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親密接觸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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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齊齊看向明樓,明樓仍微微笑著,“藤田先生如果有證據當然可以帶人離開。”

“我當然有證據,”藤田芳正拿出一副手銬將鄒玉城拷住,帶著她走到明樓面前,“明長官不介意的話,可以去特高課看一看。”

明樓看了一眼鄒玉城的手銬,又迅速收回眼神,“可以,我同藤田先生一起去。”

“我的車就在樓下,明長官請吧。”

連自己的車都不讓開,明樓才明白藤田芳正這是打他個措手不及。

鄒玉城被藤田芳正帶走,明誠就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她白色披肩上的珍珠流蘇合著燈光搖晃,發出明亮的光,刺痛了明誠的眼睛。他腦子一熱,就要追上去,一個人拉住了他。明誠回頭發現竟然是梁仲春。

梁仲春給他一個不要惹事的眼神,輕聲說:“你這個小情人,攤上事了。”?

☆、水手暴露(二)

? 鄒玉城被汪曼春揪著頭發扔進地牢,扔到明臺的牢房旁邊。

“認識她嗎?”汪曼春問明臺。

明臺這兩天沒有受刑,身體已經好轉了一些,他擡眼一看,那趴地上帶著手銬的女人竟是北川玉子。

“北川小姐!”明臺驚呼。

汪曼春冷笑:“裝得挺像。明臺少爺,她叫鄒玉城,是個中國人。”

鄒玉城!

這個名字明臺一點也不陌生,他看著趴在地上對汪曼春破口大罵的鄒玉城,突然明白了。

他怎麽能痛快地解決汪芙蕖,怎麽能順利地進入日本領事館。

因為鄒玉城是共/產/黨,是黎叔的人,一直都是,從巴黎初遇開始。

“你說什麽?”明臺反應很快,他譏笑地說,“曼春姐,你最近沒有睡好吧,我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腦子也糊塗了。北川玉子是中國人,那我就是汪/精/衛.”

“小兔崽子,一天不受刑你就難受是吧!”汪曼春要把牢房們打開,一個特務攔住她,“汪處長,藤田長官說了,你不能提審明臺。”

汪曼春怒氣沖天,大吼:“那就把這個賤人給我帶進來!”

眾人得令,拖著鄒玉城往刑訊室走。

明臺撲過去聽到鄒玉城還在罵,“汪曼春你這個潑婦,你個賤人,你有什麽權利對我用刑!”

鄒玉城被綁在木架上,汪曼春冷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鄒玉城面前,“我是沒有權利,我坐著等,等藤田芳正的命令。”

“我跟藤田芳正的關系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你的叔叔北川雅人是他的好朋友嘛”汪曼春閉眼按著額頭,“可惜啊,北川雅人戰死在第三戰區了你知道嗎?”

鄒玉城驚呼一聲,“你騙人?!二叔怎麽會死!”

“喲!”汪曼春嬌滴滴地說,“你裝的還挺像,北川雅人赴戰場之前就把你“賣了”知道嗎?!”

辦公室中,藤田芳和明樓正將兩張照片和一份電報放在明樓面前。

明樓瞄了一眼,“什麽意思?”

兩人還是坐在沙發上就像是聊天一樣,藤田芳正拿起一張照片。

照片是學士時代的鄒玉城和另一個女孩,鄒玉城穿著整齊的學生裝,留著齊耳短發。而另一個女孩則有些瘦弱,紮著兩條辮子,穿著破花襖。

兩個女孩相互邀著彼此的肩膀,好像很要好,仔細一看兩人的長相還有些相似。

“藤田先生,這我就不懂了。”

“照片中的人很熟悉是嗎?藤田說。

“北川玉子啊。”明樓說。

“哪一個?”

“你說什麽?”明樓不明白。

藤田芳正將照片放在明樓手中,“照片裏有兩個女孩,明長官認為,哪一個才是北川玉子?”

明樓拿起照片,“還用問嗎?藤田先生,你比我更熟悉北川玉子。”

“日方陸軍上校北川雅人昨日戰死。”藤田芳正說,“赴戰場之前,他給我發了一份電報。”

“什麽電報?”

藤田芳正又把電報推到明樓面前,上面寫著,“玉子有異,待查。”

“北川雅人懷疑他的侄女?”

“北川雅人隨軍到撫順,在撫順經過一番查找,發現北川玉子曾與一名鄒姓的學生來往密切,雖然時間不長。”

“然後呢?”

“北川雅人很奇怪地查不到這個女學生的任何線索,仿佛有人故意清理了一樣。只發現了另一張照片。”

第二張照片是撫順市敏學女中民國二十年的入學照,二十來個女生排成兩列,照片背後寫著學生和老師的姓名。

藤田芳正點了點第二排右數第三個。

照片不太清晰,但仍能看出是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的女生,就是第一章照片中那個,而對應著照片背後的名字,赫然是鄒玉城。

“還有什麽?”明樓又問。

“北川雅人只給我這些線索就戰死沙場,真是可惜。”

“這又說明什麽?”明樓還是不明白。

藤田芳正笑了,“明長官,我記得中國有一出戲。”

“什麽戲?”

“貍貓換太子”

這一刻,明樓頭痛欲裂,他撐著額頭說:“藤田先生,我能吃一顆阿司匹林嗎?”

“當然可以。”

明樓喚了一聲,“阿誠!”

明誠推門進來,將口袋中的藥遞給明樓,神色如常。

“阿誠先生既然進來了,就一起聽一下吧,剛好是跟你有關的。”

明誠沒有動,只聽明樓的命令,明樓點點頭,“藤田先生叫你留下就留下吧。”

“明長官,面對這些,難道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藤田芳正言歸正傳。

“藤田先生的意思說,這個鄒玉城冒用了北川玉子的身份,混入日本大阪北川家,現在又來到上海。”

“沒錯”

“那又如何?”明樓一攤手,“這應該交給日本僑民辦,或是警察局。要麽打回原籍,要麽判刑坐牢。無論怎麽樣都不應該到特高課來啊。”

“明長官難道不好奇她一個中國人幹嘛要費盡心力的裝成日本人。”

“為財為名,總有她的理由。”

“我覺得這個人跟中/共地/下/黨有關系.”

“藤田長官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汪芙蕖被刺,日本領事館被盜,她都在場。”

“會不會只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藤田芳正說:“兩次嘛,你我都是做情報工作的,應該知道兩次絕不是巧合。她扮成北川玉子,在上海出入各種聚會舞會,接觸到的都是政府高層和業界名流,要拿到情報,簡直易如反掌。”

“的確”明樓也點頭同意,“整個軍統上海站都被端了,沒有漏網之魚。她如果是抗日分子,應該是地/下/黨。”

“既然這樣,我就問一問這個女人看她到底是什麽人!”藤田芳正看著明誠說,“可以嗎?阿誠先生。”

明誠皺著眉頭,“藤田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聽說你和北川玉子正在交往。”

明誠手指在顫抖,他吸了一口氣,“藤田先生誤會了,我只是因為公司事務接送過幾次北川小姐。還被小報記者拍到了一次。其他的沒有什麽。”

“可是聽說,阿誠先生家中還有北川玉子的畫像。”藤田芳正步步緊逼。

明樓這時冷哼一聲,“藤田先生很厲害啊。連阿誠有畫像的事情都知道。”

藤田芳正知道自己失言了,現在還不能挑的太明白,不然就會暴露孤狼,他轉而笑了,“難道不是嗎?”

明誠冷冷地回答,“前些日子,明堂大哥送來很多新款明家香。一起送來的還有一些畫報,藤田先生是在說這個嗎?”

既然有臺階,藤田芳正也就不客氣了。

“既然這樣,牢裏的那個女人就跟明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如果說有關系,那就只是她代言了明家香而已。”明樓說。

“這好辦,她若是殘了,我給明堂董事長介紹其他的明星,給明家香做推銷代理。”

“那就有勞藤田先生了。”明樓十分客氣。

“舉手之勞”藤田芳正笑著站起來,繼而說:“那我就用刑了。”

明樓也站起來,擋住神色異樣的明誠,點頭說:“請便。”

汪曼春在牢裏等著,一個特務急匆匆地跑下來遞給她兩張照片,並報告,“汪處長,藤田長官說了可以用刑。”

汪曼春無辜地將雙手一攤,“你看,明家都不保你,別怪我哦。”

鄒玉城的珍珠流蘇披肩早就被扒下,被扔在一邊。汪曼春到底是女人,沒有脫下鄒玉城旗袍,只是拿鞭子抽打。鄒玉城發出的喊叫,透過監聽器撞進明誠的心裏,一聲一聲地撞碎了明誠的心,他握著耳機的手咯咯直響。

明樓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阿誠,給我倒一杯水。”

牢中鄒玉城承受著汪曼春的鞭打,腦子還是不得不轉起來。

明樓不救她,是因為沒有時間救。北川雅人的情報來得猝不及防,明樓根本沒有能力破局,她現在要堅持住,等待救援。

那現在藤田芳正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

鄒玉城想,明樓是她的直接上司,他沒有事,就證明藤田芳正應該還沒有掌握她的共/產/黨身份。應該只是掌握了她造假的日本人身份。

那她就應該要說,如果什麽都不說,拼死抵抗,反而會讓人懷疑自己就是抗日分子。

理清了思路,鄒玉城知道她該怎麽辦了,該堅持到什麽程度了。

她開口尖叫,“汪曼春你瘋了,拷問我什麽,我有什麽罪?”

“到現在你還在狡辯。”汪曼春停下動作,“我問你,北川玉子是誰,鄒玉城又是誰?”

“你在說什麽?鄒玉城是誰?”

汪曼春拿起桌上的照片放在鄒玉城面前,“北川宏也就是北川玉子的祖父,早年到了滿洲,開了一家書店。北川宏去世之後,孫女北川玉子就開始聯系大阪北川家,並寄出了第一張照片。而後,每個月都有書信和照片。約莫一年之後,北川玉子回到大阪。這是你的經歷?”

鄒玉城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鉆心疼,她啞著嗓子哭喊,“你他媽都知道還問我!?”

“可是玄機就在這第一張照片上,為什麽是一張合照,另一個女孩是誰?”

鄒玉城有些驚慌,眼神躲閃,說:“是朋友...”

“什麽朋友?”

“普通朋友而已,我在撫順也有上學,有朋友很奇怪嗎?!”

“北川宏向往中國文化,熟讀四書五經,大家都認為這張照片裏知書達理的學生才是北川玉子。誰能想到,另外一個穿著破爛的女孩才是真正的北川玉子。”

鄒玉城躲閃著汪曼春逼問的眼神,“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汪曼春拉住鄒玉城的頭發,逼著她與自己對視,“你之後的照片都是單人照,再也沒有沒有什麽朋友的合照,怎麽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我寄家書,為何要帶上別人的照片。”

汪曼春放下鞭子,拿起一罐辣椒水,也不倒在鄒玉城的嘴裏,而是往她眼睛裏灌。

“啊————”

鄒玉城的慘哭也劃痛了明樓的耳朵,他放下耳機,對藤田芳正說,“藤田先生,我想我沒必要在待在這裏了吧。”

“也是,明長官先請回去,這邊有什麽情況我隨時跟你分享。”

明樓點頭,伸出手,而明誠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遞上大衣和圍巾,而是楞在一邊死死盯著耳機,耳機那頭鄒玉城的慘叫聲還能聽到。

“阿誠,去開車”明樓上前一步對他低聲說。

“是”明誠這才反應過來,對藤田芳正微微頷首退出了房間。

明誠開的是特高課的車,兩人怕有竊聽器,路上沒有說一句話。

回到新政府,明誠強忍住心中激蕩關上辦公室的門後,他沖到明樓面前。

“大哥!怎麽回事!”

“我知道北川雅人懷疑玉城,撫順同志本來已經抹去線索了,沒想到北川雅人還是能找到蛛絲馬跡。”

“大哥!現在怎麽辦?”

“好在北川雅人已經戰死,藤田芳正現在也不能沖到撫順去查證。”

“大哥!玉城她只是女人,她怎麽能經得住76號的拷打!”

“只要玉城能把握好度,她就有一線生機。”

兩兄弟答非所問,你一言我一句,誰都沒有回答彼此的問題,最後明誠實在受不了了,將桌上的一個茶杯摔在地上。

明樓捏住明誠的衣領,“你冷靜點!不知道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嗎!”

“大哥,你叫我怎麽冷靜!我的愛人現在就在76號,我明明知道她就在76號,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明樓震驚地看著明誠的眼淚留下來,劃過下巴,流進自己的手裏,燙得他松開了明誠的衣領。

明誠撐著桌面,壓抑地滿臉通紅,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我該早些發覺的,玉城跟我說藤田在拉攏她時,我就應該申請將她轉移的。”

明樓有些手足無措,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從明誠十歲離開桂姨進了明家,他就沒有再見明誠哭過。

“大哥!我去將她救出來!”明誠突然說。

“你胡說什麽!你怎麽救!”

“我去找梁仲春!”

“救明臺那是因為他是我弟弟,他是重慶的人!現在藤田懷疑玉城是共/產/黨,你跟共/產/黨是什麽關系?!”

明誠被問住了,他眼睛轉了一圈,又說:“還有夜鶯,朱薇茵潛伏在76號,已經獲得了汪曼春的信任。我們裏應外合,潛入76號把玉城和明臺都救出來!”說著明誠就要走出去。

明樓拉不住明誠,便擡手打了他一拳,他對倒在地上的明誠低吼道: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一直不能告訴水手就是鄒玉城。我怕你的感情會沖破理智。你還要去找朱薇茵,還嫌我們暴露的同志不夠多嗎!”?

☆、黎明決戰

? 76號的地牢裏,鄒玉城已經衣不覆體,汪曼春也十分疲累了,自從抓到明臺,她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汪曼春跌坐在椅子上,頭發也散亂了,她看著掛在刑架上的鄒玉城似乎已經暈過去了。心中沒來由的一股氣,她跳起來撕開鄒玉城的旗袍,胸口一片白露了出來。

鄒玉城驚醒,哭喊說:“汪曼春,你幹什麽!”

汪曼春把她的旗袍全部扒下來,只剩下胸衣和內褲。牢裏還有七八個特務,此時都瞪圓了眼睛看著鄒玉城的身體。

“你要是再不說,可就不是我來審你了。我把你交給他們”汪曼春指了指那些男人,“他們可不會像我這麽溫柔了。”

鄒玉城走投無路,只好求饒,“好,我說...我說...”

汪曼春欣喜萬分,命人打開監聽器。二樓帶著耳機昏昏欲睡的藤田芳正也被驚醒,把耳機聲音放大。

鄒玉城斷斷續續地說,“是,我是冒充了日本人,我不是北川玉子,我是鄒玉城...”

“你冒充北川玉子什麽目的!”

“目的?”鄒玉城苦笑,“我能有什麽目的,那時撫順戰亂,北川玉子家人都死了。我偶然間認識了她,幫她寫信回日本找親人,寄出了第一張照片。”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她家裏是大家族很有錢。而我家很窮,連吃口飽飯都困難”

“然後呢?”

“然後我就冒充北川玉子,想要到日本去。”

“那真正的北川玉子呢?你的家人呢?”

鄒玉城眼睛火辣辣地疼,她勉強看了汪曼春一眼,說:“撫順這麽亂又是淪陷區,北川玉子和我爹早就病死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汪曼春拿出一把匕首,在鄒玉城的胸口劃動。

錐心刺骨之痛,但鄒玉城再也沒有力氣哭喊,“事情就是這樣,你就是殺了我,我也說不出其他的來。”

汪曼春又問:“那我問你,南田洋子遇刺那天,你在什麽地方?!”

“我在公司啊...”

“撒謊!公司說你請假了,根本就沒有在劇組。”

事到如今,鄒玉城不得不虛弱地說:“好吧,我承認,我曠工去商場逛街了。對了!那天不是還有小報記者拍到我了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記者是你找的嗎?”

“汪處長,就算記者是我找的。我一個演員制造一點緋聞很正常吧。這也犯法麽."

藤田芳正懶得聽鄒玉城這些風月八卦,他摔了耳機,用日語說:“她撒謊!肯定是撒謊!告訴汪曼春,用重刑,重刑!”

明臺一夜未眠,他將耳朵貼在牢房濕冷發黴的墻壁上,聽到鄒玉城的慘叫此起彼伏,到快天亮的時候終於沒了聲響。

清晨,明樓推開辦公室的門,明誠緊張地站起來,明樓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可明誠哪還坐得住。

“夜鶯報告,玉城只招了為了錢假冒日本人北川玉子,其他的什麽都沒說。”明樓說。

“藤田芳正還在用刑嗎?”明誠問。

“每隔兩小時還在用刑。”

“她怎麽樣了?”

“夜鶯說虛脫了,昏迷不醒。”明樓知道明誠的擔心,“如果玉城只是冒充日本人,只要交給日本領事館或者警察局就可以了。只要玉城守住這個底線,藤田芳正拿她沒有辦法。”

“那如果藤田芳正堅信玉城跟共/產/黨有關系呢?”

明樓沒有說話。

明誠猛地站起來,在房間裏面來回踱步。

“大哥,走投無路了嗎?明臺本來已經在牢裏面了,現在再加上玉城,我們怎麽救回來。”

明樓說:“藤田芳正到上海之後一無所獲。毒蜂已經死了,明臺和玉城不能死。藤田他不會再錯失任何一個線索。所以,兩人暫時是安全的。”

“那也不能枯等啊。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日本人的耐心上。”明誠說。

“再等等,等等看第三戰區的形勢。”明樓喃喃說道,好像是在安慰明誠,又好像是在為自己打氣。

“那玉城...”

“我會告訴夜鶯,偷偷用強心針保住玉城的命。”

短短幾天的時間,戰場風雲幻變。

第7集團軍傅作義、第18集團軍朱德,以八個步兵師、十四個步兵旅、兩個騎兵師的兵力挾制住日軍的左肋。在一場狹路相逢的戰役中,以四千人的兵力殲滅日軍兩萬人。

日方終於醒悟,他們用所謂的密碼本破獲的那些所謂戰略情報都是煙/霧/彈,密碼本是假的,軍統特工於曼麗的背叛也是假的。

軍統以整個上海站的代價換來了第三戰區的大捷。

真正的喪鐘才剛剛敲響。

藤田芳正急於脫罪,將誤判情報的罪名全部推在了汪曼春的身上。

他給南京上報告:按照慣例,密碼本對於情報工作十分重要。上海以北都是淪陷區,軍統為什麽一定要護送密碼本從上海經過?軍統上海站的破獲太過順利,疑點太多,而汪曼春好大喜功,急功近利,誤導了藤田方正的判斷,導致情報工作失敗。

汪曼春被特高課解除職位,被拘禁起來,她整個人瞬間崩塌了。

她請求見面明樓,並向藤田芳正呈上了很長的第三戰區情報工作得失報告,可此時藤田芳正自身難保。

除了汪曼春,南京還解除了藤田芳正的一切職務,讓他回南京述職。

藤田芳正很憤悶但又有點慶幸,慶幸沒有殺了明臺和鄒玉城。如果這兩人還有點價值的話,就該讓南京去發現他們的價值。

四月十日晚上,藤田芳正踏上回南京的火車。

還有兩天他到上海赴任才滿一個月,可上海給他的挫敗感是一生都未曾嘗到過的。

這列火車本來是客運車,現在被藤田芳正改成了貨運車。

除了明臺和鄒玉城,他還送給南京一份大禮:他從明堂手裏掠奪了一批生鐵,為防萬一,由他和明堂親自押運。

在臥鋪包間內,藤田芳正在給明堂倒茶水。

明堂一臉不悅,“藤田長官,你要火車,我幫你找了。你要生鐵,我也給了。這車裏還押著我的小弟明臺,你還找我作陪,你太過分了!”

藤田芳正捏著一杯茶水,放到嘴邊呷了一口,“明堂董事長不要激動。現在物資緊張,我知道我拿了這一列生鐵,政界、商界包括青幫很多人都不滿意,還揚言要殺了我。不過有明堂董事長作陪,我就放心很多了。”

明堂氣憤地猛敲桌面,“合著你拿我當人質啊!”

藤田芳正接著說:“至於明臺,如果令弟只是誤入歧途的學生,南京會還他公道的。”

“公道?”明堂冷笑,“你們日本人還有公道!?”

藤田芳正重重的放下茶杯,“明堂董事長,我只不過讓你陪我坐到南京而已,你不要口出狂言。不然就算你是上海商會會長,我也照抓不誤。”

明堂也是個犟脾氣,他站起來,“我要看明臺!”

“不行!”

“怎麽!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去南京就是死路一條,我現在想看他最後一面都不行嗎?!”

火車在鐵軌上飛快的行駛,車上有精銳的日本憲兵隊,藤田芳正諒明堂也不敢做什麽動作。但想到櫻花號的事情,藤田芳正還是不放心。他決定自己陪著明堂來到關押明臺和鄒玉城的包間。

明堂打開門,就看到明臺穿著破爛棉襖,滿臉是傷痕,鄒玉城則受傷太重至今沒醒。

“明堂哥。”明臺聲音嘶啞,他喊了一聲。明堂眼淚就掉下來了,明堂也喊道:“我的可憐小弟啊!”

明堂準備踏進包廂,被藤田芳正攔住了,“明堂董事長,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

明堂死盯著藤田芳正,沒有辦法,只得站在門口對明臺說:“小弟,你是好樣的,大哥當你是親弟弟。”

“明堂大哥”明臺哽咽了。

明堂又說:“你大姐也不容易,自己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為了你們家這三兄弟操碎了心”

聽到這話,明臺掙紮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咚咚咚給明堂磕了三個頭。

“小弟,你這是幹什麽!”

明臺擡起頭滿臉淚水,“這是我給大姐磕的,我這一去兇多吉少,怕是不能為大姐盡孝了。明堂大哥,煩你幫我轉達:我下輩子還做她弟弟。”

明堂也淚水漣漣,他從懷裏拿出一枚懷表,遞給身邊的日本憲兵。

“這是明臺媽媽留下的,我不進去,你幫我交給明臺。”

那個日本憲兵將懷表翻來覆去認真檢查之後報告:“沒有問題!”。藤田芳正點頭,那個日本憲兵走進包廂將懷表遞給明臺。

就在明臺接懷表的一瞬間,他看清了鋼盔帽下的臉,是林參謀!

明臺雙手被拷住,他怔怔地接過懷表,手中還多了一根鋼絲。

“明臺啊,”明堂掏出手絹抹眼淚,“你放心,你的話我一定帶到。”

明臺點點頭,包廂門砰地關上了。聽著明堂和藤田芳正已經走遠,明臺迅速用鐵絲將手銬打開,他將懷表掛在胸前,輕手輕腳地推攘鄒玉城。

“鄒小姐,鄒小姐”

一個憲兵經過,聽到包廂裏面的聲音,問道:“怎麽回事?”

林參謀用日語回答:“什麽?鐵軌的聲音吧。”

明臺聽到外面的對話,不敢再出聲,只好用鐵絲紮了一下鄒玉城手指。

鄒玉城十只手指都用刑了,熟悉的巨痛讓她清醒過來,還沒等她喊出聲音,明臺捂住她的嘴。

“噓!”

“明臺...”鄒玉城眼睛因為灌了辣椒水看不清楚,她低聲試探。

“是。”

“什麽情況?”

“有營救計劃。”

“什麽計劃?”

明臺剛要說話,火車進隧道了。包廂裏突然一片漆黑,約莫一分鐘後,再亮起來的時候,包廂裏面多了一個人。

是明誠!

“阿誠哥!”明臺驚呼。

噓!明誠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鄒玉城,問道:“能走嗎?”

“能,就是眼睛看不清。”

“沒事,我背你。”

明臺問:“什麽計劃?”

“再過五分鐘,列車將行駛到分岔路口。一條通往第三戰區,一條通往南京。這批生鐵很重要,我們要分離鐵軌將生鐵送往解放區。”

“現在生鐵裝在前五節車廂,後三節都是包廂,我們要在五分鐘之內將藤田芳正和憲兵全部引到後面。”

“誰來執行?”

明誠沈默了一會兒,說:“明堂。”

“明堂大哥?!”明臺很吃驚,“怎麽把他牽扯進來了。”

明誠搖搖頭,“他比我們都要早牽扯進來。他是共產國際駐上海站代表。原本的計劃就是要共產國際和地/下/黨合作,由軍統策應,將這批生鐵運到第三戰區。”

明臺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就聽到守在外面的林參謀高喊:“不好了!明堂挾持藤田長官了。”

門外轟隆隆一隊人馬往後面的車廂跑去。

“就是現在!”明誠推了明臺一把,背起鄒玉城,打開車門,往前面的車廂跑,一轉頭見明臺還楞在原地。

“明臺!”明誠壓著聲音喊了一聲。

明臺看著後面的車廂,“明堂大哥怎麽脫身?!”

“林參謀還有人,他們會在火車減速的時候護送明堂大哥跳下火車。”

明臺還是沒有走,後面的車廂已經傳來槍聲。

“快走!”明誠又啞著嗓子高喊一聲。

明臺只好調轉頭,跟著明誠往前面跑。

火車漸漸駛到分離點,速度越來越慢,黎叔和蘇太太帶人跳上火車,哪知頭一節車廂竟然還有一支隱蔽的日本憲兵,足足有十多個人。

明誠背著鄒玉城趕到的時候,黎叔和蘇太太都已經負傷,日本兵也殺紅了眼,而明臺在後面還沒有趕上來。

明誠心急如焚,鄒玉城在他耳邊說:“放我下來,我也能戰鬥。”

明誠將鄒玉城放在一個死角,將一把槍塞到她手裏,“前方黃色的影子都是日本憲兵。”

鄒玉城點頭,“我知道,就算我死,也要打盡最後一顆子彈。”

明誠握了一下鄒玉城的手,他沖黎叔大喊,“黎叔,去分離掛鉤!這邊我來頂著!”

黎叔穿過憲兵的火力區,沖到第五節車廂的分離處,正好看到明臺扶著明堂站在對面。

“孩子!快過來!”黎叔伸出手。

明堂身中數彈,奄奄一息,明臺也負了傷,兩人跌坐在車廂邊。

“孩子,快過來!”黎叔又喊了一聲。

明臺擡頭看到黎叔的銀發被風吹亂,他的懷表從棉襖裏滑落出來,明臺將懷表揣好,又看向黎叔,不知為何眼前的男人和二十多年前父親的模樣漸漸重合。

一陣槍聲,將明臺拉回現實,他喊道:“黎叔,我要帶明堂哥一起走!”

“不行,小弟!快撤!”明堂大喊。

“不!要走一起走!”

分岔路口就在眼前,已經沒有時間了,黎叔喊道:“孩子,快過來!”

明臺沒有理會黎叔,他蹲下來,又要背起明堂。明堂心一橫將明臺一把推在火車分離處的鐵鏈上,黎叔將他拉了過去。

明臺伸出手,大喊:“明堂大哥!快過來!”

“走不了了。”明堂撲在火車邊緣,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掛鉤分離。

明堂的那幾節火車慢慢停止,明臺的那幾節火車飛速前進,他被黎叔抱著不斷哭喊,他看見明堂解開上衣扣子,露出捆在腰間的一排炸藥。

爆炸聲轟隆隆震天響,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明臺的淚水迷糊了雙眼,爆炸前一秒他似乎還看到了明堂最後笑著喚了一聲:小弟。?

☆、人生幾何

? 清晨,一艘船攏在霧裏,飄在江面上。船夫悠閑地坐在船頭抽煙,時不時地轉動一下馬達。

馬達呼隆隆地聲音震醒了鄒玉城,她以為又有爆炸猛地睜開眼睛,恍惚中只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阿誠?”

“是我。”

明誠抱著鄒玉城坐在船艙裏,他低頭吻了一下鄒玉城的眼睛,“好些了麽?”

“能看到一點了。”

“那就好。”

“明臺呢?”

“護送生鐵去第三戰區了”

“黎叔和蘇太太呢?”

“應該回到上海了。”

“明堂大哥和林參謀?”

明誠手臂一收,緊緊抱住鄒玉城,說:“和藤田芳正同歸於盡。”

“孤狼呢?”

“大哥解決了,做的就像意外。”

鄒玉城只記得她在爆炸聲中暈倒,其他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她問完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問題。

“問完了?”

“完了”

“那換我了。”

“什麽?”鄒玉城起身看著明誠,“問我什麽?”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這艘船將停靠烏石港口,那裏會有人接你去武漢隱蔽區,我的護送任務就結束了。”

“你要離開?”

“是暫時離開。”明誠吻上她的唇,輾轉反側,好久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現在是青瓷在跟你對話,你有公開身份。你的突然離去需要我來善後,所以我需要對你的情況有充分了解。”明誠說。

“這是眼鏡蛇的命令?”鄒玉城還是十分警惕。

“這是董先生的指示。”

鄒玉城聽到董先生的名字,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問吧。”

“第一,你北川玉子的身份是怎麽來的。”

鄒玉城頓了頓,想想該從何說起,“民國二十一年,北川玉子的祖父和父母被日本兵的殺害。”

明誠吃驚地說:“可他們是日本人啊!”

“是啊,但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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