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

到達江南，已是暮色四合。丹娉被丹朗游叫醒，下車時還有點迷糊，她頭腦昏昏沈沈地看了眼四周，接天無窮的水墨屋檐，一彎又一彎的石拱橋，腳下歡快流動的河流，河邊有洗衣晚歸的婦女，小兒在旁邊嬉笑打鬧，悠閑自樂。忽然門燈亮了起來，霎時一串串亮遍了幾十裏，晚霞已是到了盡頭。

“這就是江南。”丹朗游站在她身後，側眸看她臉上浮現出的笑容，那彎彎的眼睛就像這幾十裏的石拱橋，人在水上，載著船，穿過一拱又是一拱，似乎怎麽也走不到最後。

而他就是那個渡舟人，至今也沒有找到歸去的路。

“九哥！”丹娉回過頭，笑意盈盈，“這裏真美！”

放眼望去，暮□□臨，卻為這美麗的水鄉籠上了一層神秘。水上的漁舟開始漂游，漁夫三三兩兩的召喚過路的食客。那是江南有名的水上烹魚，現捕現做，既是游覽了美景，也飽過了口福，多付幾兩錢，還可以聽個江南小曲兒。人生快意，無非自在風流四字。

“這位小姐，看你們的衣著，想必是來游玩的吧？來這江南啊！一是要嘗美食，最鮮的河蝦就屬我們江南，不嘗就可惜；二是放蓮燈，這江南水路鋪十裏，一年一度的聯燈會，您可趕上了，別看現在黑漆漆的怪嚇人，等蓮燈一放，那叫一個熠熠生輝啊；三就是要坐一趟漁舟了，這水鄉彎彎繞繞的，走在上面不自知，但坐上船，再走這同樣的路，就是不一樣的風味了。我這三樣都有，你們上了我的船，準沒錯！”

丹朗游轉頭輕問，“走吧。”

丹娉點頭。兩人走下石級踏上了搖搖晃晃的小舟，激起一片水花。丹娉一個不穩，撲在丹朗游身上。丹朗游一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不可避免地在腰上有所觸碰，掌下柔軟，他的臉紅了紅。

漁夫望見這一幕，樂呵呵地笑了，“這裏的水不淺，兩位還是坐下來看的好。這位公子可要看好你家娘子，別一不留神掉了。”

丹朗游的臉更紅了，但手下卻穩穩地放下丹娉，自己也跟著坐下，臉偏了偏，絲毫沒有更改這個錯誤的稱呼。

丹娉壓根就沒註意了，只想著差點連累九哥，心裏好一陣後怕。看到九哥和自己都坐了下來，才舒了一口氣。

她看了看周圍的設施。發現放置在九哥和她中間的是一個類似於木炭烤焦的灰燼，上面擺了一個大大鍋碗，不知道要幹什麽。漁夫撐起竹竿一下一下地點地，小舟輕快地滑行，口中問道：“兩位有什麽想吃的？現在燈還沒點，要過會兒才開始。趁現在河燈沒來，趕緊抓一些上來烹了。”

丹朗游笑道：“沒有什麽吃不得東西，您盡管抓吧。”

“好嘞！”漁夫把竹竿一收，打開木板下邊取出捕魚的工具，四處張羅，一會兒就抓到了新鮮的河蝦、活蹦亂跳的鯉魚，還有……一枚勾玉。

“咦……我抓魚抓了這麽多年，第一次抓到如此奇怪的東西……”漁夫拿著這枚勾玉端詳了半天。

丹朗游看見了，便道：“這是勾玉。”

丹娉聞言擡起頭，“勾玉？我看看。”

漁夫把勾玉遞給了她。

那是一枚月白色的勾玉，渾身白的沒有一點瑕疵。末尾出畫龍點睛一般稍稍一勾，大致做出一個胎兒的形狀，勾玉握在手中，有一種冰涼滑膩的觸感，像是手放在水裏，卻怎麽也握不住水的感覺。更奇怪的是，丹娉心裏卻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但這感覺便如同劃過耳邊的風，一會兒就沒了。

“勾玉常常是少數名族佩戴的，王族之中擁有的少之甚少。勾玉一般都是象征很重要的東西，都是貼身妥藏。像這樣類似的東西，應該是經過泥沙風刷下來類似勾玉的石頭吧。”

“有可能，”丹娉仔細地把玩它，忽然低頭把它綁在自己的腰帶上，“我看它甚是討喜，既然不是什麽人丟失的，被撈上來了，也是有緣。那就當做我自己的吧！”

丹朗游失笑，“一塊石頭而已……倒被人瞧去撿破爛的了。”

丹娉擡頭一睨他，“撿破爛的哥哥你好。”

丹朗游又笑了，也不和她爭了，低頭挑起火苗來燒魚。

漁夫的耳朵長著的，聽到“哥哥”兩個字，眉毛一抖，敢情這小兩口還喜歡哥哥妹妹這種稱呼啊……情趣情趣。他想到自己的婆娘，覺得也應該有必要改一改稱呼了。這“哥哥”叫的怪甜的。

丹娉在一邊幫忙，抄起鐵鍋往水裏一撈，撈到了滿滿的清水。她提氣把鐵鍋抄上去，安置在爐子上後，突然看到遠方飄來一點點的燈亮。那亮光隨著水流的方向，一點一點逐漸多起來，丹娉這才看清，那是蓮燈。

“差不多了！都有人開始放蓮燈了！”漁夫也看到了。

一會兒，蓮燈多起來，後來就越來越多，原本湖面上的黑暗被一掃而空，全都是蓮燈的聚集地。這時，一朵蓮燈從船邊飄去，丹娉伸手摸了摸，是紙做的。一會兒那抹亮色就飄遠了，緊接著又飄來幾朵。

黑色的湖面，乍一看變成了漫天的繁星。那黑暗就是宇宙，河燈就是密密麻麻的星星。那些大大小小，美麗璀璨的河燈，都寄予了不同的人的美好願望，隨著河流，飄向遠方。丹娉有些看癡了，這時手邊忽然多出一盞白色的蓮燈。握住它的是一只節骨分明的手。

丹娉驚訝地接過，“你做的？”

丹朗游含笑點頭。

她擡頭璀璨一笑，“你真好。”

丹朗游看著她，緩緩道：

“只要你喜歡，我都會去做。”

但是，她並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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