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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知道當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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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西會所,131號包間裏,明厲成到的時候,夏晚正一個人在品著紅酒——白襯衣、淺灰的V領毛衣,袖了卷到了手肘處,露出腕上一塊老款的百達翡麗手表;華貴而內斂的氣質,恰到好處的將他氣質中的鋒芒給壓了下去,讓他看起為多了些沈穩、少了些霸氣。

明厲成站在門口,看著這樣的夏晚,心裏不由得有些微微的怯意——同樣是銀行的行長,這人跟人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

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竟有這樣的霸氣:若不是這一身灰色、若不是這一塊老得有些歷史的手表,他身上的淩厲氣勢幾乎都要滿溢了出來。

可見傳言有誤,都說亞安的行長是國外留學回來的精英,為人雖然強勢,卻也風度儒雅。可這一見面——卻是不見儒雅、只見霸氣。

“明行長?”顯然,夏晚自明厲成進門時就看見了他,卻一直沈默了近兩分鐘才起身與他打招呼。

“亞安的夏行長,久仰久仰。”明厲成這才一臉笑意的快步走進包間,將手有力的伸在夏晚面前。

“明行長坐。”夏晚伸手拉開餐桌的椅子,巧妙的避過明厲成伸過來的手,讓明厲成將手伸在半空一片尷尬,卻也知道了這個業內聲譽及高的年輕的跨國銀行行長,今天這個宴請並非所謂的接風。

“聽說夏行長最近回總部了,以世界經濟走向來看,亞安總部現在應該是最倚仗中國分行的時候吧。”明厲成不動聲色的坐下來,看著夏晚說道。

“當然。”夏晚微微笑了笑,拿起酒瓶給兩人各倒了半杯後,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歡迎明行長來J市,為J市的經濟繁榮出一份力、更為J市金融系統帶來新風向。”

“哪裏哪裏,還要多向亞安銀行取經。”明厲成舉杯輕抿了一口,等著夏晚接下來的話。

“亞安在五年前投資慕氏、今年從慕氏撤資,明行長知道是原因嗎?”果然,夏晚連寒暄都沒有,便直接進入了主題。

“據我了解,亞安與慕氏的合作形式是參股,因此利潤率比單純的代貸要高出很多。所以夏行長今年的撤資,莫非是因為慕氏經營有所失誤,合作的利潤率不能保障?”明厲成看著夏晚,大約知道了夏晚宴請他的用意——對於京都與慕氏的合作,他有意見。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涉及慕氏內部股權變化,所以亞安調整了對慕氏的投資策略,撤回資金與股份,以高息抵押的方式繼續合作。”夏晚搖晃著杯中的紅酒,慢條斯理的說道:“在J市的銀行系統有個聯動機制,哪個銀行有什麽大的資金動作,都會相互知會一聲,所以亞安撤資後,慕氏合作的幾家銀行也相應調整了貸款帳期,算是對亞安的一個呼應。”

“哦,有這回事?”明厲成這下是完全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夏晚所說的銀行系統聯動機制,是不是真有他不知道,但以亞安銀行在J市的地位,他夏晚要取得其它銀行這樣的支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這是在怪自己,沒有任何招呼的情況下,一來J市,便給了慕氏一個貸款——而且,還是沒有實物質押的低息貸款。

“夏行長……”

“明行長,你在銀行系統工作的時間也不短,我剛才說的話你當然也明白。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明行長貸款給慕氏的原因——以我了解的明行長之間在S市的工作風格、項目案例,似乎沒做過這樣的案子?”夏晚不等明厲成把話說完,便打斷了他。

“這個……”明厲成沈吟著,半晌之後才說道:“J市與S市的環境不同,慕氏在J市服裝界的地位也是首屈一指的,我新到任,能以一個優質客戶為業務開端,對我在行裏的發展大有裨益。想來夏行長應該理解才是。”

“不理解。”夏晚冷冷說道:“慕氏貨品流動率是75%,其中正品流動率是55%,退貨20%,正品以二級成本核算、退貨減去15%自然損耗,流動貨品價值在15億;因為是流動貨品而不是固定資產,所以貸款率應該在原價值的30%——40%;因服裝屬低端耐用消費品,保值性差,貸款率應該更低,但明行長卻貸出了7億的超高比,不知道京都銀行內部的信貸審核系統是否在正常運作?”

“其二,慕氏的貨品未投保險,原則上銀行在做這樣的貸款是,會強制貸款方給貨品買保險,顯然明行長也未對此次的貸款做出這樣的要求;難道明行長初來乍到,對慕氏已有如此的信任?還是對J市的治安經濟過度信任,而失去了金融人的謹慎?”

夏晚看著明厲成,輕扯了下嘴角,瞇起眼睛笑得一臉的危險:“明行長,難道是總行給你的指示,讓你用這種寬松得沒有底限的政策,來擾亂J市金融格局?如果是,我倒要打電話問問你們總行的秦行長了,J市的金融格局,可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夏晚說著,便慢慢拿出了電話,作勢開始往外拔號碼。

“夏行長,你誤會了,這個與總行無關,完全是我個人急功近利,想快些做出業績來。”明厲成伸手按住了夏晚的手,寬廣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微微的冒汗。

夏晚斂眸看著明厲成壓在自己電話上的手,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容,而被觸動免提後的電話,也顯示號碼已被接通。

“夏……”明厲成的臉色一片蒼白,手慢慢的從他手機上收了回來。

“秦行長,我是夏晚。”夏晚輕瞥了明厲成一眼,對著棉提漫不經心的說道。

“小夏,聽說最近在爭華安的項目,情況怎麽樣了?”電話那邊傳來明厲成老大的聲音,聽那說話的口氣,兩人的關系並不只是一般的同行而已。

“有些難度,Carlyle出手,也不是好麽好對付的。”夏晚只是斜斜的看著明厲成,也不提剛才的事情。

“你現在把資金做進S國政府了,這個已經是壓倒性優勢。倒是顧止安那個年輕人,你要用心應對,那也是金融界少有的人才。”秦行長朗聲說道。

“正是。”夏晚點了點頭:“秦行長,我一回來就聽說你們京都在J市來了新行長,怎麽,需要我關照一下嗎?”

“知道你去S國辦事,也沒特意和你說,明厲成這人在為人和業務能力上都沒話說,但J市金融系統之間的格局、與政府交往的規則,你幫我提點提點。”秦行長的聲音立即多了幾分愉快之意——能被夏晚這樣的小輩主動問候和關照,該是多大的面子。

“好,我知道了。今天過節,我就是打電話和您說一下,我已經回J市了,京都那邊有什麽需要,你隨時告訴我。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夏晚微微笑著,當著明厲成的面按掉了電話。

然後看著明厲成,等著他說話。

“謝謝夏行長。”此時的明厲成,額頭上的汗珠已是一茬一茬的冒著。

“不用謝我,你這個案子做得有些不明不白——從外部來看,你破壞了我們在J市建立的金融規則;從內部來看,你的信貸審核也違反了行長職業守則。你說,要怎麽幫你?”夏晚朝正上菜的服務員點了點頭,聲音散漫而沒有溫度。

“夏行長,我真是沒有您說的那個意思。”明厲成一臉著急的看著夏晚,他卻一臉的不為所動,當下咬了咬下,心一狠,便把當晚的事情給說出來了。

說完後,也沒留意到夏晚幾乎黑到底臉色、以及連散漫和無謂都不再裝的沈郁,還一臉憤憤的說道:“我知道她是個千金小姐,可商場上出來喝酒應酬的,有幾個不知道這其中的規則的?她還裝什麽純情,拿酒瓶敲破了我的頭,然後逼我簽了這個貸款合同。”

“我說夏行長,你撤資出慕氏還真做對了,我看他們就是給我下了個套,讓我來鉆的!明明想用美色來騙取貸款,卻裝什麽貞潔烈女!”

“唉喲……夏……”

明厲成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夏晚一拳狠狠的揍在下巴上,連人帶椅的翻倒在地上。

“夏……夏行長……”明厲成又痛、又惑的看著夏晚,一臉的不解。

“你企圖非禮慕家四小姐?”夏晚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明厲成的身邊蹲了下來。

“我、我沒有、我就是喝多了,和她接觸得多了點兒……”明厲成看不透夏晚的意思,卻被他臉上的陰郁和淩厲給嚇著,在他靠近時,情不自禁的往後躲去。

“所以你被慕家抓著這個把柄,不得已簽了貸款合同?”夏晚收起臉上的厲色,恢覆到從容優雅的模樣。

“是,慕允說這裏有錄像。”明厲成點頭說道。

夏晚的眸子一片沈暗,看著明厲成,沈默半晌後說道:“那我告訴你,這裏沒錄像。”

“啊,他們……”

“所以你現在想撤回貸款?”夏晚看著他不由得一陣冷笑。

“是啊,他們明明就是設了圈給我鉆!”明厲成大聲叫喊道。

“你願意聽我的?”夏晚淡淡問道。

“夏行長的意思……”明厲成實在不明白夏晚是什麽意思——打他是在維護慕家四小姐嗎?可為何又幫他,告訴他這裏沒有錄像,讓自己不再擔心被慕家人威脅?

這個夏晚,到底和慕家什麽關系?又想利用這次的事情,達到什麽目的?

外界傳言,這個年輕的行長不僅絕頂聰明、在金融上極有天份,更讓人害怕的是他的手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手段。

現在看來,果真如此。只是,他這次又有什麽目的?他兩邊都幫、又兩邊都不幫,到底是為了什麽?

明厲成佯作安靜的看著夏晚,對他莫明的態度感到極度的不安。

“慕氏的合同做了就做了,這時候撤也沒有必要。”夏晚淡淡說道。

“好。”明厲成點頭。

“慕氏手上沒有你的把柄、這種事情他們也不會願意張揚,所以這件事你就當沒發生過——與慕氏的合作,以後該怎麽就還怎麽樣。我可以保證慕氏不會找你的麻煩。”夏晚沈眸看著他,眸光裏閃動的怒火早已被壓下,看起來一片沈靜。

“好。”明厲成再點頭。

“行業年會那天,你準時過去,我會介紹你和政府的人認識,以後別再出這種事了。”夏晚說完後,起身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和車鑰匙,邊往外走邊說道:“今天這頓你結帳,我有事先走了。”

“好。”明厲成已經無話可說——幫他擺平慕氏的威脅,請他吃這一頓飯,他當真是占了大便宜。

只是……

他為什麽會幫他?既然幫他為什麽又打他?難道幫他只是給秦行長一個面子、而打他則是教訓他剛來就不守規矩?

明厲成坐在地上良久,將夏晚的行為翻來覆去的想了個遍,除了自己想到的這兩個理由外,實在想不通夏晚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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