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妒意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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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酒的葉靖心一走出餐廳,冷空氣撲面而來,臉頰的熱度迅速降低。這倒讓他感覺舒暢,不然頂著張紅臉走在路上,該是很引人註目。

不過身上還是冷,連續下了幾天冷雨,空氣潮濕寒冷。江南地區的濕冷最是折磨人,一絲絲往人的骨頭縫裏鉆。

他緊了緊身上的厚外套,縮著身子往地鐵站走去。

還沒走到站口,經過路邊的一輛車子時,車門突然打開,下來一個人,對他喊道:“嘿!下班了嗎?”

葉靖心側頭一望,一個男子倚在車子邊,身材高大,整整比他高出一個頭。又是那類人嗎?葉靖心迅速轉頭,邁動腳步繼續往前走。

“小子,沒聽到我跟你講話啊?”那男子急急追上來,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鼻而來。

葉靖心皺起眉,沒說話,也沒停下腳步,不知對方有何目的,還是不搭理的好。

那男子卻沒放棄追趕,“我認識你,我在餐廳裏聽過你彈鋼琴,高拓樹竟然舍得讓你拋頭露面,腦袋被驢踢傻了吧?”

葉靖心一聽這話,感覺不對勁,自己並未見過這男人,而這人認識高拓樹。

“餵!我們坐下聊聊,什麽都可以聊,比如你欠他的債。”男人猛地伸手拽住了葉靖心的胳膊。

葉靖心厭惡地用力甩開那男人的手,心想這人連他欠債的事都知道,究竟是什麽人?

“你做我的人吧,我什麽都能幫你辦好。”

果然是這類人,葉靖心趕快逃離,小跑起來,快步踩上了地鐵口的自動扶梯,往下面奔去。

那男子沒有窮追不舍,站在扶梯頂俯視著葉靖心的背影,擡手摩挲著自己的雙唇,嘴角牽起了一個弧度。“你逃不掉的,你本來就該屬於我。”

葉靖心對這件事感到疑惑,卻也無解。第二天下班時那人又在路邊等著葉靖心,葉靖心直接拿出手機要給那人拍照,發給童智。那男子“嘿嘿”笑了兩聲就鉆進車子,消失了,看來跟其他人一樣膽小。

這天晚上,葉靖心剛換好襯衫,正在系領結,還沒整好,歪歪地圈在脖子上,接待員進來跟他說有人找。他詫異地出來一看,是羅馳,正站在接待臺邊,手裏提著兩大包東西。

羅馳是外地人,過段時間就要回家過年了。他們平時聊天偶爾說起過葉靖心打工的事,所以羅馳知道葉靖心工作的餐廳。

“羅馳,你找我有什麽事?”葉靖心就站在接待臺邊跟羅馳講話。

“我逛街時不小心丟了鑰匙,過來問你拿。”

“這樣,我去拿給你,等我一下。”葉靖心奔進去拿了鑰匙出來,正好碰到高拓樹進來,帶著個年輕貌美的男子。

葉靖心停下腳步立在旁邊問了句“晚上好”,捏著鑰匙走到接待臺邊,把它遞給羅馳。

高拓樹回過頭去,看到站在葉靖心面前的男生放下了手裏的袋子,從葉靖心手裏接過什麽東西,說了句話,接著伸手幫葉靖心整了整脖子上的領結。

葉靖心的反應很平常,一點也不拘謹,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羅馳推門出去了。

高拓樹撇一下嘴,冷哼一聲,“已經開始墮落了啊,比預想的還要早呢。”

這樣的例子他可見得多了,欠他錢的人剛開始總是講自尊、意志堅定、勤勤懇懇,慢慢就被現實磨蝕了堅強和勤奮。其實按照韓中原制定的計劃,嚴格執行,幾乎每個欠債者都能把錢還清,不過人類身上是有很多共通缺點的,懶惰、不願吃苦、各種理由,為了逃避現實,為了金錢,出賣身體出賣尊嚴,一個人是如何從堅強到墮落的,高拓樹比誰都清楚。自尊,算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了。這就是“漸漸”的可怕。

但是這一回高拓樹誤會了葉靖心,他跟羅馳當時的對話本是這樣的:“靖心你的領結歪了,我幫你整整。”藝術生登臺表演前一般都有這種互相幫忙的動作,羅馳只是習慣成自然。葉靖心說了句“謝謝”,羅馳又說“你今晚下班後早點回去,我們吃火鍋,我買了材料。”葉靖心應聲“好!你回去吧,我要上班了。”“嗯,拜拜。”

就是這麽平常的對話,在高拓樹眼裏就成了“墮落”,因為耳濡目染得太多,思維就容易形成慣性。人家羅馳是喜歡女生的,正在追求同學院的一個女生,還問葉靖心在女生面前應該拉什麽曲子才顯得自己有氣概。所以說眼見未必屬實。

葉靖心拿了鑰匙給羅馳,回到儲物間穿上外套,走出去開始演奏。不遠處的高拓樹面無表情,又是抽煙又是喝酒,基本沒怎麽講話。跟他同桌的男子不得不扯出一臉笑意,勉強跟高拓樹聊幾句話,得到的卻是冷冷的回應。本來還期望能有頓浪漫晚餐,再加個浪漫夜晚的,誰知這男人忽然拉下了臉,這是鬧哪樣?

高拓樹也在忍耐啊!

童智看到高拓樹的表情也吃了一驚,他認識高拓樹兩年,一直都能分辨出高拓樹說的話哪句是玩笑哪句是認真,也知道他這種面無表情最可怕,這男人今晚渾身散發著“離我遠點”的警告信號,還是要小心哪,小心使得萬年船。

在幫服務生告訴葉靖心客人點了什麽曲子時,童智轉頭望一眼高拓樹,表情似乎更可怕了,隨時可能大發雷霆,把他嚇出一身冷汗。想是我童智哪裏做錯了?趕緊扭轉頭繼續幹活,動作更利索、殷勤。

直等到高拓樹帶那男子離開後,童智才消停下來,大大松一口氣。

春節即將來臨,餐廳的生意越來越紅火,人人忙得馬不停蹄,連童智都不能偷懶了。葉靖心每天要在餐廳上六個小時的班,中午兩小時,晚上加到了四小時。琴行的課已經結了,他又重新找了份上門家教,排在下午。一天要工作十個小時,加上來回奔波的時間,十三個小時都不夠,把自己逼得像上吊,沒法喘氣。

不過在這忙碌中偶爾也能偷得一點閑趣,下午上完課後他總是先去圖書館,借那些樂譜來看,再提前去到餐廳,趁沒有客人時抓緊練習。

同樣忙裏偷閑的童智看他坐在鋼琴前,總是叫他彈幾首莫名其妙的曲子,還跟著打節拍、哼唱,手舞足蹈的,惹得那些正在做準備工作的服務生咯咯直笑。

葉靖心也微微揚起嘴角,心情平靜。這樣的時光,實在也不錯。

相處久了,葉靖心發現童智這人非常好相處,只要你乖乖做好本分,他絕對不會故意給你加工作或者找你茬,反之,如果你無心工作或者一錯再錯,他的懲罰方式也是非夷所思的惡劣。葉靖心只看過一次,就噤若寒蟬、頭皮發麻。

童智懲罰犯錯者的終極辦法是:強迫那人把用當天一些剩餘食材做成的美味大雜燴吃個精光,一粒米一根菜都不準留下。在外人看來,這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款待,不過童智的惡劣之處就在於,他會在大雜燴上倒上一整瓶勁辣的辣椒醬,紅通通一大團,看著都讓人驚恐,有個連連犯錯、屢教不改的服務生就被這料理辣暈了,連胃也差點穿孔。

這殺雞儆猴的辦法非常有效,從此人人談辣色變,一個個安分守己,在背後嘀咕著天底下恐怕只有他們的童經理能把“吃美食”這碼事變成地獄式懲罰。

童智不但管理員工很有一套,黑白分明,平常時候他也確實關心下屬。

“靖心你怎麽就欠拓樹錢了呢?是家裏人欠的?”童智邊咀嚼著嘴裏的食物邊問道,又夾起了一塊糖醋裏脊準備往嘴裏送。

“是我自己欠的。”如果還有家人就好了,就算欠再多的錢也心甘情願去還。

“你欠他多少錢啊?看你這麽拼命。”

葉靖心沈默了,很多,多得常人無法想象。

童智一看葉靖心的憂郁模樣,安慰道:“沒關系,慢慢還總會還清的,聽說有不少人欠拓樹錢,簽了協議什麽的,最後都還清了,不知是不是真的……我在這工作近兩年,不太了解他的事,光知道他很有錢,是什麽集團還有什麽娛樂城的董事長……”

“經理你是怎樣認識……他的?”葉靖心還是沒把“高拓樹”這名字說出口,實在不習慣。

“我老爸跟他有點交情,我大學畢業時這餐廳剛開業不久,我沾了點老爸的光就在這裏當了經理,很沒出息吧?”

“不會,經理你很有能力。”

“盡力而為,就算是啃老族也不能丟老人家的臉啊,給你一畝三分地,你就好好耕……來,你快多吃點,來我們這裏個把月都沒見你長點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餐廳夥食不好呢。”連續往葉靖心碗裏夾了一小堆菜。

“經理,可以了,謝謝!”葉靖心端著那只堆得小山似的碗,心裏暖乎乎的,哥哥以前也愛給人夾菜。“經理,春節放假那幾天我可以借餐廳的鋼琴來練習嗎?”“紳士部落”從除夕到初七不營業。

童智吃驚道:“你春節還要練習?太拼了吧?”

葉靖心就解釋:“下學期有個比賽,系裏推薦我去,所以要練習。”在音樂界,不是每個人都是莫紮特。這世上的天才很少,人的才華多數是被逼出來的,別人逼自己,自己也逼自己,逼到最後,不成功,便成仁。

“這麽厲害!可以,你盡管用吧,到時我把後門的鑰匙給你。”

“謝謝。”

“不客氣,拿了獎記得請我吃飯。”

“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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