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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與溫茹安傾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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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茹安,我是夏晚。”

“慕稀在*月*日,有沒有找過你?”

“沒有?後續的治療情況怎麽樣?”

“好,我現在去你的工作室。”

夏晚掛了電話,打轉方向盤往市中心方向開去。

“你好。”夏晚剛下電梯,便看見溫茹安正送一個客人出來。

溫茹安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微笑著對客人說道:“記得按我們約定的周期過來,時間再晚都沒有關系,我會在辦公室等你。”

“謝謝溫醫生。”大男孩看起來有些靦腆,特別是在看到夏晚後,頭耷拉得更低了。在與溫茹安說完話後,轉頭面對電梯,眼睛直直的盯著電梯,似乎一秒鐘都不願意在這裏多呆。

直到電梯門打開,他低著頭快步踏進電梯,匆匆的說了句:“溫醫生再見。”便按下開關將門關上,將才踏出一只腳的溫茹安給關在了外面。

“這麽晚還有病人?”夏晚淡淡問道。

“恩,是自閉癥,不習慣白天出門。”溫茹安皺了皺眉頭,收回邁出去的腳步,擡頭看了一眼夏晚,想了想說道:“今天晚上人特別多,我擔心他出去會害怕。”

“沒有家人陪著來嗎?”夏晚輕挑了下眉梢,順便問道——實際上,對於陌生人的事情,他還真是不太放在心上,也沒那個熱心腸。

“姐姐,等我一下,我打個電話。”溫茹安邊說著,邊拿了電話撥了出去:“你好,淩淩已經下去了,接到他了嗎?”

“好的,那那我就放心了。今天外面人多,你也可以讓他適應適應,一會兒開車的時候可以慢點兒。”

“恩,不要強迫,以他感覺舒服為主。”

“好,我還有客人,就不和你多說了,記得下周再帶他過來。”

溫茹安掛了電話後,才算是籲了一口氣,擡頭看著夏晚一臉無奈的說道:“這孩子特別單純,但就是自閉這一點,很讓人擔心。”

“看起來也有十七八了,你比他大不了多少吧。”夏晚微微笑了笑,從她口聽聽以‘這孩子’三個字,只覺得有些不適。

“這個……”溫茹安轉眸看向夏晚,不由得笑了:“做慣了姐姐的角色,看誰都象小孩子,小稀也一樣。”

“你剛才問我的那個時間,並不是我與她約定的治療時間,是有什麽事情發生嗎?”溫茹安推開辦公室的門,沒有帶夏晚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帶他去了平時給慕稀治療用的治療室:,邊走邊說道:“小稀現在是每周來一次,節奏上我們保持得比較好;效果上,比我預期的略略有些偏差。”

推開治療室的門,溫茹安將夏晚帶到沙發邊坐了下來,自己則去取了慕稀的治療檔案後,才重新過來在夏晚的身邊坐下。

“所謂的偏差是指?”夏晚看著她問道。

“沒有我預想的效果好。”溫茹安翻開記錄,快速的掃描了兩眼後,便又合上,擡頭看著夏晚,似是邊回憶邊說道:“第一次我們做了淺層次催眠式的回憶,進度差不多到她發布會結束,她回家、給她大哥打電話。這一步很平穩。”

“原計劃第二次我會往前推進一些,我的理想進度是她推開門,看到裏面的一切。但實際上她反而退步了,連給慕城講電話的內容都沒辦法順利的回憶完。”溫茹安的看著夏晚認真的說道:“所以這幾次,我們都在推門之前打轉,進入不了更深層次的畫面。她的情緒非常抵觸,所以最後一次只做了一半,我就放棄了。”

“你沒問她為什麽?”夏晚的臉色一片沈暗。

“她回避。”溫茹安輕輕搖了搖頭,若有所思的說道:“但是這並不重要,因為無論發生什麽事,於她來說都重不過心裏的這個坎兒,雖然會影響治療進程,但最終不會影響治療結果。所以我們的治療重心仍然在本質事件上,其它的忽略。否則永遠無法進行到更深層次的治療。”

“恩,這方面你是專家,自然是聽你的。”夏晚點了點頭。

“小稀的事情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既然走到了現在這一步,我總有辦法讓她完全恢覆,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溫茹安沈眸看著他有些疲憊的臉,心裏不禁漫上一層淡淡的心疼,只是表面依然將自己的感情控制得及好,看著他開玩笑似的說道:“你和小稀一起五年,再多等兩年也不會介意吧。”

“……恩,當然。”夏晚微微沈默,便點頭輕應,淡淡說道:“其實治不好也沒什麽關系。”

聽了夏晚的話,溫茹安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僵了僵,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他勉強笑笑說道:“做為男友,你這樣的想法自然是好的。但真是為她好的話,你這話千萬別對她說,她原本也有放棄的打算,你再一支持,再治療起來就更加困難了。”

“我能理解你們的感情,但愛情的經營和維護是多方面的,你們現在無法進展的一方面,說實話,我處理過的婚姻家庭關系案例告訴我——非常重要。”溫茹安看著他,神情不由得有些落寞,只是做為慕稀的治療者,有些話卻又不得不說。

“恩,謝謝,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可以知會我。”夏晚輕瞥了她一眼,只覺和她聊這個話題有些尷尬,卻也感謝她的坦誠與堅持。

“當然,一切以小稀恢覆的需要為主。你也算半個家人了,自然是要配合的。”溫茹安笑了笑,起身將慕稀的卷宗放回到文件櫃,然後對夏晚說道:“今天是平安夜,沒有約會嗎?”

“越是年節,她越忙。”夏晚擡腕看了看時間,便站了起來,看著溫茹安問道:“我送你回家?”

“啊哈,我現在不回家,麻煩夏大行長送我到一個有東西吃的地方吧?今天外賣的都不送餐,我是連晚餐都沒吃呢。”溫茹安笑容滿面的看著夏晚,臉上的笑容坦然而真誠。

“好啊。”夏晚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後,便與溫茹安並肩一起往外走去。

平安夜的街道,到處都是聖誕老人、聖誕樹、願望球,還有商家的霓虹燈,也比平時亮了一倍不止。

“我平時不太愛過節日,相反有些怕過節,感覺所有人都很熱鬧、都很快樂,只有自己最孤單。”坐在副駕駛的溫茹安,將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的熱鬧突然小聲說道——那樣的輕聲低語,似是害怕驚擾了別人的快樂、又似是害怕讓身邊的人看出自己脆弱的秘密。

夏晚的視線從她的頭頂掃過,心裏不由得微微一動——這樣的感覺,他一個人在國外的時候常有,於是他常常在最熱鬧的日子,一個人去酒吧喝酒,喝得足夠多了,再一個人回家,一個人洗澡、一個人好好的睡上一覺醒來後,一個人的生活還是不得不繼續。

夏晚沒有說話,伸手打開了車載音樂,希望有音樂的陪伴,讓兩個都孤單的人能感覺到一些節日的熱鬧。

想看你笑

想和你鬧

想擁你入我懷抱

上一秒紅著臉在爭吵

下一秒轉身就能和好

不怕你哭

不怕你叫

因為你是我的驕傲

一雙眼睛追著你亂跑

一顆心早已經準備好

“沒想到你會聽這樣的歌,很有意思。”溫茹安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纖長的手指在CD播放器上輕輕的劃動,笑笑說道。

“慕稀放在車上的,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喜歡。”夏晚笑笑,側頭看了她一眼後,淡淡說道:“不習慣的話自己換一張,我這裏比較多的是純音樂。”

“不用,挺好聽的。”溫茹安微微笑了笑,心思卻微微松動——他若不是太遲鈍、便是對慕稀的感情有些視若無睹了,這麽明顯的表白,希望得到他的呵護,他卻說不知道慕稀不知道為什麽會喜歡。

唉,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到底是幸運還是災難?

溫茹安低下頭,輕輕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嘴角淡然而溫柔的笑意,有著女孩對愛情的憧憬;而眼底覆雜的眼神,卻洩露了她對這段感情的遲疑——真的決定要愛他嗎?是不是趁還沒開始的時候努力的收回?是不是趁他還沒發現的時候放下?

“到了,今天這個日子,除了這裏,我還想不出其它地方可以不排隊吃到東西。”夏晚將車停好,扭頭看著溫茹安說道。

在他心裏一直專業幹練的溫醫生,現在低頭擰手指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小女生——簡單而柔軟。

又或者這只是他一瞬間的錯覺,在她擡頭時,她目光裏的沈穩、臉上的從容,讓她又恢覆到幹練專業的模樣。

“‘華西’商務會所?聽說很難成為他們的會員。”溫茹安看著‘華西’的門頭說道。

“我早些年剛回國的時候,托朋友辦了一張。”夏晚推開車門下車後,繞身走到副駕駛邊,幫溫茹安拉開車門:“下車吧,這個時間應該還有吃的。”

“那就借你的光了。”溫茹安微微笑了笑,下車後看著他說道。

“我正好也沒吃晚餐。”夏晚點了點頭,與溫茹安一起往會所裏面走去。

“夏……行長,四小姐和顧先生剛剛離開。”夏晚進門的時候,商務經理正送在大堂。

“是嗎?明厲成還在?”夏晚的眸光微微閃了閃,沈聲問道。

“還在。”商務經理笑了笑,走到夏晚的身邊,湊唇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道:“兩個小姑娘在裏面鬧著,他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

“用他的電話給他夫人打過去,讓他夫人來接。這樣的日子,他夫人應該還沒休息才是。”夏晚輕扯了下嘴角,看著商務經理輕輕的笑了一下——帶著些頑皮的邪氣,倒讓那商務經理看直了眼睛。

“4樓的小包間還有吧?幫我安排兩個人用量的晚餐,我存在這裏的酒也拿過去。”夏晚交待完後,與溫茹安打了招呼,便一起往電梯間走去。

“有,您先上去,我這就安排。”商務經理伸手揉了揉眼睛,轉身安排了夏晚的晚餐後,便去了明厲成的包間。

只是他一路想著:這夏行長原來是和四小姐常來的,現在兩個人的身邊又都換了人;四小姐身邊的顧先生來頭不小,外貌氣質比夏行長也沒差;夏行長身邊的這位女士麻,長得沒有四小姐漂亮,不過看起來卻比四小姐要溫婉成熟,與夏行長站在一起也是般配的;

這兩個人,這是散了?

還是從來都沒有開始過?

商務經理聳了聳肩,推開鬧成一團的包間後,臉上的表情馬上就換馬了冷峻而禮貌的模樣:“明先生,到我們這裏來消費的客人都是在這J市有名聲有地位的,我們華西自開業以來,還沒發生過服務員被鹹豬手揩油的事。”

後面的事自不用說,酒店對付這種客人,那是一套一套的。用明厲成的手機給他老婆打了電話後,他老婆過來又是買單、又是安撫、又是賠錢,才順利的將明厲成帶走。

“他老婆沒鬧?”夏晚有些意外的看著商務經理。

“沒有。”商務經理也一臉的郁悶——大過節的他還在上班,也想看看熱鬧的,結果沒看成。

“女人有時候真是種不可思議的物種。”夏晚轉頭看著溫茹安。

“每個人的行為背後,必定有她的原因所在,無論如何表現,其內在邏輯一定是存在的。”溫茹安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你們之所以不了解,不過是因為不知道她曾經的經歷、還有她對這個男人的感情而已。”

“是嗎?”夏晚頗有興味的看著她。

“能到這兒來消費的客人,在事業上當是有一定成就的,他們的妻子自然不可能是潑婦之類,女人的自尊與修養,會讓她人理智的處理這樣的事情。”溫茹安微微笑了笑,看著夏晚慢慢說道:“另外一層呢,這個男人的社會地位若有損傷,損失的不僅是男人自己,還有整個家庭、也還有女人自己的臉面,她心裏有氣,回去關著門撒就好,何必鬧得人盡皆知?”

“有道理。”夏晚點了點頭。

“再說,若這女人對這男人沒感情,那就更不用鬧了,抓著今天的把柄,在他身上十倍的討回,可不更有價值?”溫茹安笑笑說道。

“沒有感情、便沒有要求;沒有要求、便能理智對待;能理智對待,便不會讓自己受傷;是這個邏輯對嗎?”夏晚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外壁,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涼意——慕稀,她所謂的公平,可就是這個邏輯?

慕稀哭著和他說了多次,他都不曾用心去聽,只是惱她的突然撤手、惱她的不給機會、惱她的莫明其妙,他從未曾真正的去理解她——理解她愛他的苦、理解她在說公平的時候,也在控訴對他的失望。

“夏晚?”溫茹安見夏晚半天不出聲,不禁輕喊了一聲。

“兩位慢用,我先出去了。”商務經理看了溫茹安一眼,起身離開了包間,出去時,還幫他們將門關好。

“你有心事?要不我陪你喝一杯?”溫茹安沈眸看著夏晚——他變幻的眸色,有種讓人心疼的憂郁。

“不用了,謝謝。”夏晚似乎這才從思緒裏回過神來,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後,放下酒杯站了起來:“我喝了酒不能開車,就不送你回家了。”

“我也吃好了,要不我送你吧。”溫茹安緩緩站了起來。

“不用,我一個人出去走走,你開我的車回去吧,明天幫我把車送到行裏。”夏晚將車鑰匙放在桌上後,拿了外套轉身往外走去。

溫茹安抓起車鑰匙跟上一步,卻又猶豫著要不要跟著他——是心疼他這般強大的男子也會有這樣的落寞無助?還是不忍看他一個人在這樣全世界人都在歡呼的日子裏獨自寂寞?

慕稀呢?為什麽會扔下他而與顧止安在一起?

慕稀,不是說愛他嗎?為什麽不陪著他?

慕稀,多希望你好好愛他、讓他快樂、讓我死心,讓我沒有理由、沒有機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兩難裏……

溫茹安沈沈嘆了口氣,手裏握著他的車鑰匙,轉身拿了自己的外套追了出去——終究,在這樣熱鬧的夜晚,寂寞習慣了的她,不忍看到另一個同她一樣寂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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