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不舍,卻還是選擇離開

關燈
【第二天早】

“要不改簽明天?”夏晚見困頓得不想起床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頭。

“算了,麻煩,我在飛機上還可以睡十幾個小時。”慕稀掙紮著坐了起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倔,不過是一兩天的事情。”夏晚輕輕嘆了口氣,坐起來後對她說道:“趴下,我幫你按按,一會兒起床會舒服點兒。”

“不要了!”慕稀回頭睜大眼睛瞪著他。

夏晚不禁失笑,溫柔說道:“是真的幫你按,絕不會再來一次。”

“信你才怪。”慕稀臉微微紅了紅,抓起睡袍披上後,便掙紮著下了床,看著夏晚說道:“你多睡會兒吧,我用熱水泡泡。”

“去吧。”夏晚點了點頭。

在慕稀拿了衣服出去後,夏晚也披上睡衣下了床,利落的拉過輪椅坐了上去,在打電話給服務臺訂了早餐後,推著輪椅去了浴室。

“餵,你怎麽進來了!”泡在浴缸裏的慕稀見他進來,不禁大叫。

“刷牙洗臉,一會兒還得送你呢。”夏晚邊拿琉璃臺上的牙具,邊笑著問道:“不習慣?”

“廢話,快洗完出去。”慕稀瞪了他一眼,將整個身體都縮進了水中。

“下次我洗的時候,也允許你參觀。”夏晚笑笑說道。

“夏晚,我怎麽沒發現,你臉皮這麽厚呢!”慕稀嘆息著說道。

“還好吧。”夏晚摸了摸自己的臉,笑瞇瞇的說道:“在你面前厚一點兒,想來是沒關系的。”

“懶得理你。”慕稀輕哼一聲,伸手將手機的音樂放得更大,輕閉起眼睛,享受著被溫水包圍的放松感覺。

夏晚微瞇著眼睛看著自在躺在浴缸裏的慕稀,聽著她唇裏輕出的歌聲,只覺得人生最圓滿不過如此了。

想到這裏,低頭沈默的看著自己的雙腿,眸色微微黯淡了一下,當即轉身洗漱,不想讓慕稀察覺他對殘疾的在意。

“我先出去了,你也別泡太久了,裏面空氣不好。”夏晚洗漱完後,對慕稀叮囑了兩句才出去。

回到房間換好衣服後,夏晚推著輪椅回到客廳的窗邊,看著窗外越壓越低的稻田,情緒沒來由的變得低落起來——或許是因為她的堅持離開、或許是因為雙腿暫時的殘疾。

他可以熟練的使用輪椅,卻依然無法完全接受自己殘疾的模樣,兩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他只能在輪椅上活動了。

在身邊沒有慕稀的時候,他反而沒有這麽沮喪——那時候的他,生活中只有工作,而殘疾恰恰最不會影響的,就是他的工作。

而現在是完全不同了,他的生活中有了慕稀,兩個人的共同生活,有多少事,是他這個殘疾人不方便的呢?

她愛他愛了七年,卻在等到他回應的時候,他已是殘疾之身,這對她——真的很不公平。

“夏晚,外面門鈴響了許久呢。”慕稀邊擦著頭發,邊跑出去開門,將送餐的服務員讓了進來。

“是嗎?在想一些事。”夏晚推著輪椅轉過身,看著服務員將推車裏的餐點放好離開後,推著輪椅到慕稀身邊,接過她手裏的毛巾輕聲說道:“坐下,我幫你吹幹。”

“我去拿吹風機。”慕稀看著他微微笑著:“你剛才想事情的樣子,很高冷。”

“你還沒走,我就開始想你了。想得都高冷了。”夏晚笑笑,推著輪椅去洗浴間拿了吹風機過來:“坐下吧。”

“我回去安排好工作,就去看夏姨,然後去看房子,你下周去檢查的時候,我就過來了。”慕稀轉身坐下,輕輕的說道。

“恩,你先吃吧。”夏晚輕應了一聲,大手輕輕在她的發際裏穿棱,將她原本就不多的頭發,一縷一縷的烘幹。

“頭發象是多了些。”夏晚放下吹風機,雙手在她頭上揉了揉。

“不失眠了就會慢慢好起來。”慕稀點了點頭,盛好粥遞給他:“一切都好的感覺真好,好在你的腿只需要兩三年,我那個病,糾纏了我七年。”

“安慰我嗎?”夏晚推著輪椅到桌邊,接過她遞過來的粥邊吃邊說道:“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倒還好,只是以後和你一起生活,總覺得難免不便。”

“有什麽不便的,也不過是你大男子主義在作崇——你是不是在想:稻田那麽美的地方,你想奔跑,卻只能讓我推著你;你還在想,希望我身邊的男人,是一個無論從體格還是從能力上都能讓我有安全感的,而你坐在輪椅上,這外形上總是要打些折扣。”慕稀歪著頭看著他,輕輕的問道:“是不是這樣?”

“你倒是什麽都知道。”夏晚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低下頭繼續喝粥。

“好了,夏大行長,這兩三你這樣就挺好,我也放心,待你做人家老公的好習慣全養成了,再恢覆不遲。”慕稀笑瞇瞇的看著他。

“如果是安慰呢,就不必了,我還不需要。如果是真擔心呢……”夏晚擡起頭來看她,想了許久才說道:“我好象沒什麽可以讓你擔心的地方呢?”

“夏晚,你不僅臉皮厚,還自大。”慕稀大笑著站了起來:“自大的夏大行長,你慢慢吃,我先去換衣服了。”

夏晚低頭莞爾,在她開朗的笑聲裏,他心裏的難受也緩解了許多。

“夏晚,行李我就不收拾了,下次來還用得著。”

“要洗的衣服我裝在袋子裏了,你記得讓服務員過來取。”

“你不要送我了,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好好治療,爭取早些康覆。”

“好了,夏晚,我要走了……”

慕稀只被著隨身包,連繪圖的工具都沒有帶。

“真不要我送?”夏晚沈眸看著她。

“以後這樣的見面和分開就是經常的事,有什麽可送的。”慕稀搖了搖頭,瞇著眼睛看著他說道:“我來的時候你去接我,我走的時候不要送我,這樣我們就只有相聚、沒有分離,你說好不好?”

“好。”夏晚用手撐著桌子,椅著桌沿站了起來。

“餵,小心些。”慕稀忙伸手去扶他。

“這只腳已經完全恢覆。”夏晚伸手將她拉入懷裏,低頭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我想站著抱你一次。”

“果然不同啊,感覺你好高大、好有力量。”慕稀微微惦起腳尖,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輕聲說道:“所以你要好好做康覆。”

“當然。”夏晚輕輕點頭,伸手托住她的頭,沈沈的吻住了她……

“真的要走了。”半晌之後,慕稀在他懷裏輕喘著氣說道。

“走吧,到了給我電話。”夏晚的拇指在她的唇上輕輕摩挲著,在她呼息平穩後,慢慢松開摟著她的手。

“再見。”慕稀眸光微微閃動,慢慢退出他的懷裏,慢慢退後一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後,毅然轉身離去。

她知道他介意腿部的殘疾;她也知道他希望自己留下來,不僅是因為愛情的難舍,更是因為他現在重創後的脆弱;她更知道,他對自己現在的狀態有心疼、也有失望。

而她,同樣很想很想留在他的身邊,享受照顧他的安心、享受他所給的美好愛情。

可她依然選擇暫時離開。

她貪戀這等了七年的溫柔,卻也理智的知道:這樣的美好,只存在於這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在沒有工作之擾、在遠離日常生活的圈子裏,他們的生活變得簡單得只有彼此。

以後回到了J市那個紛擾的環境呢?自己還有殺人的案底、還有慕氏的責任;

他母親對自己現在的情況又知道多少?會逼著他們結婚生子嗎?而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優秀得一塌糊塗的溫茹安、一個單純美好的伊念;這些或許都不會成為他們之間的阻力,卻有可能成為她們未來的不確定因素。

她不知道未來會如何,所以她不敢讓自己太過依戀現在的生活、太過依戀他給的溫暖,她擔心若有變故,自己無法再恢覆過來。

她生活的裏變故太多了,她不敢再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任何人手裏——現在,她只信自己、只依靠自己。

“夏晚,我得到了愛情,卻失去了對婚姻的信心,在這樣的得失當真無奈。”

“夏晚,無論如何,我們之間這樣的結局,也算是圓滿吧,除了婚姻,我們什麽都有——有愛情、有生活、有事業,我們應該知足,不是嗎!”

慕稀背著包,快步往機場裏走去,離開夏晚的溫柔懷抱、離開那個充滿暖意的小房間,再看看這滿機場匆匆的往返的旅客,便又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將目光從愛情上轉移開來,人便會豁達許多——能傷人的不過是愛與不愛,若把這事兒看得不重要,自然不會受傷了。

一定是這樣。

慕稀步伐堅定的往裏走去,目光也變得一片清澈明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