也沒有讓她大快朵頤的心情,左右觀察了一下,安子歸在和他爸媽說話,李鳴也在纏著麥克賣蠢,總之沒有人註意到她。

於是她悄悄地轉過身,把餐廳門口等著的管家叫了過來。

“徐叔,我想……”她低聲把自己想一個人一個房間的要求說了,“不知道方便嗎?”

徐管家是個身體健朗的中年人,從年輕時就和老爺子一起出生入死,一輩子沒有結婚沒有孩子,跟著老爺子退下來之後便到他們家做了管家。

雖說是管家,但家裏每個人都對他敬重萬分,別墅建好之後便讓他過來頤養天年,每年也只有小部分時間忙碌一下。

徐管家對安子歸和殷楚楚這對的事情也很清楚,想著他們多半是又鬧了不愉快。

他心裏對這個老戰友的女兒也是心疼,那時候鬧得開的時候也不是沒和老爺子感嘆過孽緣,世上男人千千萬,怎麽就偏偏愛上了安子歸。

所以對她便也就諸多照顧了,更何況這種小小的要求。

“當然了,我馬上去為您安排。”

“謝謝徐叔。”

好不容易熬到老爺子累了,應付了一番之後便散了席。

殷楚楚剛想上樓就被安母叫住了。

“楚楚你留一下,跟媽說說話。”

殷楚楚驚訝了一下,乖乖地點頭,轉身往回,“嗯。”

走在前面的安子歸也停了下來,“媽!”

安母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老婆說說女人的私房話,你先去休息,明天早上起來給我做蛋糕。”

安子歸哪會做什麽蛋糕啊,就是幫著甜點師打個下手,走個心意罷了。

這是每年他們家的傳統。

安子歸有些擔心地看了殷楚楚的一眼,一步三回頭地上樓了。

剛才他跟爸媽解釋了一下他現在正在重新追求殷楚楚,以前那些事情就讓它過去,假裝不知道就行了。

看在他爸媽的面子上,殷楚楚應該也不好意思太過於拒絕才對。

但是這時候媽要跟她說什麽呢?

安子歸左思右想之下還是不能放心,在走廊裏抱著胸猶豫了一會兒,就看到徐管家正帶著人收拾旁邊的空房間,自己則是抱著幹凈的被褥走過去。

“徐叔,有誰要來住嗎?”

不會是李鳴那個蛇精病想來聽墻角吧?

“子歸啊,不要老是和楚楚吵架了,人家也不容易……”

徐叔絮絮叨叨地念了安子歸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殷楚楚要換房間。

他簡直要氣死了,虧他還擔心她會不會在媽那裏受委屈,結果她已經不聲不響地想要和他劃清距離了。

“徐叔,其實吧……”

他朝著徐叔細細地解釋了一番,有些惡劣地想著,等會兒她上來的時候,聽到徐叔的話,那副委屈的表情。

安子歸在腦中勾勒一下那樣的畫面,忍不住被那張清麗又動人的臉逗笑了。

而另一邊,殷楚楚則是正在膽戰心驚——這麽說有點誇張,但是她確實很緊張。

短短從樓梯走到會客廳的時間裏,她心中百轉千回,應付之詞想了很多。

要不要幹脆就告訴安母他們已經貌合神離,讓她勸勸安子歸趕緊簽了離婚協議男婚女嫁各不相幹呢?

安母在茶座前坐下,示意她坐在另一邊。

殷楚楚小心翼翼地點頭坐下。

安母也沒有立即開口說話,而是拿出了茶葉,開始動作優雅地燙茶、泡茶。

氣氛一下子凝結住了,直到她端起紫砂壺,沏了兩杯出來,放在殷楚楚面前。

“楚楚,最近身體好點了嗎?”

殷楚楚低著頭,眼睛盯著面前的茶杯,“是,謝謝媽。”

她對著安老爺子還跟撒個嬌,對著這個貴婦一樣的婆婆卻一直怕得不行,更別說那時候她站在安子歸的立場上不喜歡這個媳婦兒了。

安母端著杯子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忽然迷離了起來。

“我跟子歸他爸也是包辦婚姻,結婚之前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後來看到他本人的時候,我一下子就迷戀上了他。”

殷楚楚詫異地擡起頭。

這是要跟她談心的節奏嗎?

“那時候他爸軍階還沒很高,外面的讚譽也多半是沖著老一輩去的,畢竟現在是和平年代,從軍的到底還是不如從政的。直到之後他做了幾件大事,安家的擔子終於穩穩地落在了他身上。”

為政者,走錯一步滿盤皆輸,安家榮華富貴這麽些年,也是小心翼翼地過來的,所以安子歸走了別的路也沒有人有意見,這些殷楚楚也是從安老爺子的口中慢慢地了解到的。

“爬山爬得高了,誘惑也就多了,他爸那時候很喜歡他們部隊裏一個文工團的女人,我比較山高皇帝遠的,也管不到他。那女人也是有野心的,只是沒什麽遠見,沒看到他身後的龐大家族,直接踩著他爸傍上了他們那時候的最高長官,給人家做小去了。”

“司令下臺之後,子歸他爸做了最高領導,那女人不知怎麽逃過了排查,楚楚可憐地跑到他爸面前,哭著求他原諒她,她那時候也是被逼的。”

“子歸他爸喜歡這個女人喜歡了近七八年,一直是得不到的白月光,心裏的朱砂痣,那時候我們、包括我都以為我差不多可以下堂了,子歸他爸卻把那個女人送得遠遠的,銷毀了她的一切回憶。”

“楚楚,媽跟你說這些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嗎?

殷楚楚咬了咬唇——所以安母的意思就是,堅持到底就是勝利?然後就可以無視一切曾經受過的委屈?

她曾經也是這麽想的,覺得既然能夠得到,那就忍一忍,什麽都能忍過去。

可是現在……她已經學會拒絕與猶豫了。

“媽,我跟子歸……”

“媽不是逼你,是讓你學會原諒,沒什麽過不去的,子歸剛剛跟我們說,讓我們多照顧你,他現在很愛你,想把以前欠你的都還給你。”

安母慢悠悠地說完,放下茶杯,站起來拍了拍殷楚楚的肩膀,便裊裊地走出去了。

老爺子和安母的年紀差得挺大,安母又是高、幹家庭出身,保養得好氣質又上佳,是那種讓人看不出年紀的風韻美。

她說出這樣一段話完全沒有違和感,並不想是那種中年阿姨的諄諄教誨,更像是姐妹貼心地在分享心事。

殷楚楚只覺得安母的這份親切來得有那麽一點點晚。

如果那時候她有現在這種溫和的、令人舒服的勸導,說不定很多事情她都能咬著牙過來,而不是到現在午夜夢回回想起來都覺得委屈而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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