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所有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走，悠然突然感覺難以站立，只能順著墻邊慢慢蹲下，蜷縮起身體。臉埋在膝蓋間，淚如雨下。

方程見狀，走過去，蹲在她身邊，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摸著她的背。感受到方程的安慰，悠然擡起頭，淚眼朦朧中，方程的樣子也變得朦朧起來。

她腦中突然響起周逸的話，“你不就是喜歡方程嗎？可是人家不喜歡你。人家根本心裏沒你，不過是你自作多情。”

忽然之間，她覺得心更痛了。“原來自己在別人眼中，不過是自作多情。自己不過是一個笑話。在方程心裏，對自己不過是對一個老同學的情分罷了，就好像自己，對周逸毫無感情，可當他醉酒時，也會出於老同學的情誼幫幫他。”

想到這兒，她使出全身的力氣站起來。長時間蹲著，腿都有點麻了。但她仍然忍著，輕輕推開方程，輕聲卻堅定的說“謝謝你，方程。總是麻煩你，非常抱歉。太晚了，你快回家吧。”

方程皺皺眉，什麽也沒有說。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先喝點水。”然後拿掃帚將地上的杯子脆片打掃幹凈，都收拾好後，他看向悠然。

此時她手握著杯子，呆呆的站在原地。他走到她身旁，將她拉到沙發坐下，雙手扶著她肩膀，問道，“我在這裏。悠然，我在這裏，陪著你。”

聽到方程的話，她的淚又一次湧出。他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心裏一緊，一把摟過她，一只手撫著她的頭，一只手輕拍著她的背。在方程懷裏，她放肆的哭了起來，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無奈通通哭出來。

好半天，她慢慢停住哭聲，“我去洗洗臉。”來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微熱的水流從手中緩緩流過，掬兩把水簡單洗了洗。她望向鏡子，鏡子裏的她頭發淩亂，眼睛紅腫，鼻頭也微微發紅，剛洗完臉，水珠正順著臉龐和發絲一滴滴落下，看起來十分狼狽。

她伸手拿過毛巾，慢慢的擦拭。然後拿起梳子將頭發重新理順，紮起馬尾。簡單收拾後，鏡中的人看起來似乎多了一點力量，她看了一會兒鏡中的自己，轉身走出。

方程看她出來，情緒似乎緩和下來，“你還好吧？嚇壞了吧。不敢相信周逸竟然會這樣。”他停了一會兒，擡頭看向悠然，對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繼續說，“其實周逸說的”。

“不要再提周逸了。”她突然打斷他。

方程看著她，悠然也擡起頭，正以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正當他想說什麽的時候，悠然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個很精致的盒子。

她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盒子裏最上方放的是她和方程在郊游時被孫晶晶抓拍的合影。照片下面擺著兩個盒子，方程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是高二那年，他送給悠然的手表。悠然拿起另一個盒子，輕輕抽掉最外層看起來已經不那麽新的紙套，露出了嶄新的深藍色長條盒。

她將盒子輕輕放在茶幾上。

“高中時很想送你一件禮物。那年過年，就去買了這個，本來打算你生日的時候給你的。估計已經不適合現在的你了，不過還是送給你，算是遲來的禮物。”說著，還擠出一絲笑容。

方程端起盒子，慢慢打開。做工精致的鋼筆躍然眼前。

良久，方程轉過頭，對她說，“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微笑著說，“不客氣，雖然晚了很久，能將禮物送給你，我也開心。”

“悠然”，方程想說什麽。

“方程，你先不要說，讓我先說吧。我怕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有勇氣說這些話了。”

“恩，你說。”

她看著方程的眼睛，說，“我喜歡你”。說完，她低下頭，不敢看對方的表情。自己卻笑了起來，“我以為說出這句話非常難，沒想到說了也就說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繼續說道，“高中的時候，我就開始喜歡你了。我喜歡你對我笑，喜歡看你認真的樣子，喜歡和你相處的每一分鐘。可是，那時候，我沒有勇氣承認。有佳佳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那時候就只想著好好學習，和你一起考北京的大學。但怎麽也沒想到，那麽快，你就離開了我的世界，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高三畢業的時候，我堅持選了北京的大學。我覺得，這曾是我們的約定。好像來了北京，就離你近一些。”

她停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大學的時候我談了一場戀愛，莫名其妙開始的戀愛。可是這場戀愛讓我很痛苦，我並不喜歡他。這段戀愛時間很短，因為我根本忘不了你。然後就畢業了，工作了。很多人要給我介紹對象，家裏也開始催我結婚。偶爾我也會想，要不就開始一段戀愛吧，我不知道還會不會再遇見你。再說即使遇見又怎樣呢？也許你已經結婚了。我們本來也沒有開始過。可是你就像在我身上種下了魔咒，好像我再也無法愛上別人。都說時間能改變一切，可是我想不通，為什麽我忘不了你呢？難道十年的時間還不夠嗎？”

她轉過身，走到方程身邊坐下，“然後你回來了。你知道再見到你我有多激動，多開心嗎？我的心情跟著你起伏。一開始以為你有女朋友了，傷心到絕望。後來知道你沒有女朋友，又有了希望，可再後來，我不確定了。”

說到這裏，她的喉嚨開始酸澀起來，“其實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單戀，你只是把我當作老同學。是我自己傻。”她言語間已帶了點哭音，“可是我很難受，真的很難受。我不想要這麽難受了。我要忘了你！別再折磨我了！”

“你怎麽能忘了我呢？真是個傻姑娘。”方程緊緊摟過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悠然有點懵，擡起頭看著他，“你又不喜歡我，我不忘了你，我心裏難受啊。”

方程看著她臉上滿是淚，還一副茫然又委屈的樣子，不覺心疼又自責。他抽出一張紙巾，一手摟著她，一手輕輕擦去她的淚。“你怎麽有這麽多眼淚，別哭了，眼睛都紅了。”

方程將她的臉輕輕轉向自己，“你說你高中時就喜歡上我了，我也是。而且也許比你更早。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悠然看著他，方程的眼睛亮亮的，她仿佛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高中開學，我在校門口大黑板的地方看到了你，那麽清新可愛。從那之後，我就喜歡你，從沒變過。”他頓了頓，慢慢的說，“高中的時候，爸爸突然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悠然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手中的溫暖，方程看向悠然，眼神更加溫柔。

“那時候我家就像天塌下來一樣。”方程的視線落在遠處，回憶著過往。

“我父母感情一向很好，爸爸突然走了，我媽根本支撐不下去，人都垮了。所以決定立即離開傷心地，去美國我外婆家。”

“後來我就留在美國一直讀書，畢業後就工作。投行的工作壓力很大，基本沒有自己的個人時間”。

他看向悠然，“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一開始我也誤會了你，以為你有男朋友。那陣子剛回國不久，很忙。以為你有男朋友，我心裏也不好受，每天都是靠工作挨過去。”

“上次來你家吃飯，知道你還是一個人，我真的很高興，其實我準備和你表白的。但因為現在處於創業時期，真的很忙，我怕沒有時間和你多相處，也就一直沒有說。是我不好，一直沒來找你。現在我要和你說，悠然，我愛你。”

悠然感覺自己好像在夢中，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方程，輕輕說道，“我是在做夢嗎？我一定是在做夢吧。”

方程看著她，俯身低下頭，輕輕吻住她。

這個吻落下的時候，她的腦中“轟”的一下，仿佛心臟在這個瞬間停止了跳動，又好像有一股輕微的電流穿過她的身體。

方程擡起頭，說，“現在知道了？不是在做夢。”

她臉紅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知道了，不是夢。但好像在夢中一樣。”方程笑笑，沒說話，緊接著又低下頭吻了過來。

這個吻真是綿長而美好，悠然閉上眼，感覺仿佛整個人墜落在香甜的棉花糖裏似的。當對方輕輕磨蹭她嘴唇時，她感到身體都有點軟了似的，輕輕環起方程的脖子。感受到悠然的依賴，方程忍不住將她放倒在沙發上，加深了這個吻。

當悠然感到對方的舌頭輕觸到她的舌頭時，她有些愕然，卻也隨著對方輕輕回應。兩人無師自通般加深了這個吻，悠然感覺到身體似乎很熱，很軟，呼吸也急促起來，她突然想起之前佳佳讓她看的愛情動作片，以及和方程的那個春夢。“自己現在正和方程做著夢裏的事呢。”意識到這一點，她更害羞了。可這個吻的感覺太好了，兩人都舍不得停住。過了好久才分開。

她看著方程，額頭隱隱有汗，眼睛黑亮黑亮，白皙的皮膚也透出微紅來，簡直太性感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更加誘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衣的第一顆扣子開了，此時，露出漂亮的鎖骨和一小片胸前白皙的皮膚，配上嬌嗔害羞的表情，絕對的“秀色可餐”。

方程察覺到自己身體正不可克制的發生變化時，迅速起身，放開悠然。

經歷了“愛情動作片”的教育，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臉“噌”的一下更紅了，也連忙坐直身體。

“那個，我去燒點水。”她快步走到廚房，兩人同時松了口氣。在廚房磨蹭了好一會兒，她倒好水回到客廳。

“時間不早了。”方程開口說。

悠然擡頭看向表，果然，已經夜裏1點了。

“已經這麽晚了。”她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說，“太晚了，這麽黑，開車很危險吧。要不今天你就住這兒吧。反正明天休息。”

方程聽了，沒說話，微笑的看著她。

悠然趕緊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這麽晚了，別再折騰了。只是睡覺，沒有別的。”說完又驚覺說錯了話，她心想可別誤會了。擡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就是想和你多呆會兒。”

方程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子，說，“好的，知道了。我自制力還是很強的。快去收拾，準備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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