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暴風雨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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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拓樹點著了煙,猛吸一口,又噴出來,空氣裏煙霧彌漫。

葉靖心看不清高拓樹臉上的表情,只看到一片陰影,幹脆低了頭,收起樂譜,蓋上琴蓋,站起來把座椅擺好,準備回去。高拓樹來了,他當然得走了。

“我應該說過不準在餐廳裏彈這首曲子吧?”高拓樹站直身子,手指夾著煙,一步步走過去。

葉靖心捏著樂譜不吱聲,是自己有錯在先,說多錯多。

高拓樹走到小舞臺邊,葉靖心正要往下走,卻跟兩步邁上來的高拓樹打了個照面。他別過臉,想從另一旁下去,又被高拓樹抓住了手臂,吃了一驚,手裏的樂譜“啪”地掉落在地。人被高拓樹逼著往後退,退到鋼琴邊,身體靠著琴架,無路可退了。

“你……幹什麽?”面前站著自己的債主,任誰都不好受。

高拓樹卻不說話,只盯著葉靖心的臉,他放開手,兩手分別從葉靖心手臂下的空隙穿過去,放在琴面上,手指夾著的香煙升起縷縷白煙。這種姿態把葉靖心整個人環在懷裏,再走近一步,就變成貼身擁抱。

葉靖心縮著身子,一動不動,以防碰到高拓樹的胸膛。他依然別著臉,鼻子聞到對方身上的煙草味,這氣氛,好古怪。“你放開,我要走了。”

“走?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你是知道的吧?”高拓樹低了眼,恰好望見葉靖心小巧的耳朵和白皙的脖子,脖子上被高拓峰勒出的紅痕已經消褪。

懲罰?什麽懲罰?葉靖心眼珠轉動,身體微微發抖。

“在顫抖呢,很害怕嗎?”這男人就是要故意戳穿別人的恐懼。

“我……下次不會了。”

“我的字典裏沒有‘下次’,一次定生死。”

“你想怎樣?”葉靖心擺正了臉,與高拓樹對視著,目光堅定,一味的退縮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這讓高拓樹感到興奮,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喜歡看這雙眼,看這雙眼註視著自己,從這雙眼裏不但映出自己的模樣,還映出自己在這小子心目中的地位。時而畏懼時而厭惡,時而憤怒時而倔強,很想知道它們平靜時會不會如一湖水,帶上笑意時又是如何。“違反規定,扣一半工資。”錢是最好的工具,嚇一嚇他就容易達到目的。

葉靖心瞪大了雙眼,一半?這什麽破規定?“不行,你不講理,你不能扣我的工資。”

“我是經常不講理的,我也可以扣任何人的工資。既然你在這裏工作,就得遵守我的規定,違反了規定,就要接受懲罰。”高拓樹表情挑釁,目光盯著葉靖心兩片微微努起的唇。

葉靖心動動嘴唇,“我要換一種……我吃童經理的那種拌飯……”被辣暈也好過扣一半工資,現在錢是命根啊!

高拓樹一楞,腦子沒轉過來,“哪門子拌飯?”

“就是有很多……辣椒醬的那種。”還要我解釋,你是老板會不知道?

高拓樹搞明白了,有這等事?看來童智管理“妥善”啊!“哼,老子才不用那種幼稚手段,再給你另外一個選擇,今晚跟我吃飯。”

葉靖心不解,這算是懲罰?不過對他來說,確實是懲罰。“我沒空,你去找別人吧。”想都不想就拒絕了,他推開高拓樹拿著煙的那只手,煙灰灑落在琴面。葉靖心閃到旁邊,彎腰去撿那本樂譜。

高拓樹抽著煙,將身體靠在鋼琴邊,“那就扣錢,扣一半工資和陪我吃飯,選哪個?”

“哪個都不要,為什麽你總要找我的茬,我已經道歉了,我也按時還錢,你還要怎樣?”葉靖心直起了身子,氣呼呼的。

“老子只是按規定辦事,你選扣錢是吧?我記得你這個月要還一萬五,放了幾天假,工資肯定沒上個月高吧?”

葉靖心咬牙,“我今晚要工作。”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工作?”

葉靖心悚然一驚,被監視了?但是他很快恢覆平靜,說的也是啊,自己欠他上千萬,怎可能不被監視?

“等你下班我自會找你,我說過的,無論你逃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葉靖心無話可說,無能為力,愛怎樣怎樣。捏著樂譜邁動腳步,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高拓樹囑咐一句:“你記得鎖好門。”說完走人。

高拓樹站在原地,臉上現出難得一見的柔和表情,瞬間軟化了過於銳利的氣勢,嘴裏的煙剩下不到三分一。自從上次聽了高拓峰的話之後,他仔細考慮過,既然葉靖心總要賣,與其換了一個又一個對象,不如直接賣給他高拓樹,現在對這小子有那麽點興趣,趁熱打鐵,盡快錢債兩清。

高拓樹知道那醜聞只能暫時拖住高拓峰,那混蛋遲早會卷土重來,對葉靖心出手,下次就不會這麽幸運把人搶回來。當時進行追蹤器定位,發現葉靖心就在車子行駛的大路旁邊的酒店,所以才能在短時間內救到人。葉靖心確實是高拓樹兄弟倆搶奪的玩具,無論如何,高拓樹必須把這人抓在自己手裏,絕不服輸。

晚上高拓樹果然出現在葉靖心工作的餐廳,等葉靖心一彈完鋼琴,他就讓服務生把葉靖心叫了過來。

葉靖心立在桌子邊,不願坐下去。

“你要站著跟我吃也沒問題,在鋼琴前坐太久,屁股長釘子了是吧?”聲音引得周圍人都引頸觀望了。

葉靖心氣得沈了臉,沒見過這麽粗俗的人,連自己也變得“引人註目”了。他坐下,不去看對面的高拓樹。

“看看吃點什麽?”

“不用了。”

“這樣我幫你點了。”高拓樹招手叫來服務生,點了兩份黑椒紅酒牛扒,一瓶法國特級波爾多。

葉靖心一聽到黑椒和酒就心慌,都是自己最怕的,這男人故意的。“我不吃。”

“不吃扣一半工資。”

葉靖心沈吟著,識時務者為俊傑哪,妥協了,“我自己點。”拿過菜單點了份普通西餐,飲料就喝純凈水。

吃飯期間,兩人沈默無語,刀叉交錯。葉靖心快速切割碟子裏的食物,叉起塞到嘴裏,咀嚼幾下,狼吞虎咽,速戰速決,準備走人。

高拓樹端著酒杯註視葉靖心鼓起的兩頰,一動一動的,諷刺道:“你上輩子餓死的?餓鬼投胎。”

葉靖心不說話,專心致志消滅眼前的食物。

“我沒吃完你不準走。”

葉靖心動作停頓一下,還是不說話,動手繼續奮戰,很快把食物消滅得一幹二凈。放下刀叉,喝水,雙眼盯著高拓樹碟子裏還剩下的大半塊牛扒。心想:“混蛋,你快點吃啊,慢吞吞的,拖什麽時間。”

高拓樹突然擡手指向葉靖心的嘴角,“你準備這樣走出去?”

葉靖心一楞,隨即臉一熱,瞬間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趕緊拿餐巾紙抹嘴角,抹完一看,什麽也沒有。他瞪向對面的高拓樹,混蛋,騙我。

高拓樹若無其事,終於肯直視我了,沒喝酒也讓我看到了有趣的反應,這頓飯還算值得呢。

葉靖心放下餐巾紙,“你吃完了沒?我要回去了。”

高拓樹輕輕晃著杯裏的葡萄酒,“趕著回去見女朋友啊?”

“……”我有沒有女朋友你不是最清楚?

“不然就是男朋友,哪一個?”

葉靖心真的被激怒了,“唰”地一聲站起來。

高拓樹擡眼望著眼前炸毛的人,還要使出最後一擊,“都沒有?是呢,欠著那麽多錢,要有也是炮1友吧?”

葉靖心七竅生煙,頭也不回地走掉。

高拓樹在後面喊:“扣一半工資。”

“你愛扣就扣。”葉靖心大聲回應,中氣十足。真心受不了這種人,以後還跟他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自己就是傻子。

葉靖心回到換衣間換下制服,跟經理結工資。一共彈了七個晚上共十四個鐘,拿到1400。那經理本想無理克扣葉靖心兩百塊裝進自己口袋,不過看到葉靖心對高拓樹這等儀表堂堂的人物都敢耍脾氣,思量再三,還是如數奉上,笑嘻嘻的,生怕得罪了人。

葉靖心拿了工資,走出餐廳。一出來就看到高拓樹靠著車子站在那,他視而不見,扭頭就走。

“餵,上車。”高拓樹打開車門準備上車。

葉靖心對他不理不睬。

“剛才看到高拓峰的人在這裏轉呢。”

葉靖心瞬間定住了腳。

“不想被抓去就上車。”

“我坐地鐵。”

“噢,那就這樣,出了事別找我。”高拓樹自個上車了。

葉靖心擡頭環顧四周,行人確實不多了,很多店大門緊閉,還未開始營業,空氣冷颼颼的,離地鐵口還有挺長一段路,這種環境下絕對有可能被擄去。他猶豫著,心情忐忑,又不能判斷虛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步步走到高拓樹的車子旁,打開後座的車門,鉆了進去。

高拓樹啟動車子,往前開。

“到地鐵口就行。”

“不如去我家吧,你又不是沒去過。”

葉靖心大腦“轟”的一聲,上賊車了,“不要,停車。”兩手用力敲著車門,“咚咚”響。

“這麽小的玩笑都開不起,你腦子裏連一顆幽默細胞都沒有啊?”高拓樹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嘴裏,準備點火抽煙。

葉靖心一看,叫道:“開車不要抽煙。”

“喲,你還管我了?”

“不準抽。”葉靖心不知哪來的膽量,突然身子向前傾,伸過手去把高拓樹嘴裏的香煙奪了下來,捏在手裏。那只手在顫抖著。

高拓樹大吃一驚,這小子發神經了?

葉靖心重新坐好,別轉臉望向窗外,臉色隱忍憂傷。

高拓樹透過車內觀後鏡瞟了兩眼葉靖心,似乎被這不明氣氛所感染,停了手,把煙盒火機扔在車窗前,專心開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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