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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溫茹安的進退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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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稀與夏晚談崩的時候,顧止安去了市政府,在與黎副市長聊了聊投資華安對J市經濟推動的好處後,隨口提了提‘京都’銀行新上任的明行長、然後又順便提了下行業年會的話題。

隨後便匆匆趕去了華安公司,將Carlyle與華安的投資合同正式簽了下來,並通過兩家公司的官方平臺、J市財經媒體,做了正式發布。

華安在建築界的地位,相當於慕氏在服裝介的地位,所以兩家公司的官方新聞發布以後,Carlyle在J市的行業地位就此奠定、顧止安在投資領域的聲望也越發的高漲了起來。

所以當市裏通知各金融機構,今年年底的行業年會,Carlyle公司為主要承辦單位時,業內除了議論了兩句:亞安的夏晚風頭不在的話題的,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夏晚在家裏躺了兩天,每天聽著對面慕稀家的門,有規律的開關著,便也知道她什麽時候出門、什麽時候回家。

只是昏昏沈沈中,他似乎有些不知道日子了。

在溫茹安給他送病歷過來的時候,看見他臉色蒼白的程度,不禁嚇了一跳,用力的搖醒他、催著他穿了外衣後,便拖著他去醫院。

“溫醫生?”

“溫小姐?”

正開門的慕稀,看見溫茹安扶著夏晚一起從房間走出來,臉色不由得猛然一變。而站在她身邊的顧止安,卻仍是風輕雲淡的打著招呼——似乎看見他們兩個並不意外、似乎看見慕稀變了臉色也不介意。

“你們?”溫茹安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們——雖說慕稀說了他們在交往,但以顧止安的冷淡理性的性子,發展應該不會這麽快吧:更何況,夏晚就住在隔壁?

“他送我回來。”慕稀淡淡解釋道,看著臉色蒼白得過份的夏晚,慕稀小聲問道:“他怎麽啦?”

“誰知道呢,我今天送病歷過來,進去看著他就是這樣——家裏連門也沒鎖、出差的行李箱也就那麽放在客廳裏、整個人看起來糟糕透了。也不知道病了幾天了。”溫茹安緊皺著眉頭,一臉擔心的說道。

“那……快些去醫院吧。”慕稀看了顧止安一眼,輕聲說道。

“我看他病得不輕,溫小姐一個人可能搞不定,慕稀,和我一起送一下。”顧止安看了慕稀一眼,走到夏晚身邊扶住了他。

“不用了,謝謝。”一直沈默的夏晚這才開口說了一句話,只是仍努力的站直了,沒有讓顧止安扶他。

“夏……”

“溫小姐,麻煩你送我一下。”夏晚沒等顧止安把話說完,便徑自轉身往電梯間走去。

“謝謝,這人的脾氣……唉……”溫茹安略顯尷尬的欠了欠身體,快步走上去扶住了夏晚。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看著慕稀失神的樣子,顧止安體貼的問道。

“不用了,我也不是醫生,去看也沒用。”慕稀搖了搖頭,轉身推開門,進去之後回頭看著顧止安:“天氣不好,你回去的時候開車小心。”

“好,你早些休息,想出去的時候打我電話,這個天氣不適合開車。”顧止安點了點頭,也不介意慕稀連門都沒讓他進。

“顧止安……”

“我理解,你不用和我解釋。”顧止安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聲說道:“早些休息,其實有溫小姐在旁邊照顧就可以了。”

“謝謝你。”慕稀點了點頭,在顧止安的目光中,慢慢關上了門。

確實放心不下,認識他到現在,他從來沒病過。

可她必須放下,她和顧止安結婚了、他身邊也有溫茹安照顧——可以放下了。

慕稀脫了外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已經發動的車子,嘴角輕扯起一絲勉強的笑意。

三天後。

夏晚在醫院打了兩天針後,便沒有繼續在家裏養病,而是將藥水帶到了公司,請了社區醫生幫他去公司輸液。

“行長,你可多少年沒病過了呀?”喻敏看著他面容蒼白、唇色幹枯的樣子,只覺得隱隱的心疼。

“華安的竟標書看過了?”夏晚邊接過喻敏遞過來的文件,邊問道。

“看過了,目前報的是兩套方案,一套華安獨立申報,優勢放在價格上;一套是與國內建築公司合資申報,優勢放在技術上;從競標書的制作來看,還是有相當的競爭力的。”喻敏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暗自嘆了口氣。

“有優勢也沒用,顧止安會把華安所有的資料都C一份給合作公司,那邊只會做得比華安更有優勢。”夏晚微皺著眉頭,對於這個問題,一時間似是沒有化解的方案。

“是啊,說來也奇怪。如果用這個方案,顧止安肯定能幫助合作公司中標,可為什麽他還要將資金投入華安呢?”喻敏點了點頭,看著夏晚一臉疑惑的說道:

“而且,Carlyle的資金對S國的民建項目起不到任何作用,也扯不到華安的後腿,可他仍然做這樣的投資決定,你說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知道。”夏晚幹脆的答道。

“呃……”喻敏不禁被他這句幹脆的回答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之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思路:“慕氏的案子讓他擠掉了亞安,Carlyle便在J市穩了下來;輸掉太古轉做豆蔻是不得已而為之;現在再借華安,建立Carlyle在J市的行業地位。他同在可是風頭大盛,連本市的新年行業盛會都由他們來主導,說不定他就是沖著這個來的?你覺得呢?”

“他只是一個投資人,而不是企業家,他要這個地位和風頭幹什麽?”夏晚輕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分析一個人的行為動機,不是看這件事對整體有什麽好處、而是要看這件事對他個人有什麽好處。”

“對他個人有什麽好處?”喻敏微微皺了皺眉頭,看著夏晚說道:“完成上頭的投資指標?從項目利潤裏拿到分成?”

“你別看著我,我也想不出來。”夏晚聳了聳肩,伸手將輸液的速度調快了些,看著手中喻敏打出來的標書,唯一能動的右手輕輕敲打著桌面,努力的在腦袋裏整理著整個事情的脈絡——包括他剛才所說的:顧止安希望在這個項目裏得到的好處、或者說目的。

“或者,他的目的原本就不是S國的項目,而是華安?”喻敏擡頭看了一眼夏晚的輸液瓶、又看了一眼蹙眉思索的他,心下不由得有些煩燥起來。

“目的不是項目……”夏晚擡眼看向她,只覺得有個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半晌後,沈凝的眸子不由得一定,忘了自己還在輸液,伸手就去拿桌上的電話,結果扯得針頭半脫落,手背上的針眼一下子湧出一股鮮血。

“行長!”喻敏忙站起來,伸手就按住了他的手,只是看著半脫的針頭、冒血的針孔,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給鄭迅打個電話,打通後將電話交給我。”夏晚倒是一臉的沈靜,伸手將那半截針頭給扯了出來,然後拿了旁邊盒子裏的棉球將針孔按住。

“哎呀,你……”喻敏不禁一陣手忙腳亂,伸手捏住了針頭,看著直往外冒的藥水,忙將調節器關掉。

“行長……”喻敏緊皺著眉頭,一臉不認同的看著夏晚。

“行長、喻助理,溫醫生來找。”秘書欣兒推開門,看見兩人的模樣不由得楞了楞。

“夏晚,上次和你說的……哎,這是怎麽啦?”欣兒的話音剛落,溫茹安已經站在了門口,看見他旁邊掛著的輸液瓶、再轉眼看喻敏手上捏著的針頭,忙一路小跑了過去:“針脫了嗎?”

“溫醫生會打針嗎?”喻敏朝著夏晚呶了呶嘴,一臉的無可奈何。

“我來吧。”溫茹安從喻敏手裏接過針頭,看著她問道:“有醫用酒精嗎?”

“有備用的針頭。”喻敏知道她的意思,忙轉頭對站在門口的欣兒說道:“欣兒,去我桌上將醫藥箱拿過來。”

“哦,好。”欣兒忙轉身往外跑去。

“謝謝。”夏晚向溫茹安微微晗首,淡淡說道。

“工作再忙,身體也還是最重要的,沒有身體你拿什麽工作?”溫茹安看著他不禁有些發惱:“我看你病歷上的記錄,從發燒到現在都快二十天了,你怎麽能對自己的身體這麽大意!”

“二十天?”喻敏不禁一聲驚呼。

“剛發燒就去醫院,最多三針;現在呢,這是第七針了吧?我看七針打下去都不一定能完全恢覆!”溫茹安見他憔悴的樣子,心裏不由得隱隱心疼,原本壓抑著的感情、控制著的節奏,一下子全亂了。

“喻敏,給鄭工打電話。”夏晚微微皺了皺眉頭,臉上已有些不耐。

“哦,好。”喻敏也有些奇怪,這個溫潤如玉的溫醫生,今天為何如此的失態;只是她也同樣擔心夏晚的身體,也知道工作不處理完,他便不可能放安心治病,當下便拿起電話給鄭迅撥了過去,在電話接通後,便走到他身邊,將聽筒貼近他的耳朵。

“鄭工,我是夏晚。標書送過去了嗎?”

“沒有,我沒有把握。”

“怎麽說?”

“我給總部和喻助理的標書,數據都做過調整。但原本利潤空間就有限,所以調整幅度不大;若對方公司拿到我們的數據,再從利潤上做一些讓步,基本上我們就沒有太多優勢了。”

“沒有太多,也就是還有;微弱的優勢也是優勢。而且,Carlyle不是已經註資華安總部了嗎?你在企業介紹裏加上Carlyle的合作介紹,以增加‘華安’的國際感,讓S國官員對華安的實力更加放心——跨國公司,總有些噱頭可做的。”

“夏行長,你說那個顧止安知不知道S國選標的內幕?以他的能力我想應該是知道的,所以我還真想不通,他為什麽還要投資華安。”

“做後期。”

“做後期?”

“具體我以後再跟你解釋,你先按我說的,充分利用Carlyle投資華安的動用,增加競標的優勢。”

“好。”

“另外……嘶……”夏晚擡頭看了溫茹安一眼,她已經換好針頭,撥開了他壓在針口的手,將針重新紮了進去。

“旁邊都淤了,會有點兒疼。”溫茹安邊調整著針頭,邊小聲說道。

“謝謝。”夏晚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喻敏手中的電話繼續說道:“另外,你安排一下在離S國最近的中國城市,以‘華安’的名義註冊一個分公司,能趕在投標以前註冊成功是最好;如果實在趕不上,那我們就走一步看一步。”

“肯定得在競標之後了,如果中標,總部會郵寄公章與合同章過來辦理合約手續;我只有趁這個時候去註冊分公司,否則我拿不到公章。”

“好,你安排吧,具體細節我也還要再想想。”

“恩,你身體還好吧?走的時候覺得你不太對勁呢?”

“我還坐在辦公室給你打電話,說明沒有大問題。”

“那就好。”

夏晚微微笑了笑後,將話筒遞給了喻敏,然後轉頭看向一直用藥棉幫他探拭針口的溫茹安,眸色不禁微微暗沈。

“行長,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喻敏也看了一眼溫茹安後,對夏晚說道。

“安排一下年底政府各部門的打點、還有行業年會的事,你也給黎副市長一個正員的回覆。還有……”夏晚轉頭看了溫茹安一眼,想了想對喻敏說道:“上次不是做了一個員工心理健康的問卷的調查?你把調查結果拿過來我看看,還有總部EAP(心理援助)系統運行情況,也拿一份最近的分析報告過來。”

“好的。”喻敏將夏晚的話快速記下後,起身抱了醫藥箱,轉身往外走去。

“我確實是因為這件事過來的,但看見你這樣,也確實……”在喻敏出去後,溫茹安擡起頭看著夏晚,眸光微微流轉,話只說了一半便打住,略作停頓後,又低下頭用膠帶將藥棉綁在第一個針眼處,細細的纏好後,起身走到他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優雅的坐了下來。

“亞安總部的EAP我有過了解,是一個非常完善而龐大的系統,但這在中國並不適合——並不是說中國的員工不需要、也不是說亞安中國分行沒有這個實力,而是從員工接受心理與企業的可操作性上分析,我們建議逐步推進,讓員工熟悉心裏援助系統,並習慣用這個系統去解決自己的問題,然後再找到一個適當的時間進行深化。”

溫茹安說著,從剛才放在沙發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夏晚,說話的聲音仍如往常般的溫溫潤潤、淡然優雅。

“你的建議是與Carlyle一樣,評估崗位心理壓力值,再根據心理壓力值,設定不同的輔導周期,也就是說,從個體和團體的心理輔導開始介入?”夏晚翻開文件,邊看邊問道。

溫茹安見他一只手不甚方便,便早手幫他壓住翻開的頁面,語調淡然而輕緩的說道:“這是我們總部做的方案。畢竟我只是個咨詢醫師,幫企業做方案並非我專長。”

“這套方案我先看一下,一會兒喻助理會把我們的需求分析報告交給你,你再分析一下。”夏晚點了點頭,看著她說道:“我們行采購任何的品,都會有三家以上的同資質供應商進行競標選擇,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若中國分行決定做這個項目,也會有個競標的過程。”

“當然,但我們總部的方案能力與談判能力,我還是信得過的。”溫茹安微微笑著說道。

“OK。”夏晚點了點頭,低下頭去繼續看方案。

溫茹安估摸著他的速度幫他翻動著文件,諾大的辦公室裏,一時間便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外人看來,倒也顯得默契溫暖。

直到喻敏重新拿著資料走進來,溫茹安才從文件上收回手重新坐好。

“行長。”喻敏交資料遞給夏晚。

“直接給溫小姐,然後幫我送她出去。”夏晚從文件裏擡起頭,看著喻敏交待道——只是,前面一句話倒也正常,後面一句話卻有些逐客的味道。

喻敏用餘光輕瞥了一下溫茹安——她仍是溫溫潤潤的笑著,看著夏晚說道:“資料我會交給總部項目組做深層次需求分析,有結果了我給你電話。”

“恩。”夏晚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溫茹安從喻敏手裏接過資料後,從容的放進公文包裏,然後擡頭看了看快要輸完的藥水,對喻敏說道:“拔針很簡單,用手按著針頭處的棉球,將針頭拔出來後,立即按住即可。”

“謝謝。”喻敏點了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將溫茹安送了出去。

“行長,你剛才……”喻敏重新進來的時候,藥水已經滴得差不多了,她伸手關了滴液開關後,熟練的將針拔下,然後用手按在夏晚的手背上,看著他說道:“今天幸虧溫醫生來得巧呢。”

“你的話越來越多了。”夏晚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年底跟進一下即時支付上線的事情,還有網銀平臺聯網的進度。”

“哦。”喻敏點了點頭,在夏晚自己按住針孔後,她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她知道自己試探性的問話,又讓他不高興了。

這個溫茹安,不知道是因為項目的企圖、還是對夏晚本身有好感呢?那麽一個淡然溫潤的女人,今天的表現卻有種小女人的世俗感。

“呵,不知道亞安銀行是個香餑餑、還是夏晚自己是個香餑餑。”喻敏無奈的笑笑,在走出夏晚的辦公室後,回頭幫他關門的時候,目光忍不住從還未合上的門縫往裏看去——他雖見憔悴,卻比平時冷硬的模樣多了分讓人心疼的脆弱。

這樣的他,於女人來說,當真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也不怪她那樣一個有風度的女人,也在你面前失了分寸。”喻敏暗自低語,伸手合上了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郵箱開始給同事發郵件——越是如此,她越是平靜,對他曾經的暗戀和好感,也越能放下。

這樣的男人,原本也不是自己要得起的,早些放手、早些走出來,才是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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