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秦朗，你說我們是不是趕上什麽特別的日子啊？怎麽今天進城的人這麽多？”於歸有些好奇地邊啃果子便看著遠處城門口絡繹不絕的人群，有坐著轎子的，有挑著擔子的，還是不少裝飾華美的馬車，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普通日子。

“是五國會盟。”瞇著眼，秦朗沈聲道。

他剛剛也才到這個，五國會盟，應玄、長寧、大風、宛月和太和，整個大陸最強大的五個國家，每五年一次的會盟。

之前他還想怎麽趁亂取了那寶藏，如今看來根本不用他操心，這五國會盟，每次都會出些亂子，令人防不勝防，真是天助他也！只是，同樣，這五國會盟，進城的檢查也會嚴格許多，城內到處都是巡視的衛兵，這個倒是個問題。

“五國會盟？那是什麽？”於歸把頭偏向秦朗，沒聽過啊！

“就是五個大國在一起聊一聊，說說話，比比誰更厲害。”秦朗心裏有事，回答問題有些心不在焉，再者跟於歸呆久了，說話習慣也直接了許多。

“哦，”於歸轉過頭，不明白，不過，她猜也就跟那個那個時代的奧運會差不多，不能打仗，咱就比賽，看看誰更牛！

“對了，秦朗，除了應玄，五國還有哪些國家啊？”於歸有些無聊，隨口問道。

“長寧，大風，宛月、大和。”簡單直接的回答顯示了秦朗有些煩躁的心情。

“那城墻上有你的畫像。”忽然，一直半靠在一邊啃果子的狐貍清聲開口道。

秦朗和於歸俱是一楞，而後於歸站了起來，瞇著眼睛還是遠望。

“唔，看不到，狐貍，畫得像嗎？”於歸開口。

狐貍白了她一眼，不理。

秦朗卻不由地皺眉思索起來，之前倒不是沒有碰到過搜尋他的人，不過都因為結界或者狐貍飛快的速度，而一次不曾被發現。

他倒是沒有想到，由於五國會盟的來臨，允陽的戒備會如此之嚴，連他的畫像都給貼了出來，也不知道安得什麽罪名。

秦朗還在思索要不要晚上想辦法潛進去，一旁蠢蠢欲動的於歸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高興道：“哎呀，我想到了，你可以男扮女裝啊！你看你本來就長得雌雄莫辨，又是長頭發，反正咱現在三個人，估計找你的人也不知道，咱穿成這樣，再抹點泥巴什麽的，裝成乞丐混進去不就得了！”

五國會盟誒，秦朗又不跟她講，她雖然不關心時事，但有熱鬧湊幹嘛不去，這一聽就是大熱鬧的樣子，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最重要的是，這樣的時候一般人都很多，人一多就容易發生掉錢袋的事情，她不偷不搶，撿錢總可以吧！早去早撿，機會啊，機會啊！

於歸的眼睛亮的都灼燒了秦朗的皮膚，秦朗從她那毫不掩飾的火熱眼神中十分肯定地得出於歸絕對不是在為他考慮的結論，說不好這家夥又在想什麽歪門兒搗鼓錢！

無奈這三人中最沒有話語權的就是他，一般來講，於歸說的事情，只要不是什麽離譜到沒邊兒的事情，狐貍都不會出聲反對，而只要狐貍不反對，這事情就會被毫不懷疑地實行下去，至於他的意見，不好意思，欠人兩千兩銀子的冤大頭有什麽意見……

而很顯然，狐貍早已習慣了於歸的無厘頭，對於扮作乞丐這事，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生活質量都不高，和乞丐也好不到哪去的緣故，還是根本不在意，於歸說完之後狐貍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就開始慢吞吞起身找合適的泥巴去了。

秦朗……

他可以說不要麽？

“狐貍，幫我也弄點，我先給秦朗變變發型。”於歸興致盎然地說完，袖子一挽就拽住想要偷跑的秦朗，笑瞇瞇地安慰道，“不要害羞，你又沒媳婦兒，沒人註意到的。”

秦朗……

他可以拒絕嗎？

很明顯，他沒有那麽高檔的權利。

狐貍帶著滿臉臟兮兮的泥巴印子和滿手的泥漿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原本還紮著頭巾板著小臉的秦朗此時幾乎被紮了半腦袋的麻花小編，還是那種編辮子的人手藝不佳變得東一根、西一根、粗細不均、散發滿天飛的情況，仔細看一眼的花，狐貍忽然覺得，這樣子的秦朗根本就沒必要再怎麽裝扮了，這一腦袋的亂七八糟，比什麽看起來都可憐，都像乞丐。

默默同情了一把，狐貍一臉淡漠地走過去，擡手左右分開，在黑雲密布的秦朗臉上和興致勃勃的於歸臉上各塗了一把泥，那個撒，要塗也一塊，不能搞特殊化是吧。

於歸……

秦朗……

背上破的除了底沒破的竹簍和背簍，於歸幾人便十分淡定地朝城門而去。

於歸絕對相信，哪怕秦朗他爹現在從墳裏爬出來走到秦朗面前也一定認不出眼前這個放佛慘遭蹂躪過的破衣爛衫的“女子”是他那個傲嬌到死的兒子。

秦朗黑著臉，低著腦袋、步伐僵硬地朝擁擠的人群走去。

也許是打扮的緣故，幾人才剛剛走到幾乎排到沒邊兒的隊伍稍兒，幾個衣著較為華麗的男子和書生打扮的人便紛紛如同他們身上有異味般，取扇擋在鼻前，一臉逼視加同情地看著他們。

秦朗滿頭怒火不敢發，拳頭捏得骨頭都白了，他長這麽大，就是從府裏出逃之後，也沒有像今天這麽丟臉過，眼眸間怒火閃動的同時，憤恨和殺意也無邊地溢了出來，這一切，這所有的一切，他今天所收到的所有屈辱，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一一還回去，想到這裏，原本低垂著腦袋忽然慢慢地擡起了一個悄悄的弧度，眼神銳利而冷靜地劃過剛剛用那種眼神看過他的人，你，你，還有你，還有……

慢慢地，他將眼神轉向了在身側睜著大眼睛勾唇淺笑的女子……

然而，只是一眼，秦朗忽然覺得全身一冷，隨即迅速低下頭去，仿若什麽都沒有意識到一般……

而剛剛還處在暴風雨中心的於歸一點意識也沒有，此刻的她滿心滿意地只有，哎呀，她今天這身打扮太成功了，所有人都被他們騙了，太有成就感了……

倒也不是說於歸傻樂或者粗線條，只是，再挑剔的神經，再高貴的修養，在生存面前，都必須低下頭來，來這異世雖不過一年有餘，然而，貧窮、饑餓、鄙視……所有的這些，真實地組成了她平日的生活，她上輩子的驕傲、矜持，皆被身邊的這些打敗，既然無法改變，也不想改變，何不單純快樂地享受其間的快樂。

開始的時候於歸還偶爾自我嘲諷一下以紓解自己有些壓抑的心情，慢慢地，習慣之後，自己反而真的能從這其中獲得快樂，不是那種自我安慰似的快樂，而是，真正的快樂，簡單一點，沒有那麽多要求，活著，活下去，回家，就好。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個人的打扮實在是太顯眼了，輪到於歸他們的時候，那守城門的士兵竟然把他們單獨叫了出來，這下，不僅秦朗心頭一緊，就是於歸都有些惴惴不安，不是吧，就是上輩子，也沒看那個當警察的這麽火眼金睛啊，還是他們做賊心虛，看起來分外顯眼？

事實證明，這實在是三人想多了，或者說是自己嚇自己，那城門守衛不過是見他們衣著破爛，面容淒慘，怕他們是從外地趕來的流民，不懂允陽的規矩，再說，現在五國會盟，非時期，容不得一點亂子，因此，特意叫出他們，給他們講講這城裏的規矩。

幾人聽得唯唯諾諾，或許是心中有鬼，明明是虛以逶迤，但這麽一著反而看起來更像見識淺薄的鄉下人。

而見幾人乖乖聽話的模樣，那人也好說話地揮揮手，有些嫌棄地讓他們趕緊進去，註意規矩

自然，等他說完，於歸幾人早就急不可耐地跑得人都沒影了。

“呼……嚇死我了，還好沒事，”於歸擦了一把剛剛被嚇出來的一頭汗，有些埋怨地白了一眼秦朗，“都是你，我明明不過是過去取個東西，帶著你，總感覺心虛的很，連那人的眼睛都不敢看，還好沒事，不然，哼哼！”於歸磨牙。

秦朗低低地哼了一聲也不理她，別說於歸，他自己都嚇了一頭汗，於歸不過是心虛，倒不是真怕，他是真的有些忐忑，萬一這個時候被查出身份，怕不是被抓住這麽簡單了。

還好還好……

“算了，都進來了，趕緊找找有沒有什麽地方賣包子的，餓死了，那什麽效率，排個隊都那麽久，餓死我了。”於歸嘟嘟嘴，眼睛就變得晶晶亮，進城了進城了誒，好多人，好多有錢人。

找了個地方就著水擦了一把臉，於歸拖著狐貍迅速地朝擁擠的人潮而去。

“果然首府就是首府啊，人多，房子也高，就連賣吃的攤子也多啊！”於歸看著琳瑯滿目的小攤咽了把口水，眼中又是渴望又是心疼。

狐貍……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首府是什麽？”秦朗是個好學的孩子，雖然十分鄙視於歸的做人原則和思考方式，但一旦於歸嘴裏冒出他聽不懂的話，他還是很願意不恥下問的。

“哦，就是都城，國家經濟政治中心。”於歸拽著狐貍的袖口又朝前擠了擠，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明明是正午過後熱的要死的時候，偏偏這街道上裏裏外外擠滿了人，於歸給擠得胸口發悶。

“經濟政治中心？那是什麽？”人多，秦朗心神一絲不敢放松，跟著狐貍的步伐，一步不落地跟在後面。

“那是……誒，你別問了，有不是藍貓淘氣，哪來的這麽多問題。”人多，熱，擠，於歸有些不耐煩，直接皺眉打斷了秦朗的問題，問問題也得挑時間好嗎？都這個樣子你還問什麽。

“快走快走，擠死了。”於歸招呼一聲就把頭一埋，隨即發揮二十一世紀悶頭擠地鐵的真功夫，分分鐘帶著幾人從人群擁擠中竄了出來。

“我去，搞什麽啊？地上也沒錢啊，擠什麽擠！”於歸十分不滿，她不喜歡人多，也不喜歡身體接觸，剛剛的狀況，要是放在平常，她早跑得要有多遠有多遠了，煩都煩死了。

“你沒事吧？”見於歸有些煩躁，秦朗想了想，還是出聲問道。

“沒事，就是餓了，心情不好，我們趕緊找個地方吃飯吧。”於歸擺擺手，有些戀戀不舍地看了看路兩邊沒有被兩旁的人群擋住的酒樓和瓦肆。

“唉，這麽多好吃的，為什麽我就是吃不到呢？為什麽我就必須吃包子呢？”喃喃低語，於歸覺得心疼地跟刀割似的，她好好一個人，為什麽要受這種罪呢。

“我……等我做了王，我……”秦朗雖然有些受不了於歸每次看到吃的就邁不動步子又一副心疼如絞的模樣，偏偏一看到又有些心疼，猶豫了一下慢吞吞開口道。

可惜的是，於歸毫不猶豫地回頭白了他一眼，半點不停滯地打斷了他：“等到了那一天再說吧。”

秦朗……

“快走了，”於歸捂著肚子，就著左側還沒有被夾道而立的小路疾步前行。

“真是，幹嘛呢？都跟柱子似的站著。”撇撇眼，於歸小聲地嘀咕了一聲，然後，忽地，全身一顫，整個人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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