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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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魂冢】

[億兆同歸壽,群公共保昌。]

“我再說一遍,放開它。”手摸到腰間的一把手槍,還是剛才下鬥之前給配發的,也不知道對上這種粽子有用沒,雖然還不知道這家夥能不能算是粽子。

意外地面前這家夥竟然真的聽話地把小黑子放下了,結果也就是一瞬間,小黑子鉆進一個角落不見了。

我看傻眼了。

手中的槍已經拉開保險栓,瞄準著面前的人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吳邪,是我。”

來人朝我走近一步,臉上的詭異笑容消失,入耳的熟悉聲線聽得我對準他的槍抖了一下差點就要扣動板機。

“小,小哥?”

幾乎是快要退了一步,雖然驚起了一身白毛汗,我仍然舉著槍,沒有松懈的意思。

面前的人淡淡地“嗯”了一聲,漆黑如墨的雙眼望了過來,瞳孔深處是那份熟悉的出世氣質,真的是那個人。

我先前幻想了千百種再見的方式,甚至是我帶上幾噸炸藥親自去長白山問候那終極,只是也未曾料得會在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對上這號冤家。

怎麽回事,難道我想人想瘋了又用物質化能力把人家從青銅門裏順出來了?

我慢慢放下槍,眼睛一步不離地跟緊悶油瓶,試探地開口:“小哥,這是怎麽回事啊,你為什麽在這裏?”

他搖了搖頭,開口:“所見即所想。”

我立馬懵了,瞧這說話文縐縐的,但還真讓我猜對了,這人真是讓我給想出來的?

腦袋裏亂糟糟地,也許還有很多話想問,但是目前我比較關註的是這個問題。

小黑子呢?

“那個,小哥,你給我的那條蛇呢?”

四下張望,之前還一直纏著我的那個家夥早就跑沒影了,怎麽回事?

意外地看見悶油瓶幾乎不可察覺地抖了抖眉毛,並沒有及時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轉向一邊輕輕“嘖”了一聲,才又幾乎聞不可聞地:

“它沒事。”

對上這種字數完全不對等的對話讓人莫名覺得有些火大,好在之前已經適應過了。我慢慢想了一下才又問道:

“小哥,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要出去嗎?”

本來下這個鬥就非我所願,也不知道老唐和宋老爺子跑到哪裏去了。雖然之前借悶油瓶臉的那個家夥實在有些可疑,不過看悶油瓶沒有解釋的意思,我也懶得再問什麽。

也許當時問出口就能知道些什麽,然而有些事就像命中註定,抑或是我性格使然,又是近到眼前卻錯過的真相,又是到了最後才發覺的當時的猶豫與逃避。

而那時,我居然覺得有些心安地,當再次見到他這份熟悉的沈默。我走到悶油瓶身邊,熟稔得有些理所當然。

“還不清楚,你們這群人,應該是中蠱了。”

悶油瓶似乎是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還是那樣,不必要的話總是給忽略在開口之前了,連句多餘的問候都懶得施舍。聽完這句話,我腦海裏新的疑問又產生了。中蠱?什麽時候什麽東西啊?那條蟒蛇?悶油瓶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你的病,也是蠱。”

一句淡淡的話卻讓我心裏炸開了鍋,雖然我不懂蠱這些邪門兒的東西,但很明顯中蠱和中毒不是一個概念。

我看向他:“還有得治嗎?”

他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樣子看得我簡直想罵娘,如果不是早知道他這幅脾性的話。狗日的,誰這麽陰損還給小爺我下蠱,逮到了我非扒他一層皮下來不可。

心裏惱火,看著悶油瓶這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卻是火不起來。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不僅是不自在,更是無所適從。

我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悶油瓶,而是不相信目前發展的事態。突然意識到心裏的這個念頭,我開始有些不安,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居然我的態度是不相信?是的,不相信事態會以如此輕易的方式了結,即使此刻面前還有這個有如神佛一般的悶油瓶。

“吳邪。“悶油瓶突然看向我。

“什麽?”我正不安於心中所想的事情,有些慌亂地擡頭看他。

”記住,所想即所見但所見不一定是所想。”

十六個字,我有些意外悶油瓶他這句話突然地字數之多(雖然不比之前某次),透露的信息更是難以理解。然而當我看向他時,他的眼神明顯告訴我:不要再多問。

我只得又安靜下來,卻完全只是停在原地,連接下來應該怎麽做都無從得知,只能楞楞的看著悶油瓶。即使心裏在叫囂著想要他的解釋。

好像一切走到這裏就已經結束了。

“還不走?”就在我神游之際,悶油瓶突然開口,是個難得的疑問句。

“什麽?”我發現我完全無法跟上他的節奏,這讓我有些煩躁。

“快離開這裏,不然就沒機會了。”

淡淡的語氣,淡淡的神色。我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覺得他的目光詭異地熟悉。此時此刻的情形突然讓我想起了之前我送他上長白山的時候,於是突然湧上不好的預感。

“小哥你……”

話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見他突然很快地伸手按了一下我的脖子後面,之後就是熟悉的眼前一黑與失去知覺。

靠,悶油瓶你對小爺的脖子有什麽意見,一次兩次地折騰。

等到我醒轉來,那挨千刀的悶油瓶早就不見了,我趕忙起身,腳下被狠狠絆了一跤後才發覺自己的不對勁兒。

狗日的,小爺居然又給人綁了。

“喲,小三爺醒了?”

擡眼一看,宋老爺子那陰魂不散的臉就近在眼前,表情有些古怪。剛才出聲的就是他。

結合我目前糟糕的處境看來,我這是被他給陰了。手腕掙了掙,粗繩勒得我肉痛,看樣子以這種不雅的姿勢給綁在地上,我要逃脫的可能性相當小。

硬來不行就只有智取慢慢耗了。看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當下也就不再掙紮了,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我當時面對危機時的平靜。

【醉生夢死】

[張大佛爺X吳老狗]CP向不喜慎入

五爺一直醒著,醉在夢裏。

那年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人。

那人說:“不用等我,你會睡著的。”

後來,五爺的孫子吳邪一直知道,自己爺爺有神經衰弱的毛病,不靠酒精就再也無法入眠,而一旦睡著就很難醒來了。

不知道五爺在夢裏看見了誰,吳邪的奶奶說:“讓他去吧,他也等了很多年了。”

長沙的夢,杭州的小橋屋檐怎麽讀的懂?

“沒關系,我今後不會再睡著了,你要回來的話,我會一直等你。”

五爺當年的回答只換回那人一聲輕嘆,而吳家的大門在那人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關上,除了五爺沒人知道那是為誰留著的回家的燈火。

“終於,我居然也可以死了。”

五爺的表情很平靜,望著杭州的夜空,安靜地吩咐著後事,用著被那人一度稱讚的溫和語氣。

終於,終於,可以不用做夢了,這一次,換你來等我。

眼一閉,結束的,便是光陰。

【其四 魂冢】(二)

[億兆同歸壽,群公共保昌。]

“魂冢?”我趴在地上,出聲有些困難。

宋老爺子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一桿煙,開始呼呼地抽起來,也不怕在這麽個鬥裏把什麽奇怪的玩意兒抽進肺裏去了。

陰騖地笑了笑,宋老爺子打了個響指,又有一個被綁著的人被踹到了我身邊。居然是老唐那個倒黴蛋子。

“老,老吳,別來無恙啊哈哈……”他小子一臉熊樣地趴在一邊,一開口就是副找抽樣。無恙,無恙你母親。

“老唐,這又是怎麽回事?”斜瞥了他一眼,我倒是不怎麽緊張。這些年這種場面也見得不少,他人用幾分城府對我,我幾分相還便是。人啊,明明是更容易沈溺於過分安全的狀態,然後又麻木於極端危機之中的。

老唐沒有回答我,連宋老爺子都沒搭理我。我還沒來得及自嘲,就看見老唐一個勁兒地瞪我,口型好像是在說:“快跑。”

跑,跑你個頭!你是二缺嗎?被綁成這樣你蹦噠幾下給我看看?我在心裏狠狠腹誹,質疑這小子面臨危機時不靠譜的智商。

此時此刻我還有餘力滿腦子跑火車就足以讓自己驚訝了,其實有時候這並不是鎮定,而是到了一種山窮水盡的局面,再沒有什麽可輸所以已經不在乎輸贏的心態。即使這樣的病態心理在之前甚至是之後都幫了我很多。

擡眼看到宋老爺子的臉表情不太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心說你盯著我幹啥呀?我又沒動又沒吱聲兒的。

再看了一會兒表情各異的宋老爺子和老唐,我突然意識到他們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某個東西,我自己沒能看見而已。

毛骨悚然。當我意識到的一瞬間,我氣得想罵娘,憑什麽每次都是小爺我遇上這些個邪門兒的東西?

慢慢挪動了一下身子,完全放松的狀態下感覺沒什麽,一緊張起來就覺得實在是危險萬分,關鍵是我現在這樣被五花大綁地還不能怎麽容易地脫身,看來我確實只能罵娘了。

“噝噝——”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感覺到地面出現了一定顫動,是個大家夥。難道又是一條巨蟒?想著我就肉痛。

再轉眼就看到老唐的臉都青了,宋老爺子已經在抖著手拔槍,我心裏靠了一聲,就再也不動彈了,網上說蛇都是瞎子,老子裝死不動興許還能活命。我趕緊死命閉上眼睛,全身緊繃,完全看不到身後的情景卻已經感受到一陣腥臭的氣息從想象中的蛇口中噴出。

我一遍又一遍問候我能問候的各路神仙和某些人的祖宗,心說宋老不死的,小爺這次要是就交代在這兒了非把你拖下地獄不可! 還沒能爆句粗口,就感覺身體被一股大力狠狠纏住然後被快速拖行。期間隱約聽到老唐的慘叫和宋老不死的一聲罵娘,似乎還沖小爺開了幾槍。我已經喪失睜眼的勇氣,我知道拖著我走的那玩意兒是纏上我了。 被拖行了沒多久,到了我渾身上下就沒一處好的皮膚時,拖著我走的家夥終於是停下來了。娘的,是準備開動大餐了嗎? 睜眼一看,我差點沒嚇昏死過去。銅鈴大的一對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細長的豎瞳刀片似的立著,看得我心裏發寒。 這他娘的不是一條大蟒蛇還是啥!他娘的這鬥裏的陰邪玩意兒都能合計個“鬥內恐嚇吳邪特別行動組”了!丫次次能給折騰! 眼見面前的大蟒蛇又要張開嘴,我算是認命地閉上眼,心裏特平靜,雖說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掛了確實窩囊,不過當時我心裏還真只剩一個特沒腦子的念頭:畜生你就咬吧,老子待會兒做鬼來看你被小哥擰腦袋! 誒,等等!小哥?腦子裏突然一閃而過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記住,所想即所見但所見不一定是所想。” 所想即所見但所見不一定是所想?

這本來是一句矛盾的話,文縐縐地,實在不像小哥的風格,倒像我大學時那個喋喋不休的哲學課老頭的話,說什麽“黑格爾的存在即合理”呀之類的。

雖然現在這些文字經過我整理加工有些不可思議,那種時候怎麽想得到那麽多?但或許得益於我自身超人的聯想能力與整合能力,這種時機我的腦運動會前所未有地迅捷,真正如同“順息萬念”。當時也是如此。

存在即合理,那麽我所認知的不合理對於我而言是否就是不存在?我突然想起了哲學老頭給我們布置的一篇論文,論題如上。再加上小哥的那句匪夷所思的提示。

存在,所見所想,鬥,不合理,催眠致幻,青銅樹,物質化……瞬間腦海裏一閃而過的碎片連接成了一個整體,我漿糊一般的思路瞬間清晰起來。也許以悶油瓶的語言能力要想向我解釋清楚這一切很難,但他是不會說無用之話的,那麽我就必須要理解他的意思。

聯想到老癢和青銅樹的過程並不覆雜,我很容易回想老唐和宋老爺子的反應,也許他們是見了各自恐懼的事物,而我也只是因為心理暗示才將面前這玩意兒實化成了大蟒蛇。

老癢曾經說,要想掌握物質化能力,首先得要相信自己。那現在是不是只要我不相信面前這條吐著血紅蛇信的大家夥的存在,它就能夠消失呢?

“唉,你可真是不經嚇。”溫吞吞的聲音,語調有幾分相熟,我眨巴眨巴眼睛,面前的大蟒蛇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的東西卻更讓我火大。他娘的,這不就是小爺我自己嗎!

我冷笑一聲,盯著面前這詭異的家夥,心裏特惡毒地想是不是可以用想象報覆回去,比如胖子穿芭蕾,悶油瓶套比基尼什麽的,讓這丫沒臉的家夥給我在鬥裏娛樂身心。

“你敢嗎?刻意去想是會出事的。”

面前的人頂一張我的面皮,威脅人的語氣卻是和我一點也不像。他走近了幾步打了個響指,我的五花大綁就結束了。爬起身,我頓時心裏平衡了。

它推了推眼鏡,對我說:“如你所想,我就是墓主。歡迎你們的到來。”

這個世界真神奇。

粽子會變臉已經匪夷所思了,他丫的還整個高級智商?還要不要人混了?我暗想這墓主要不是心理完全變態就肯定是是腦袋完全損壞。哪有人,啊不,哪有粽子歡迎人家來倒自己躺的鬥的?欠黑驢蹄子的收拾?

面前的墓主只是笑,不知道它又在想什麽。我四下打量了一下,發現我被拖到了主室,身後橫陳的就是棺槨,於是白毛汗又起了一身?丫還是個合葬棺?這墓主還真是連死後都有美人在懷啊。

“這裏頭躺的是你相好?”

我腦袋一熱,竟然對著一只粽子提問。

“嗯,是我皇兄。”

它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麽難以接受,很直接地就回答了。

“……!!”

這回又是輪到我難以接受了。這明顯的龍鳳彩漆合葬棺是要夫妻才能用的吧!我操,這墓主竟然是個兔兒爺!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那貨笑得詭異的臉,它不以為然地頷首示意,又將臉轉向別處。昏暗的光線下它的表情有一絲哀怨,然後在我不自然的註視下,幽幽開口:

“何執戀如斯,故世俗禁忌。”

我正琢磨著這墓主的不尋常羅曼史,突然發現那貨又將視線轉向我了。我看著自己的臉擺露出這麽一副小娘們兒表情真他娘的不受用,也不知道要是給悶油瓶那個家夥看見了會作何感想,畢竟他也是當著我的面被頂過皮的……停!我怎麽又開始胡思亂想到那個天殺的家夥了!

“吳邪,你要比我幸運多了。”

幽怨的語氣,頂著我的皮的墓主又開口打斷了我的思路,表情像是幼兒園裏的,自己的棒棒糖掉了然後望著別人手裏的糖時的小朋友,著實讓人發毛得緊。

我有些尷尬地看著它,突然“砰砰”幾聲槍響驚得我差點趴在地上。我趕緊擡頭看向開槍的地方,卻看見老唐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捂著嘴巴咳嗽。

“咳咳,老吳你沒事吧。”

我應了他一聲,轉眼一看,墓主又已經消失了。老唐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過來的,渾身都是血,看樣子傷得不輕。我嘆了口氣,認命地把他扶到那個合葬棺旁坐下,聽他給我解釋這一切的經過。

他說宋老爺子上次下鬥時全部人馬都中了莫名其妙的的巫蠱之術,托他去問蔔一卦實際就是逼問解蠱的方法,那句“解鈴還需系鈴人”就是說他們需要自己償還這一切。

於是宋老爺子把上次夥計們順來的東西全部放歸原位,還親自下到鬥裏想要搞清楚,才知道這地方根本就是個魂冢,需要實體化才能把墓主召喚出來,所以就有了我之前被綁的局面,是想用我招來墓主的魂呢,雖然我的體質是挺邪門兒的。其實我都已經和那墓主見了好幾面了。

魂冢養魂,這幫家夥想讓我成為宿體給那墓主的魂上身?小爺我看起來是那麽隨便就可以讓人想上就上的人嗎?

“……咳咳,老吳,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嗤,還能怎麽辦?難道還能跑到你們宋爺面前躺平任操?”

“老吳,你趕快逃走吧。”

“逃?往哪兒逃?這裏可是重慶。”

老唐和我進行一番對話後就沈默了,他反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拉過我的手用他的血在我手心比劃了兩道。

“餵!你幹什麽!”我嫌棄地甩開手,想看看他到底寫了什麽卻被他阻止了。

“老吳,對不住,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讓你知道。你先從這裏出去,到時候再看就能知道真相了。”老唐說著就把我往一個甬道裏面推,我想反對都來不及,老唐身後傳來宋老爺子他們的聲音。

“老吳,保重了。”老唐反手推了一把,似乎打開了個什麽機關,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我面前。

“餵!”雖然談不上討厭,但是這段時間老唐也幫了我不少,就這麽看著他去送死我心裏還真不是滋味。

“小邪,你還有空擔心別人?”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我馬上回頭。

“誰?二,二叔!”

從甬道那頭探出來一個腦袋,居然是我沒有想到的人,我那遠在杭州的二叔,怎麽會跑到這邪門兒的鬥裏來了?難道又是幻覺?

“你小子給整傻了吧!”二叔擡手就對我是一暴栗,敲得我楞楞地,“連自家二叔都不認識了?虧我還特地趕來救你,瞧你這樣子哪像是老吳家的後人?”二叔別說邊敲,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現在這是生氣了,還氣得不輕。

看來這確實是我家二叔沒錯,我揉著腦袋想著。現在就算是好玩兒了,我那精於算計的二叔在這裏,就算有十個宋老爺子都是不夠他折騰一壺的。

“意思是我要找個辟邪的玩意兒把我身體裏的蠱逼出來?”和我二叔交流了一會兒,我才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包括我為什麽要長途跋涉跑到重慶來。二叔現在要我在鬥裏找到一樣東西來治我那怪病,可是上哪兒去找呢?

二叔點點頭,對我只是說了一句雲裏霧裏的話:“你先別急,該來的,都跑不掉。”

看著自家二叔,對著這模糊的時局我是輕松了許多,好像他又是將一切都算進去了,包括我,包括他自己。

我現在還看不透,就是因為我還在局中吧。

【其五 得失】

[忠貞如不替,貽厥後昆芳。]

為什麽我會輕易相信這個邪門的鬥裏出現的人呢?悶油瓶也好,老唐也好,二叔也好,明明知道會出現幻覺,我卻願意相信他們。是因為是我熟知的人所以放松警惕了嗎?

很久以後我和胖子說起了這件事,他還咋舌說這就叫做天真。回應他的,我給了一記白眼順便鄙視了他的身材。

有時候一副太容易輕信人的樣子反而是誰都不相信,拒人於千裏之外。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屬於前者還是後者。做到無差別自視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現在怎麽辦,等在這兒?”

我看向二叔,並沒打算先將這些天的事情告訴他。在我的長輩中,如果說三叔給我的感覺是神秘而有魄力,那麽二叔就根本讓我沒法琢磨了,他可是唯一一個能夠治住三叔那個小老頭兒的人。對於二叔,我更多的感情應該是敬畏,因此有些不敢和他說得太多,怕一不留神就被他怎麽給算計進去了。

“有沒有仔細研究過這裏?”

二叔沒看我,更沒註意到我的小心思,只是引導式地提出了一個問題。我知道現在發生的一切尚在他的掌控之中,作為設局的人,二叔不太願意直白地跟我解釋,反而願意讓我留在局中自己摸索,這算不算是一種吳家啟發式教學?我不知道。

“啊?研究這裏?”

雖然習慣了二叔突然提問的方式,但是這次我是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鬼知道那兔兒爺墓主的鬥有啥好研究的?搞不好我一折騰,物質化加幻覺出了一個團的悶油瓶,那戰鬥力可就有得給消遣了。

“算了,你先回去,這裏有我就行了。”

二叔並沒像三叔那樣嫌棄我的思考能力,他也只是靜了靜,就對我做出了一個要求。他要我先從鬥裏出去,回地上等著,他自己和幾個夥計會解決這一切的。

我自己在道上折騰了幾年之後再聽到這樣的要求心裏有些不甘,但當著二叔也不好說什麽,只能聽著二叔給我指的路,等著待會兒再爬出去。

我揮了揮手算是示意,然後就按照二叔給的路線往外爬,這條道有些窄也有些濕,不太像人工開挖的盜洞。

遭了,我差點忘了這地方還是個蛇窩,搞不好我爬的還是蛇走的路。

“噝噝——”

剛想到蛇就聽見了吐信的聲音,在不算開闊的洞裏聽起來格外滲人。

點兒背只能怪社會。

我摸出別在褲腿上的槍,“嘖”了一聲準備隨時給突然出現的怪物一梭子,卻沒料到出現的竟然是個小家夥。

“小黑子?”

我驚問一聲,這實在是比悶油瓶失蹤後突然出現還要讓人意外。我還沒來得及放下槍,小家夥就竄到我身邊來了,對著我吐信,不知道是要做什麽。

顯然這樣的形態是無法回應我什麽的,小黑子甩了一下尾巴,看起來有些煩躁。從一條蛇身上看出了人的情緒,我只能歸結為我被這鬥給折騰瘋了。

只要是幻覺,我不相信就能消失了吧。

我閉上眼再睜開,小黑子還是小黑子,完完整整縮在我腳邊。我嘆了口氣,伸手把它撈起來卻發現它的身體涼得厲害。

“小黑子讓你到處亂跑,沒被宋老不死抓走算是你的運氣。”

對著它的頭彈了一下,我又開始陷入沈默。小黑子剛才去幹什麽了呢?難道是去找悶油瓶去了?這鬥裏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二叔和老唐還有那挨千刀的悶油瓶現在怎麽樣了。

“噝噝——噝噝——”

小黑子被我抱在胸前,卻並不像以往那樣安分,好像有些焦躁地,我卻不能理解到它的意思。

正考慮要不要出去以後研習一下蛇語,小黑子就從我懷裏掙開,又竄到我肩膀上盤著。它不停地對我吐著蛇信,好像要讓我做什麽一樣。做什麽呢?往回走嗎?

現在才發現黑子的不同尋常,也許就像胖子說的,我確實有些遲鈍。

悶油瓶養的東西還真不一般,智商都和我有得一拼了。先前還沒覺得,小黑子明明就是能聽懂我的話還能有自己的思維,這算是神獸了?悶油瓶就這麽放心把它給我?不怕我把它拐走了?那我可得好好拐騙它。

“小黑子,你要幹什麽?那邊有東西嗎?”

我只能憑我自己的猜測再加上肢體語言向小黑子傳達我的意思。我想蛇要是有眼神的話,那它現在一定是在瞪我。

小黑子停了片刻不再吐信,交流無果後又開始用它最慣用的方式:直接游到地上帶路。

我啞然。在這鬥裏我遇到的事情都是突然發生,突然得還來不及讓我有所反應。小哥是突然出現突然消失,墓主也是突然出現突然消失。老唐是突然出現,二叔是突然出現,連小黑子也是消失之後突然出現。

我沒有做出自己決斷的時間,只能硬著頭皮一步步按著發生的節奏走下去,連自己選擇要不要回頭的權利都沒有。宋老不死的要帶我進來,老唐要讓我出去,二叔也要我出去,悶油瓶同樣要我離開。

我沒有一點反對的意願只是對他們的話全盤接受,現在小黑子又要帶我去一個未知的地方,我還該不該聽話地跟著去?

一步步走向深淵,不能回頭那也好歹給我個選擇走路姿勢的權利吧。我突然有些混亂。

吳邪,你他娘的要走就走,還磨嘰個屁!

心裏罵了一聲,我暗想這次就自己做個決定,跟著小黑子過去看看了,天大的事我也自己扛著。老被牽著鼻子走心裏的好奇又消停不下來,我真他媽是活受罪!

“嘖”了一聲,我向前跟上蜿蜒爬行的小黑子,一種這次真的會走到終點的感覺突然出現,我只得在心裏嘲笑自己。

會走到哪裏去呢?小黑子會帶我去哪裏呢?難道會是帶我去找那悶油瓶子?

想了半晌,我還是覺得,像我這樣想象豐富的人不怎麽適合下鬥,至於那些自主選擇,好像每到這種局面都顯得不怎麽重要了。

一直到結束以後,那些有的沒的的一些瑣碎事情被我仔細整理一遍,我才發覺一些嚴重的失誤,卻畢竟是無法挽回的了。

得到真相的代價,往往是要用失去付出的。

【唯獨不知】

[張大佛爺X吳老狗]CP向不喜慎入

世人都知道老九門吳家的狗五爺通曉人情世故處事圓滑,對同行謙和有禮,對敵手毫不手軟,對兄弟仗義疏財……黑道白道的人都對其敬重三分,從不輕言得罪還常常買其面子,於是五爺人緣廣的名聲就傳開了。

唯獨做著九門情報生意的五爺不知道,他是怎麽可以輕易地靠自己那溫吞吞的脾氣坐穩這一把交椅的。明明狗和人不一樣的,人不像狗,不會單方面就回報好意。不發狠怎麽鎮得住人心呢?

五爺從來沒有想過。

老九門中最讓人敬怕的,不是“鐵刀負肩行,十步殺一人”的黑背老六,也不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陳皮阿四。坐在頭把交椅上的張大佛爺人如其名,不見身手地就把九門內外治得服服帖帖地。真好像一尊佛,不怒自威,無悲無喜地就讓人不由得跪下膜拜。

傳得最廣為人知的就是某次佛爺和外八行搶奪盤口約下的群架了,那天出入張家的勢力有不下二十支,還並不只是車輪似的依次進入,最後卻都是不了了之,出來以後也沒聽說尋仇的事。

老九門就是那時在長沙站穩了腳跟。所有人以為當時在場的肯定是老九門的全部勢力,殊不知,其實當時的張家祠堂裏,站著迎戰的,一直都只有佛爺一個人。

就是這樣的領袖,在老九門裏也並不是得到全力支持的。老九門為了利息聚在一起,互相之間到底有著什麽,只有那幾個當事人才知道了。

唯獨平生素來呼風喚雨的佛爺不知道,為什麽張家得到的情報總是最優厚的。九門內外的人瞅著張家下的鬥肥得流油就恨不得把提供給張家情報的人活扒出來。擔下了所有血腥的張家怎麽會得到什麽人的真心呢?

佛爺從來沒有想過。

老九門的勢力一天天擴張,終於到了歷史上想要抹去卻抹不去的那一天。那一天,九門的血液一直從長沙一路染紅了巴乃,幾乎幹涸殆盡。

為了張家古樓下的真相,老九門的集體夾喇嘛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勢力,然而付出的慘痛代價已經可以換成滿目瘡痍,遍布老九門當時的整個時代。

守在長沙而沒有全員出動的吳家得以將血脈艱難地延續了下來。而目睹這次犧牲又遭遇通緝的五爺,動搖了。

唯獨幸免於難開始舉族搬遷五爺不知道,他作為吳家的代表之所以沒有親自參與這次活動,是因為這次夾喇嘛的筷子早就替他在齊鐵嘴那裏算出了兇卦,阻止了原本應該發生在他頭上的一切。

五爺從來沒有想過。

老九門慢慢地散了。吳家遷到了杭州,解家和霍家遷到了北京,而其他的,有的留了下來有的就消失在歷史之中了。

有的人註定留不住。

吳家在杭州慢慢壯大,當初與霍家的婚約便因著這些原因不了了之。五爺討了新媳婦兒,是一位知書達理的水鄉女子。吳家的喜訊傳遍黑白兩道。

唯獨留在長沙開始歸隱的張家佛爺不知道,道上的人都收到的吳家喜柬,在即將送往他這裏時,被主人親自扣下了。昔日的同行為何如今就只有他被剩下了呢?

佛爺從來沒有想過。

吃喜酒那日,五爺醉得厲害,所以不知道洞房窗外有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在杭州的冬夜裏,吹著冷風默默站了一宿。

後來道上的人傳言張大佛爺失蹤了,其實在全國四海漂泊的本尊過得依舊閑雲野鶴,所以不知道從前那個溫和的人開始變了性子地四處帶人下鬥,只是為了找回什麽東西。

兜兜轉轉,他和他,他和他。被記述下來的真相終於是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傳說,永遠都不是說給故事裏的人聽的。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時間總能帶走一切,包括人的記憶,還有人的執著。

然後,再然後,一輩子,幾十年,終於是背靠背出發,各自走到完美的終點了。只是,回過頭,盡頭的那裏,為什麽沒有那個人?

“我這輩子風風雨雨地,從未有過後悔,只是,有些許遺憾。”

誰的雙眼,閉合得那麽快,卻那麽不甘?

好多好多事,傳了多久年,傳過多少人,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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