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情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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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年回家,悠然照例又被家裏催婚。走親戚的時候,總擺脫不了被問“有沒有男朋友”、“什麽時候結婚”的問題。一連幾天下來,感覺真是累。

初四晚上,她正和父母在家包第二天要吃的餃子,突然手機響起來了。她擦擦手,拿起來一看,是小美。

“小美?過年好啊,想我了吧。除夕的時候,給你發微信拜年居然沒理我。這剛結婚,天天和老公卿卿我我,都把我忘了吧?”悠然接起電話,打趣地說。

“悠然,嗚嗚,悠然。”手機那頭,傳來小美的哭聲,悠然嚇了一跳。

“小美,餵?小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別著急,你和我說。”

“我的孩子沒了,他還有了別的女人,要和我離婚,這個人渣!嗚嗚,啊,我沒法活了。”

“啊,小美,別著急,你現在在哪兒?”她著急的問。聽到她的聲音,葉爸葉媽都停下手中的活兒,互相對看一眼。

電話中,小美斷斷續續的說了好久,悠然明白了大致情況。

小美是去年11月結婚的,接到通知的時候,大家都很驚訝。不過小美從上大學起,家裏就安排她相親,她家一直在幫她物色家庭條件好的對象。由於通知的突然,大學宿舍的幾個同學,只有在北京的悠然參加了婚禮。

婚禮那天,太忙亂了,小美也沒顧上和她多聊。小美的老公,悠然是在他們的婚禮上才第一次見。男人看上去應該比小美年齡大好多,長相普普通通,看上去很平凡的一個人。不過小美看上去很幸福的樣子,只是眉眼間有些遮不住的疲憊感。

現在,悠然才知道,原來小美結婚那會兒,已經懷孕了。

小美和這個男人是相親認識的,男人家條件不錯,在北京有幾套房子,家裏父母還是高幹。雖然年齡比小美大了10歲,但在現在這個物欲橫流,主要看條件的時代,小美家普普通通,這樣已經算高攀了。

小美認識這個男的不久,就懷孕了。兩家一商量,就決定結婚。這個男人一開始對小美很好,溫柔體貼,山盟海誓。兩人立即陷入熱戀,隨機談婚論嫁。可是沒想到,結婚不到一個月,就被她發現了這個男人在外面有情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新婚,又懷孕不久,她怎麽能咽的下這口氣!和男人大鬧一場,這麽一鬧,也驚動了雙方父母。對方父母也覺得自己兒子不是東西,一直苦勸小美。而她自己的父母也覺得,剛剛結婚,還有了孩子,無論如何,不能離婚。加之男人被雙方父母逼的,也承認了錯誤並保證不再犯,才算平息了一場硝煙戰火。

這之後,小美動了胎氣,冬天又冷,她孕吐又厲害,索性辭了職,搬回娘家好好養胎。男人倒是每天都去丈母娘家看她。

沒想到,這快過年了,小美回家拿點東西時,就撞見了她新婚不久的丈夫正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滾在一起。當下怒氣沖天,本來懷孕不到三個月胎象就不穩,這一鬧就流了血,最終也沒保證孩子。

雙方父母知道後,立即趕到醫院。讓小美心寒的是,那個男人,她幾個月前,歡歡喜喜嫁了的老公,竟然說,“反正孩子也流掉了。當時就是看她懷孕了,才結婚的。現在既然鬧成這樣,就離婚吧。大家各自奔新生活,也別互相耽誤。”

小美的父母聽到這話,恨不得打死這個渣男,沒想到,渣男的媽竟然也幫著渣男說話,說些小美家條件不怎麽樣,當時也是看上他家條件,現在孩子也沒了,還不如離婚了。總之,這個年,就在雙方的世紀大戰中度過,而小美天天以淚洗面,恨自己當時為什麽瞎了眼看上這種渣男,又覺前路渺茫,連死的心都有了。

悠然聽了這些,心裏既氣憤,又難過。她在北京的朋友不多,和小美雖然來往不多,但確是她心裏認定的朋友。一番勸慰後,掛了電話,她心裏還是放心不下。

“爸,媽,我想明天就回北京。小美現在這樣子,我實在不放心,早回去幾天,陪陪她。”

“唉,這姑娘太可憐了。怎麽遇上這種事,那你收拾收拾東西吧,回去安慰安慰她。”悠然媽點點頭,說道。

“這是教訓啊。咱家閨女找對象,可得看清楚了。哪怕晚點結婚,也得選對了人。”悠然爸說。悠然媽看他一眼,也點點頭。

買了最近起飛的機票,悠然提前回京。等下了飛機,已經是傍晚,她打了電話給小美,對方告訴她地址,她坐上出租車直奔地點。在出租車上,她打回家裏和父母說了情況,報了平安。

地址正在北京有名的酒吧街,悠然從來沒進出過酒吧,找到地方,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還在年裏,酒吧街上大部分的酒吧都沒開。悠然走進去,四周燈光昏暗。人不多,她朝裏走了幾步,就看見正在喝酒,而且已經有些微醺的小美。

“悠然,來了。來,快過來坐,陪我一起喝點。正愁沒人陪呢。你太仗義了。”

她走過去,輕拍小美的肩膀,“小美,你身體還沒恢覆,這樣喝酒不好。我陪你回家吧,我陪著你。”

“家,我還有家嗎?”小美擡頭看著悠然,眼睛裏全是絕望。

悠然心裏一聲嘆息,正要勸慰,就見她舉起手邊的啤酒,猛灌下去,悠然連忙攔下。

“讓我喝吧,喝了我心裏好受點。”看著小美紅紅的眼睛,蓬亂的頭發,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放下手,默默嘆口氣,低聲說,“少喝一點。會胃疼的。”

小美再也忍不住,抱著悠然,放聲大哭。周圍有人看了過來,但也只是搖搖頭,就收回視線。

悠然慢慢拍著她的背,試圖舒緩她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擡起頭,看著悠然,說:“悠然,我犯了個大錯誤,你知道嗎?我以為他愛我。我他媽的就是個傻子,竟然以為他愛我,竟然以為他會一輩子愛我。我以為他是愛我的,怎麽會這樣呢?他說過他愛我,會一輩子對我好的。我那麽愛他,婚禮的時候,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這才多長時間,他就不愛我了!他說他不愛我了!悠然,你告訴我,愛情到底是什麽?到底他媽的是個什麽玩意兒?為什麽我這麽痛呢?悠然,嗚嗚嗚,悠然,我痛。”

就這樣,小美喝醉了,不斷的在“他到底愛不愛我”和“愛情到底是什麽”中糾結。悠然看著她痛苦的表情,心裏仿佛被劃過一道似的疼,忍不住吞下幾大口啤酒。

“是啊,愛情到底是什麽?他到底愛不愛我?為什麽會這麽痛呢?”悠然也想不清楚,只能陪著小美,兩個人一瓶接一瓶的喝酒,靠著酒精,麻木著自己。也借著啤酒,找到一些溫暖。

就這麽折騰著,已將近午夜。小美已經醉的坐都坐不穩。悠然陪著她,也喝了不少。小美本來個子就高,就是她清醒著,都未必拖得動。現在悠然自己也喝了不少,走路虛浮,是無論如何也搬不動她了。

努力了半天都無濟於事,她正在猶豫該怎麽辦的時候,突然從小美的手提包裏傳來手機的震動。她拿出手機一看,顯示的是“爸爸”,趕緊接起來。

是小美的父親打來的,小美爸語氣緊張。她松了一口氣,連忙告知這邊的情況,正想問清楚家裏地址,準備將小美送回去,小美爸卻一連聲的說他和小美媽馬上出門,趕過來。悠然勸說無效,只得作罷等著。順手將羽絨服披在小美身上。

掛了電話才發現,小美爸媽已經打了十幾通電話,估計那會兒她和小美兩人正喝的迷迷糊糊,也忘了看手機,她心裏突然就有些內疚。

不過二十來分鐘,小美的父母就趕過來了。兩位老人神色焦急,但看到熟睡的小美,總算放心了。悠然看著他們頭上的白發和焦急的神色,心裏更加不忍。

“對不起,阿姨叔叔。我沒有照顧好小美,她喝多了。也沒想著給你們打電話,讓你們著急了。”

小美的媽媽拉著她的手,“沒事沒事,悠然吧?謝謝你陪我們家小美,這還大過年的呢。唉,我們小美,也是命苦啊。”說著,眼眶已經紅了。

“阿姨,沒什麽過不去的坎。我會常去看小美的,你們也多保重身體。”悠然強忍著即將湧出的眼淚,盡量平靜的說。

兩位老人點點頭,悠然幫著他們將小美扶上出租車。看著已經駛遠的車,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不知多久,她才被一陣冷過一陣的風吹得回過神來,慢慢走回酒吧。不知道為什麽,回到酒吧,小美絕望的臉龐還有小美爸媽擔心的眼神,不斷在她腦中閃現。心裏一陣煩悶,又叫了兩瓶啤酒。

“他到底愛不愛我?”,“到底什麽是愛情”,“為什麽這麽痛呢?”,小美痛苦的樣子仍然歷歷在目。愛情難道就是痛苦嗎,這就是愛情嗎。悠然迷惑了。她想起方程,這個她愛了十年,卻從未表白的人。愛情對她而言,就像一根刺。這根刺刺入她的身體,讓她飽嘗思念卻不得的痛苦,卻又舍不得□□。只能聽之任之在身體中生根發芽,越刺越深。

距離上次和方程見面有大半個月了。這段時間裏,方程並沒有聯系她。甚至在過年的時候,他也沒有主動聯系過她。還是她左思右想的,在除夕晚上發了一條新年快樂的祝福短信。而對方,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象征意義的回覆了一句新年快樂。她想,是自己過於樂觀,自作多情了。

“是啊,方程現在沒有女朋友,也並不代表他喜歡自己。他那麽優秀,那麽有魅力,一定會有很多女人喜歡他。而且,距離高中,已經那麽遠了。遠到,也許,方程只模糊記得她吧。也許只有她一人,記得他們之間的那麽多過往,一些根本就算不上什麽的過往吧。”這麽想著,她覺得心裏更難受了。

好像過去了好久,因為她好像又喝了一瓶啤酒。酒吧的服務生過來和她說已經打烊了。她醉眼惺忪的看著對面的人,發現對方正擔憂的看著她,嘴裏說著什麽。

她仔細的分辨,聽出對方問她能否一個人回去,需不需要幫她叫車。她笑了笑,擺了擺手,努力撐起身體,晃晃悠悠的走出去。在不遠的街角處等出租車,卻怎麽也等不來。一陣冷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索性往前走,身上暖和點,也許還能打到車。

這麽晃晃悠悠的走著,路上行人極少。偶爾有幾個人,也是剛從酒吧裏喝出來的,看到她還吹起口哨。她只當沒聽見,但腳下加快了步伐。

她只顧匆匆往前走,沒註意前面道路上有塊磚掉了,結果一下子扭到了腳,疼的她輕呼出聲。她試著踩在地上走走,卻疼的厲害,只好蹦著走到路邊坐下。

“真倒黴!”一邊輕聲抱怨,一邊脫下短靴。她輕輕揉著扭到的地方,心裏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淚像開了閘的水,不斷湧出。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已經淩晨兩點了。她點開微信,翻到和方程的對話。還是上次她在圖書館的時候和方程發的微信。她看著短短的幾行文字,心裏更加委屈。酒精加上壞心情,她突然就有了要給方程打電話的沖動。

此時的街上,非常安靜。她使勁搖搖頭,仿佛要清醒一些,卻感覺更暈了些。胸腔裏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嗓子也火辣辣的疼。她找到方程的電話,眼睛盯著那個號碼,可眼睛卻像失了焦距一般,眼前的數字時而近,時而遠。

“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就要打電話。”也許是酒精的作用,給她突然帶來一股勇氣,直接按下號碼。

“嘟,嘟,嘟”她在心中默默數著“一、二、三”,正當她覺得對方一定不會接,她快被煩躁、失望、難過等覆雜情緒打敗了的時候,方程的聲音響起。

“餵,悠然?”一聽到這個聲音,悠然就掉下眼淚,她發不出聲音來,眼淚如同掉了線的珍珠一般,止不住的往下落。

“餵,悠然,怎麽了?你在嗎?”聽到沒有回答,方程又問道。

聽見這句話,她哭的更厲害了,卻壓抑著哭聲,肩膀隨著哭泣一抽一抽的。

“你哭了?怎麽了?這麽晚了,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好半天,她才慢慢停住哭聲。方程就在電話那邊耐心安慰,並不著急。

“好了,告訴我,你在哪裏,我現在馬上過去。”

悠然抽了抽鼻子,停住哽咽,告訴了他地址。

“恩,你就呆在原地,我馬上過去。隨時聯系。”

“知道了。”

方程家離酒吧路程挺遠,但正是深夜,路上沒什麽車,沒多久就到了。

悠然擡頭,看著向她走來的方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方程嘆一口氣,“這麽冷的天,凍壞了吧。快上車。”

上車後,悠然感到瞬間被溫暖包圍。在溫暖又安靜的車裏,她再也抵擋不住睡覺的誘惑,歪著頭立即睡著了。

到她家樓下,方程輕輕搖醒她。“悠然,到家了。回家再睡吧。”

她迷迷糊糊的被方程扶著回到家,被扶上床,脫下鞋子。她最後的記憶,就留在對方輕輕的給她蓋好被子,然後走出房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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