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娉註意到丹朗游失神的臉色，有些焦慮，“九哥你怎麽了？臉色不是很好看？”

丹朗游擺了擺手，“沒事，上轎吧。”

丹娉半信半疑地上了轎。薩爾納讓人先去酒席，自己留下來和丹朗游說點話。

人都走了，薩爾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丹朗游跟隨薩爾納的腳步，一步一步往上面走。那是一個高樓，倚在山崖邊上。他從沒來過這兒，更不知道這兒有一個涼亭在裏頭。往下俯視下去，丹府的全況一覽無遺。實在是個好地方。

“我非常喜歡這裏。”薩爾納把準備好的酒杯遞給他，為他倒了一杯酒。

清冽的酒香蔓延，丹朗游看著緩緩逝去的紅轎，想起以前那句話：你不嫁，我就不娶。就突然心臟一痛。

他其實應該說的再明白點。你嫁或者是不嫁，我都不娶。他最想娶的，不過是那個從小到大一直跟著她的丹娉。

那個心尖尖上的人。

見他不說話，薩爾納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喜歡丹娉。”丹朗游忽然轉過頭看著他，聲音冷冷清清道：“如果我的喜歡對你和丹娉造成了困擾，我可以今夜就走，再也不回來。”

薩爾納微怔，然後笑道：“不用。我不介意。我只是想來問你，等了這麽多年，結果換來了一個這樣的結局，值得嗎？”

她值得你愛的那麽深？

丹朗游拿過酒杯，在杯子裏倒下月亮弧度的酒水。然後看著它，緩緩把它灑到地面上。

他說了一件事。

“她母親死的那天。不，其實不是那天。是好幾天。我看到她，她就靠在她母親旁邊，臉和她母親那樣白，我一度以為她死了。跑過去把她拽下來，她卻睜開眼睛，看著我，用一種不符合她年紀的眼神看我，說‘母親睡著了，你不要吵醒她’我當時就哭了，抱住她在許多大人面前哭。她那麽小，才四歲，她母親就離她而去了。但是她很堅強，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我那刻就發誓，要好好保護這樣一個女孩子。”

他望著空洞的酒杯，看到天空中飄下來的雪花已經覆了層層積雪。他站起來，道：“恕我不能陪了。實在是沒有心情。”

薩爾納想要叫住他，但他落寞筆直的身影沒有回頭。薩爾納嘆了口氣，想到之前丹娉說的話，擡手一口酒咽了下去，喃喃道：“值得不值得？”

丹娉坐在轎子裏，紅布掩蓋住了她的視線。只感到轎子穩穩地前行，載著她沒有規律的心跳。一下一下，一晃一晃。

剛才的九哥……好像生氣了呢。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分？

她莫名想到那個夜晚，她無意識地問他，如果我一輩子不嫁，你也一輩子不娶嗎？他回答，是。那是她的心裏都是滿滿的。

她又想到那年母親死了，明明死了好多天了。可是就是沒有人敢把她拉下來，怕沾了晦氣。只有九哥，只有他把她拉下來，抱在懷裏痛哭流涕。和她一起痛。她那時的眼淚才後知後覺地流下來，不然她要憋死了。

那次蓮燈會，他把做好的蓮燈遞給她，笑意在月色中蕩漾，“只要你喜歡，我都會去做。”

那次她哭了，只不過是懷揣著目的地哭，他卻把它當了一回事，揉她的眼角，問：“怎麽哭了？”

還有那次，他喝醉了吻了她，卻不敢做別的。只是一遍一遍地在她耳邊說，“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往事如同長江巨浪翻騰在她的腦海裏，攪得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她手中緊了又緊，想到薩爾納調笑的臉，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拽下了紅布，撩開了門簾，跳了下去。在人流裏奔跑。大街一時雞飛狗跳，“大小姐！大小姐你怎麽跑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說：“大小姐要逃婚了——”

她的紅色在雪夜裏越發明顯，天空中的雪下的越來越大。沒有人找到她。她越過封塵已久的門檻，穿過門庭冷清的院子，繞過銹跡斑斑的鐵門，望見了坐在門口的他。

他這時沒醉，只是落寞地望著天空，看到她來，身體一震，揉了揉眼睛，才知道這是真的。

眼前的少女發絲淩亂，一襲嫁衣盡顯妖嬈，她卻水眸朦朧，白皙的臉頰透著淡紅，雲鬢上的金釵在雪地裏熠熠發光，她奔過來，像是奔過千山萬水，讓他有那麽一瞬錯愕要嫁的人是他。

丹娉用盡全力撲在他懷裏。

他的手下意識地蜷緊。

她擡頭看著他，看著那個一直守護她的人。她會用一生來證明，這是她做過最好的決定。

大雪紛飛紛亂他的視線，她踮腳小心翼翼地吻住他的唇，蜻蜓點水一般。眼眸中的笑意如同星光，他為這眼中的光芒心跳不穩，在他不解的眼神中，她道：“我來嫁給你。”

【全文終】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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