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他什麽，偶爾這樣視線對上還會心虛。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啥，比如現在，提到不想忘記鬼蜘蛛不但底氣不足還要找這麽個夜深人靜的深夜，這麽擇日不如撞日，這麽小心翼翼的商量。緋椿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脾氣的人，可對著奈落她怎麽也硬氣不起來！

下意識的伸手攥住對方華麗和服的袖角，少女白嫩的雙手在暗紫色泛著光澤的綢緞上格外誘、人。奈落定定註視著那雙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對於穿著單薄的緋椿而言，一縷春光已然綻放在對方眼底還不自知。

“這衣服做工，料子都挺好看，特別是圖案搭配，從裏到外都很配你的氣質啊。”討好的誇讚一番，緋椿笑嘻嘻的轉移話題。“那個，其實還有點事想和你說啊，別著急走了，這個時間根本不需要處理公務吧。”

眾所周知，緋椿長得漂亮，不但長得漂亮，她聲音也很好聽，當年在神社跟眾位師姐關系不親近後她就很少說話，桔梗理智又早熟，跟她在一起緋椿也鮮少顯露小女孩嬌俏的一面。而對山洞裏的鬼蜘蛛，她更多的處在一種照顧他人的角色中，唯一被她像現在這麽賣力討好過的，大概只有自家師傅大人了。

奈落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勢靜立了好幾秒，結果又坐了回去。緋椿依舊是笑嘻嘻的，四魂之玉被暫時封印，現在日子有吃有喝過的又舒心，除了隱患比較多以外。

說到隱患……

“你當年怎麽去招惹那個叫彌心的法師的？我還是最近聽到有侍衛討論十年前的奇聞怪事才知道，說哪個野廟裏忽然卷起颶風，有路過的獵戶看到一個和尚被颶風卷進去憑空消失。這是你的傑作吧？”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啊，不要隨便傷人，更不要去招惹那些得道高僧，你怎麽不聽？”

“如果是普通人也不會喜歡多管閑事，對於一城的少主是妖怪的事實，你認為那個人會放任不管嗎？那個叫彌心的法師不但道法了得，腦子也比犬夜叉那個笨蛋強了不少，如果他見到了人見平川，大概你現在就不是在這裏睡覺，而是因為包庇了妖怪被人見平川拉著去投護城河。”

“呃……”對方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啊……思維被對方帶著跑，緋椿聽完解釋還不由點點頭，“可那也不能隨便殺人吧。”

“殺人？”不屑的勾唇，“我只不過給那個叫彌心的道士下了詛咒而已，並不能說是殺死了他。多了那個風穴的彌心更像是個怪物，人見平川沒有相信他說的話。”

“……”果然奈落這張極具欺騙性的臉和狡猾的性子讓人小看不得。“那對方沒招惹你的話，以後不許隨便殺人。”

這算是在維護他嗎？奈落狹長的鳳眸閃了閃，薄唇淺淺抿出一個“嗯”字，“還睡會嗎？”那群除妖村裏沒事總是跑過來把他培育的怪物幹掉的除妖師真是看著就令人討厭……

“不睡了，陪我去楓村看看吧。”

※、黑巫女的偏見

幾十年了，緋椿看著熟悉的村落，還是老樣子啊。

村尾處，桔梗一臉清愁的模樣沈溺於一段不怎麽美滿卻足夠香甜的夢中。時代樹，擁有改變時間的力量，封印在樹上的桔梗亦如當年般清洌，白衣紅裙的巫女服胸口處有著幹涸脫落的血漬。

人體的脆弱無法同妖怪比擬，封印中的桔梗胸口的傷雖然經過歲月激蕩愈合完好，可依然有一道抹不去的淺淺痕跡。透過巫女服破損處，緋椿湊到近前查看。

“想必這傷痕是你的功勞了，奈落。”

遠遠站在身後盯著食骨之井不知想點什麽的男人並未說話，緋椿回頭時只看到了一身狒狒皮。

食骨井井口貼著當年她種下的封印，時代久遠，上面肉眼可見的磨損。以楓的靈力不足以解開封印，那麽這些松動跡象的制造者也只有四魂之玉了。不甘寂寞的家夥即使被封印還在無時無刻掙紮著，企圖為這片土地重新點燃戰火。

“四魂之玉的力量的確足以使妖力擴大，但相應的代價則是靈魂受其蠱、惑，被力量迷失心智的妖怪們會盲目聽從著它的差遣，到最後為了填不滿的欲望和野心交出一切，被四魂之玉吞噬。”

饒有興致的一起打量井口，“奈落，你自認聰明，當年卻也被利用了，太過聰明的人都會變得盲目和自大，那時你設計陷害桔梗和犬夜叉，把我關在四魂之玉的影子裏，卻不知四魂之玉就在一邊看了一出好戲。桔梗與犬夜叉反目，憎惡玷汙了她的心，我被推出去擋箭，事後不得不把桔梗與犬夜叉以及四魂之玉一同封印，自己也落得重傷。”

站在自己身邊的奈落嘴角始終保持著一抹淺淺的嘲弄，暗紅色的瞳孔危險的睨著她，本以為他不會張口解釋什麽的緋椿在聽到這人開口時不由側目。

“即使沒有我奈落，你以為桔梗和犬夜叉就能走到最後？一個意志被腐蝕的半妖以及陷入盲目的巫女……我以為你對桔梗當年對你和鬼蜘蛛所做之事足夠讓你們彼此痛恨，看來即使恢覆了美貌，緋椿，你那毫無用處的善心也讓你根本不堪一擊。現在出聲討伐我，難道是想要為他們打抱不平麽？”

自己這是被反諷回來了？我去，“聽你的意思做出讓犬夜叉和桔梗反目的事情好像是在為我出氣咯？口口聲聲說犬夜叉不好，你又會好到哪裏？沒錯，你是幫了我很多，可以我對你的了解，應該不是那麽不圖回報吧？”

心裏的火氣很輕易被面前眉眼陰柔的男子勾到頂峰，而且對方越是這般風輕雲淡緋椿氣就越不打一處來，“我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麽算盤，但是奈落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即使我再討厭桔梗，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危險的瞇起眸子，好好地一場故地重游不知為何會讓兩人之間的關系隱隱有破裂的趨勢，都是因為桔梗……奈落周身氣壓越來越低，如果可以他此刻真的很想掐死面前這個女人一了百了。鬼蜘蛛臨死前深刻的欲念，那股邪惡的執意分毫不差的繼承在他的體內，只是這一切他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當初居然會答應幫她，從來都是玩弄人心的自己居然會去奢想一些無聊的東西，多麽可笑的幻想。

“緋椿，你這是在惱羞成怒嗎？看到被我設計分開的犬夜叉和桔梗是不是會讓你想起被輕易挑撥了的你和鬼蜘蛛？那個強盜如今成為我奈落身體裏的一部分，而你當初倒在懷裏卑微的祈求我的幫助。現在卻在這裏義正言辭什麽……”

針鋒相對的二人，天生的孽緣克星，就算爭執都會掐著別人最在意的部分，要疼，也要兩個人一起疼，可偏偏彼此都要裝的毫不在意，誰也不願意先認輸。（寧韻：這倆都什麽玩意，嫌棄臉。）

緋椿自知說不過對方，何況吃穿用度這麽多年都是奈落在養著她，自己不思回報也就算了，沒道理還要理直氣壯的把關系繼續鬧僵。緋椿，你要冷靜！冷靜。冷靜……

“哼。”

一甩袖子，緋椿頭也不回的往楓住的地方走去，走了幾步覺得這麽灰溜溜的離開實在是一件丟人的事，遂停了下來。

奈落依舊站在井邊，巖漿般滾動的瞳孔內只映出緋椿一人，不說話也不離開，似乎在等著那個人回心轉意向他舉手投降。

“吃你的用你的被你嫌棄也是應該的，我無話可說，既然你不願意養我也沒那麽厚臉皮上門蹭吃蹭喝，這幾天我就住在楓那，正好多年未見，敘敘舊情。對了，要是氣消了可以用你那會飛的破蟲子通知我一聲，作為巫女，別的不會，我還是可以給人見城除除妖——”

大爺的，看老娘不除了你！

目送著緋椿大搖大擺離去的身影，奈落沒等來回心轉意，倒是等來了一堆膈應。周身怒氣大漲，瘴氣摧毀掉時代樹周圍的許多花草。只是盛怒下的奈落同遠去的緋椿都未註意到，那原本貼了六張符紙的井口在瘴氣的侵蝕中，其中一張殘破的封印隨黑霧共同化作風中一絲塵埃。

奈落走後，食骨之井內有光一閃而過。

……

緋椿躲在村子口吹了一夜冷風，近鄉情怯，當年她和桔梗鬧到這般一死一傷的結局，她真的怕楓會恨她。在整個因果循環中，大概只有年幼的楓是最無辜的，小小年紀要撐起一個村子的信仰，多年來她一直在逃避著接近這樣的楓，也逃避了自己的責任。

她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冷風吹走了一肚子火氣，緋椿在雞叫之時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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