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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夏晚最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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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門口,或者開門讓我進去、或者出來一下。”夏晚按下開門密碼,發現已經換掉之的,心不由得沈了下去。

“夏行長。”來開門的是於佳佳,她看了一眼夏晚的裏拎的東西輕聲說道:“她吃了藥才睡的,一定要進來嗎?”

“我有話對她說。”夏晚低聲說道。

“失眠挺痛苦的,吃了兩粒安眠藥,再醒來,怕是整夜又不能睡了。她這個用藥量,已經不能再加了。”於佳佳側身讓夏晚進來,臉上的神色淡淡的,沒有阻止、也沒有指責,只是把事實強調給他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別人無法代替決定。

或者於慕稀來說,也願意以整夜不睡的代價,換取這最後時刻與他的相見——或死心、或放心,算是了卻心中對愛情的執著。

夏晚站在門口停下腳步,半晌沒有動靜;於佳佳便也站在那裏,等著他的決定。

“我進去看看她就走。”夏晚低聲說道。

“好。”於佳佳點頭,轉身將門關上,然後便留在了客廳並未跟著他一起進去——有些感情、有些相處,多一個人,便顯多餘。

床上的慕稀雙手身體在被子裏蜷成小小的一團,雙手抓著被子露在外面,右手手腕上的一圈青痕,在燈光下看起來若隱若同,卻晚讓人心疼。微微皺起的眉頭、長睫在臉上打下的陰影,都讓睡著的她,看起來緊張不安。

“慕稀——”夏晚彎腰看她,她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夏晚低低的嘆了口氣,伸手在她的腕上摩挲了好一會兒,才將她的手拿起塞進了被子裏,看著她的長睫毛微微顫動,似是要醒來的模樣,夏晚便用大手在她的背上有節奏的拍了起來——在沙漠的幾夜便是這樣,去程的幾夜她總是睡不好,他便摟著她、哄著她,她便能安心睡去。

回程的時候,她便再沒這個毛病了。

果然,熟悉的節奏,讓她慢慢安穩下來,眉頭慢慢的舒緩,蜷起的身體也略略放松了下來。

看著這樣的她,夏晚不禁暖暖的笑了,想到明天的婚禮,卻又重新皺起來眉頭——你在他的身邊,能這樣安然入睡嗎?

想到另一個男人會在她的身邊,如他一般的了解她的一切、親近她的所有,他的心就如撕裂般難受——曾經以為,她找一個相愛的人,他便可以坦然從她身邊退開。

卻從來沒想過,這一天真的如期到來,卻是他想到她與別的男人親近就難受——若早些明白,事情何以發展至此;或早些知道,便不會錯以為那不是愛情。

在愛情裏,從來都沒有大度可言。

“夏行長,3點了,你看……”於佳佳有些撐不住的走進來——他在裏面這一坐,不覺間就坐了兩小時。

“我先走了。”夏晚將手從慕稀的背上收了回來,起身徑直往外走去。

“夏行長慢走。”於佳佳看了一眼熟睡的慕稀,低低嘆了口氣,轉身將門帶上後,將夏晚送出了門:“夏行長,她一個女孩子不容易,你能放手就放手吧,讓她安穩些可好?”

“我放手,她就能安穩嗎?”夏晚澀澀的說道。

“時間是件很可怕的東西,從排斥到接受、從接受以習慣,時間都可以做到。你們做管理的,有句話叫做溫水煮青蛙,人在生活這池溫水裏煮久了,就算心底還有夢想,也不會有勇氣去改變了。”於佳佳淡淡說道。

“既然是這樣,我自然不能讓她太舒服。”夏晚冷哼一聲,拎著早已備好的酒,轉身去了對門陳誠的公寓裏。

“不是說愛一個人,就是希望她過得好嗎?你到底是愛她、還是只是想得到她?”於佳佳看著對面關上的門,不禁皺眉——這個男人不好惹。

可顧先生也不好惹,慕稀也真夠歷害的,偏偏惹上這兩個男人——看來她以後的日子,當真不會好過。

於佳佳關上門回到房間,看了看時間也不準備再睡了——這時候再睡,早上是肯定起不來的。當下拿了本書慢慢的翻看起來。

多年來獨自生活,她早習慣了不受身邊的人、身邊的事情影響,按著自己的節奏堅持往前走——所以此刻即便是思緒紛飛,她也依然將書一頁一頁的看了下去。

那些壓在心底的、惱人的情緒,在沒有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案之前,就讓它們在那兒繼續呆著吧。

【第二天】

10點半的婚禮,化妝師和造型師6點不到就來了。

頭發護理、面部護理、全身皮膚護理、手部腳部特別護理,在開始上妝之前,光護理就花了一個半小時。

“果然女人還是養出來的,這護理一做,整個人都水潤得不行。”護理師匆匆收起工具箱,將主戰場讓給給造型師。

換衣、上妝、做頭發,差不多又折騰了一小時——在快9點的時候,慕稀的新娘妝終於全部打理好。

“慕稀,看著你這樣子,我也想婚禮了。”於佳佳拉著她站起來,幫她將長長的裙擺整理好後,從鏡子裏看著她:連她一個女人,也不禁看直了眼睛——

不太長的頭發,分開兩邊低低的挽在耳後,松松的拉出幾縷碎發,將原本有幾分英氣的她,修飾出慵懶嫵媚的模樣;臉上是淡粉色裸妝,肌膚看起來透晰明亮、又幹凈清澈;

最讓人喜歡的便是那一身婚紗裙——深V領的貼身設計,將她纖瘦的身材也襯出幾分性感來;纖腰處幾近縷空的輕紗鏈接,更讓腰顯得盈盈一握;接著下面超大的裙擺,足足有一個半身長那麽長,遠遠的拖在身後,華麗而大氣;加之上面那一片琥珀色振翅欲飛的蝴蝶,讓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就似從畫中走出的仙子,靈動而不失雍容、清澈而不失華貴,美得讓人窒息。

“難怪女人都對婚禮有夢想,管它嫁誰,一個女人一生能這麽漂亮一次,也就足夠了。”於佳佳感嘆著說道。

“是嗎?”慕稀看著鏡中美得不真實的自己,臉上卻沒有新娘子該有的喜慶——女人的願望就是這麽簡單嗎?一件嫁衣、一場婚禮,便全部滿足。

這樣想來,該是自己太不知足了吧,自己得到的何止是一件嫁衣、一場婚禮,還有一個溫暖的男人、還有10億的流動資金、還有公司在被收購這場戰爭裏喘息的機會。

“佳佳,在27歲的年齡,將自己賣了個好價錢,這婚結得值”

看著鏡子裏不見喜氣的臉,慕稀上揚起嘴角努力的笑著,只是那笑容裏,她明明看到自己那顆哭泣的心……

曾經年少的張狂裏,她可以為一份明知不可為的愛情拼盡人力、甚至撒潑吵鬧,雖然沒有結局,卻因為那樣的努力過,所以從不後悔;

曾經,母親那一段難堪的過往,讓她不顧一切的一把火把整個家都燒掉,落得小哥替她頂罪、落得她現在一身的病。

曾經,那麽多的年少無知啊,卻又肆意痛快;現在是長大了、成熟了、知道了趨利避害、知道了利益交換,知道不再沖動不再犯傻,可整個人卻再也無法快樂起來。

有時候也問自己,如果沒有Carlyle的收購、如果不是顧止安,即便是對夏晚失望、即便想要一段現世安穩的婚姻,她會這麽堅持著嫁掉嗎?

會嗎?

會嗎?

看見鏡子裏自己那張慌張的臉,慕稀猛然轉身,將整個身體扔進了沙發裏——她想,她會。

她還是會嫁,在顧止安的身邊,她是放松的,她不再為討好誰而改變自己、不再為害怕誰的離開而粉飾自己——她可以就這麽放松著自己,不做任何努力。

“慕稀?”於佳佳看著她臉上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擔心的走到她的身邊。

“我在練習怎麽笑,我怕我把這場婚禮搞砸了。”慕稀低低的說道。

“慕稀,真不想嫁,咱們就不嫁了吧。”於佳佳難受的說道:“夏晚昨天晚上來過了,帶了一瓶酒、一些零食,不知道是想送你最後一程、還是想挽回什麽。後來見你睡了,便在房間陪了你近三個小時才走。”

“他……來過?”慕稀的眸光猛然一亮,片刻後,那亮光又慢慢熄滅,情緒平穩的說道:“他曾說,在我找到新的愛情之前,會一直陪著我。”

“所以……”於佳佳嘆了口氣看著她。

“沒有所以。”慕稀深深吸了口氣,雙手扶著椅子慢慢站了起來:“我不能對得起所有的人,但起碼我要對得起自己的選擇——對得起我要嫁的這個人。”

“想通了就好,其實顧先生真的很不錯。除了嚴肅一些、刻板一些,為人很簡單、很直接,只要用心,很好相處。”於佳佳牽著她輕輕走到窗邊——一連陰了好幾天,連地面的角落處都還有積雪,今天卻意外的是個大晴天,明亮的陽光照在冬雪上,讓那不太充足的溫暖裏透出幾分涼意。

“他們來了。”於佳佳指著樓下駛入的花車隊,臉上的笑容立即飛揚起來——人就是這樣,不管多少心事,親臨這樣的氛圍中,情緒便輕易的被感染了起來。

“我……佳佳,我有些緊張。”慕稀不禁緊咬住下唇,雙手下意識的握住了於佳佳的手。

“當然緊張了,所有的新娘子這時候都會緊張的。”於佳佳張開雙臂抱了抱她,拉著她的手回房間坐下:“你坐著別動,我問問慕青外面的情況。”

“家裏沒有長輩,大家就都別鬧了,簡單一些就過了吧。”提起父母,慕稀的眼圈微一紅。

“好,我和他們說。”於佳佳點了點頭,拿起電話給慕青打了過去——

“小稀說,大家別鬧,簡單一些就過了。”

“那邊都布置好了嗎?”

“我看見顧先生迎親的車隊已經到了樓下,我這邊沒事,我和秦嬸兒送小稀。”

“好、好,你去忙吧,秦嬸兒來了,我去開門。”

於佳佳放下電話,朝著慕稀做了個OK的手勢,便拎著裙子快步往外走去。

“秦嬸兒……夏……夏行長……”看見醉得眼裏全是血絲的夏晚,不由得有些無措——他現在過來,是想幹什麽?

“我就和她說句話。”夏晚伸手撥開於佳佳的身體,徑直往裏走去。

“哎,你……”

“佳佳,幫我擋一下顧止安。”看著夏晚走近,慕稀慢慢站了起來。

“唉,好吧。”於佳佳只得關上門,拎著裙子站在門邊。

“慕稀,別嫁,行嗎?”夏晚伸手將她的手抓在手心,低沈的聲音有著醉酒後的頹喪與暗啞。

慕稀擡眼看著他——發皺的大衣、淩亂的頭發、還有下巴上剛冒出的青胡茬,是她從未見過的狼狽與消沈,讓他看起來憔悴得讓人心疼。

有那麽一瞬間,她是真的心疼了,心疼那麽驕傲的他,此時卻如此的小心冀冀;心疼那個高大冷峻一身貴氣的他,此時看起來卻是頹喪與潦倒。

原來,愛情會傷的不止是女人。

“夏晚……我……”慕稀下意只的咽了咽口水,嘶啞的聲音有些說不出話來。

“別嫁,顧止安不適合你。”夏晚握得她的手更緊了。

“不適合?”慕稀低低的重覆道:“那誰適合?你嗎?”

“為什麽不是我?”夏晚目光灼熱的看著她:“你要愛情,我給;你要婚姻,我給;你要慕氏的安穩,我也可以給。”

“而你愛我,所以,嫁給我!”

慕稀緊咬下唇,眼珠在眼眶裏慌亂的轉動著——早已經決定放棄、早已經決定要對得起顧止安,可看到現在的夏晚,狠心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夏晚,你明知道,我可以向顧止安要這些,可於你……”

“慕稀,準備好了嗎?”沒有預兆的,顧止安已經推門而入——似乎早已知道夏晚在此,他臉上的笑容依然溫潤柔和。

一身黑色西服、打著淺金色領帶的他,看起來那樣的神采飛揚,更顯出眼前夏晚的頹喪與潦倒——也更讓人心疼這樣的他。

“你二哥和小哥在入場那邊還準備了一些環節,據說不是那麽好過的,所以我們得快些。”顧止安邊往裏走邊說道——她是個理智的女子,自然不會在這樣的時候做出不合時宜的事來。

顧止安篤定著,大步往她身邊走去。

慕稀轉過身去,看著顧止安一步一步的走近,而她被夏晚握住的手,早已濡濕一片……

“慕稀,不許嫁給他!”感覺到握在掌心的手,慢慢的往外脫出,夏晚用力的扯了回來,低聲吼道。

“夏行長,婚禮的游戲安排在禮堂了,請你放開我太太的手。”顧止安快步走過來站在慕稀的身邊,看著夏晚時,沈暗的眸子裏,冒著隱隱的火苗。

“跟你走,還是留下來,選擇權在她。你這麽篤定她會成為你太太,你沒必要急這一會兒時間吧?”夏晚用力的將慕稀扯到自己的身邊,慢慢的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她說道:“慕稀,我們之間的問題有100種解決的方式,所以,不要結婚、不許嫁他。”

“慕稀,我知道你不是個任性的女孩;況且,我們原本就是合法夫妻,婚禮不過是一個給你的家人、我的家人,特別是我父親看的一個禮儀,所以你出席,是對兩邊家人最好的寬慰;你不出席,也不過讓慕家丟點兒面子、讓我父親難受一點兒。其它的,沒有變化;而我的態度,你一向都知道——只要你高興,怎麽都好。”顧止安收回伸在半空的手,看著慕稀溫柔說道。

“止安,止念打電話過來,讓這邊快些,伯父在現場有些撐不住了。”門外傳來急急的敲門聲,一個男子不顧禮儀的推門而入。

“我知道,你們先下去。”顧止安臉色微變,握著電話的手不禁下意識的用力。

“好,嫂子,對不住了。”男子朝慕稀微微點頭以示欠意後,又急急的關門離開。

“對不起,請再給我五分鐘。”慕稀緊緊閉了閉眼睛,睜開後轉身看著夏晚,用力的將早已汗濕的手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

“慕稀……”夏晚沈眸看著她。

顧止安握著電話,想給顧止念打過去,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有她在父親身邊,應該不會有事的。

慕稀看了他一眼,轉身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慢慢打開後,將裏面的粉鉆取出來,放進了夏晚的手心:“夏晚,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從此以後,我們各自嫁娶,兩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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