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學期，年級組織大家報名參加高中生奧林匹克競賽。這樣的競賽在悠然的高中並不十分看重，大家高中的目的還是為了最終的高考。不過每年學校也會組織大家報名，如果在省裏拿到名次，還可以免會考。考試而已，所以實驗班上不少同學報了名。悠然自知自己其他科目一般，只報名了生物，方程則報了數學。

高一結束後，高二上學期就迎來了分班。和大多數高中一樣，悠然所在的高中也是以理科見長，班上絕大多數同學都沒變，只有幾個女生選擇了文科。一班的情況也一樣，佳佳也仍然在一班，學習理科。高二開始，學習氣氛更加濃厚，所有課餘活動，包括各種球賽等都已取消，班上的每個同學都更加努力。

國慶節剛過，上學期的奧林匹克競賽公布了成績。方程的數學是省裏第一名，並獲得了國家二等獎，這在悠然的高中算是創造歷史了。雖然悠然的高中也算是省重點，但畢竟和省城的幾所實力雄厚的老牌重點中學相比，還是有較大的差距的，這回方程的數學省裏第一名，國家二等獎，實實在在為學校爭了光。

方程的獲獎，得到了報送省裏最好的大學名額。不過他還是放棄了，選擇和大家一起高考，通過自己的努力上最好的大學。班主任也非常支持，一年來，方程的數學成績基本都是滿分，整個年級無人能出其右，其他科目也很突出，基本穩定在年級前三名。

悠然的生物獲得了省裏二等獎，她對能夠獲獎感到既意外又高興。奧賽的題目，很多都超出了書本，基本靠蒙，沒想到居然獲獎了，不過不管怎麽樣，也是對自己喜歡生物的肯定，悠然心裏還是非常欣慰和開心的。佳佳的化學也獲得了省裏二等獎。雖然省裏的名次對升學、報送沒有實質的好處，但畢竟是獲得了獎狀，又免了高中會考，兩人都很高興。

“悠然，你說咱倆是不是走了狗屎運了。考試的時候那題目難的呀，題都看不懂。化學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發證書的時候，我都懵了。運氣也太好了吧，這都行啊。”

“我也是。老師讓我去辦公室，我還以為又要發卷子做呢。這大餡餅，怎麽就砸咱倆身上了。你說，是不是咱倆就是實力強啊。實驗班好多人都報名了，獲獎的不也沒幾個。”

“哈哈，悠然，你這一點我最佩服，不妄自菲薄。也是，運氣也是一種實力。你看英語老師老說語感，語感嘛，就是一種天賦。化學生物也一樣，咱倆就是有天賦。高人一籌，沒辦法。”悠然看著佳佳故作神氣的表情，撐不住大笑起來。

“餵，悠然，咱倆這回這麽幸運，值得慶祝一番。你生日也快到了，要不咱們這回來個狂歡，周末好好玩一天，怎麽樣？”

“英雄所見略同啊，我正要和你說呢。咱倆真是心心相映。”悠然拉著佳佳的手，愉快的說道。最後兩個人約定周日那天去公園玩，還要去吃炸肉串和冰淇淋。

星期六下午補完課後，悠然和佳佳說好第二天上午9點半佳佳來叫她。星期天一大早，悠然吃過早飯，就換上媽媽為她買的新衣服。簡單的T恤外搭白色小毛衣外套，藍色的A字裙，這身衣服完全把少女的可愛甜美體現了出來，“終於不用穿校服啦！”，悠然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開心的笑了。

“我家閨女真長大了，這一打扮就是大姑娘了。”悠然爸看著自己的閨女，感嘆的說道。

“那當然，今天我就17歲了，明年我就是大人啦。爸，你看好看嗎？”悠然得意的轉了一圈。

“好看，好看。”爸爸連聲說。

“悠然，這麽好看的衣服，是誰買的啊？”媽媽從廚房端來一盤水果，問道。

“那當然是我最親，最好，最善良的媽媽啦！老媽最好了。”悠然投進媽媽的懷抱，撒嬌著說。

“那我呢，閨女，你老爸也很好很善良。”

悠然看著爸爸，沒說話，眨眨眼。

“哦，忘記了。給你。”悠然爸從兜裏掏出200元錢，“今天和同學出去玩，老爸買單。吃好玩好。”

“老爸萬歲！”這下“活動經費”有著落了，不用自己掏腰包了，悠然樂開了花。爸爸媽媽也笑起來。

眼看9點半了，佳佳卻沒來叫她。悠然收拾好小背包，穿好鞋子。“爸媽，我走啦。”

“晚上早點回來，你媽媽給你做好吃的。”爸爸笑瞇瞇的看著她。

“恩，知道啦。”

方程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送給你的。祝你生日快樂，也祝賀你比賽獲獎。”悠然驚訝的接過盒子，打開來看，是一塊女士手表，樣式簡潔大方，雖然悠然不大懂得手表，但這手表看著做工精良，應該不會便宜。她迅速合上蓋子，推給方程，“這不行。你跟我說一聲生日快樂，我就很開心啦。不用送我禮物。”

方程走到她背後，把手表盒子裝進她的背包。

“不要有什麽壓力，不是很貴。錢是暑假回姥姥家，給我表弟補課的勞動所動。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按照自己的喜好買的，希望你喜歡。”

悠然看著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方程，感受到對方的真誠，點點頭，說，“謝謝你，方程。你的生日呢，是哪一天？”

“我的生日，2月14。”

“啊？是情人節呢。太巧了，哈哈。不過節日和生日碰到一起，會少拿一個禮物呢。你想以後你女朋友2月14那天，只給你送一個禮物，既是生日禮物，又是情人節禮物了。”

方程看著她，笑笑，沒有說話。

“對了，也祝賀你數學考得那麽好。你太厲害了，省裏第一名呢，還獲得了保送名額。說實在的，要是我能拿到報送名額，我也許就選擇保送了，你真有勇氣”。

“報送雖然很好，不過和大家一起，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想去的大學，更有意思。我是這樣想的。”

悠然連連點頭，“是的，憑你的實力一定能上最好的學校。”

“那你呢？這次生物也獲獎了，準備選擇這個專業？”

“恩，我是這麽想的。不過這兩年生物太火，分數很高，我有點擔心。”悠然輕輕皺起眉毛。

“你一定會成功的。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不要輕言放棄。”

悠然看著方程堅定的眼神，受到很大鼓舞，笑著點點頭，“恩，我會努力的。”

“悠然，我們一起努力，和我一起去北京，好嗎？”

悠然的心裏仿佛打破平靜的水面，蕩漾起一陣陣漣漪。這個邀請，是如此的激勵人心，和方程一起去北京讀大學，這個認知在她腦海撞擊，心情實在好的不得了。她擡起頭，止不住的嘴角上揚，“好的，方程同學。接受你的邀請。那我們要一起努力了！”

方程看著眼前朝氣蓬勃的女生，也跟著笑了起來。

方程送的手表和那張他倆的合影一起，都被悠然放在抽屜的最深處。一旦要戴上這塊手表，爸爸媽媽，還有佳佳肯定都會問起，要讓她說實話，可能會招來誤會，不說實話，悠然自知自己撒謊水平不高。所以她選擇將這個禮物藏起來，只在夜深人靜，父母已經入睡的時候，拿出來看看。

手表的樣式非常簡潔，“是方程的風格，不過方程送她手表是什麽含義呢？也許是提醒她珍惜時間吧”，悠然這麽想著，她拿起來戴在手腕上，想起那天的對話，心裏燃起一片希望。她看了一會兒手表，摘下來，慢慢放好，又拿起書本看了起來。

匆忙的生活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寒假。這次期末考試，悠然發揮不錯，班級18名，年級30名。這樣的好成績讓悠然爸媽十分高興，爸爸又給她發了“高額獎金”，作為鼓勵。

坐在書桌前，悠然看著成績單，雖然心裏很美，但她知道，要想順利的和方程一起考到北京，最好能進入年級前十名。她拿出抽屜深處的盒子，端詳著靜靜躺在盒子裏的手表，心裏默默的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悠然，繼續加油！”

高二的寒假補課足足上了半個月，寒假一個月的時間，只有半個月能休息了，所以等正式放假，已經臨近過年。

補課的最後一天，課程只安排到上午。中午放學後，大家都異常高興，紛紛收拾好書包離開校園。正好輪到悠然組做值日，做好值日後，悠然和組裏其他同學道別，和方程順路一起回家。道路兩旁的路燈上，已經掛起了紅紅的燈籠，還有賣春聯、福字的。

之前方程說過自己的生日是2月14日，悠然記在心裏。上周抽空，她拿著自己攢的零花錢，去商場為方程挑選了生日禮物，準備他生日的時候送出去。今年過年晚，2月14那天恰是過年，正月初五。

“方程，你過年出來玩嗎？”悠然試探的問道。

“過年要和爸媽一起回奶奶家。初十那天回來。”

“哦，之前聽你說過，你奶奶家在北京？”

“恩，是的。好久沒回去看爺爺奶奶了，爸媽也多請了幾天假，回去看看他們。”

“真好，那提前祝你春節快樂，咱們明年見啦。”悠然笑著說。

“恩，新年快樂，明年見。”

很快走到悠然家路口，她擺擺手，和方程告別。回家的路上，她想“方程過年要回奶奶家，那就等開學再送禮物吧，反正過完初十就開學了，也不差這幾天。”

可是，這個她精挑細選的禮物，卻沒能如願送出。

正月十二那天，正式開學。雖然還沒有出正月，但迎春花已經開了，星星點點的點綴在綠色中的小小黃花，已經預示著春天來了。

悠然收拾好書包，準備上學。她捏一捏書包底部，要送個方程的禮物裝在書包裏，一想到和方程的約定，她心裏就燃起小小的鬥志，“新的學期啦，加油。”在心裏默默的給自己加油，然後背上書包，走出家門。

到了學校，她望一眼方程的座位，方程還沒來。悠然在座位上坐下，開始早讀。

早讀結束了，方程沒來。“也許是睡遲了，開學要早起確實不適應。”悠然這麽想。

一上午過去了，方程還沒來。悠然找到平常經常和方程一起打籃球的陳東陽問起方程。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麽事請假。要不就是還沒回來吧，他過年回他奶奶家了，就在北京，你知道的吧？”悠然點點頭。

“哦，你找他有事啊？估計他要麽就是還沒回來，要麽感冒生病了吧。”

“也沒什麽事，就是問問。謝謝啦。”

第二天，方程依然沒有來上課。高二下學期了，學習任務這麽重，應該不可能還在奶奶家玩沒回來。那大概就是生病了吧。悠然有點擔心，決定放學後去方程家看看。

放學之後，悠然和佳佳一起回家。到家後，她放下書包，前往方程家。防盜門緊鎖，悠然敲了很長時間，也沒人應門。家裏肯定沒人，她皺起眉頭，“家裏沒人，不會是生病嚴重住院了吧。”這麽想著，也無濟於事，悠然只得返身離開。

第三天下午快放學的時候，班主任臉色嚴肅的走進教室。“我說幾個事情。”大家停下手中的作業，看向老師。

“第一個事情，咱們班方程，父親過年的時候去世了。以後就不在我們學校讀書了。聽說他媽媽一家已經移民美國了，現在已經帶著他出國了。唉，挺可憐的，他爸爸我見過幾次，人很好，又有才。車禍，唉。”

班主任的話音剛落，班裏就炸開了鍋，大家紛紛議論。悠然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靜一下，不要議論了。人生就是無常，所以在我們還活著的時候就要好好努力，讓生命變得有意義。我說第二個事，現在已經是高二下學期了，高考的壓力應該說是非常大的。但我感覺大家還是沒有足夠重視。從這個學期開始，每個月都要進行考試。既然已經分班了，知識點也基本學完了，每個月就可以模擬考試了。希望大家重視起來。”

班主任還沒有說完，班上一片唏噓聲，大家開始抱怨提前到來的“高三”壓力。但班主任在說什麽，同學們在議論什麽，悠然都好像聽不見了，腦子裏仍然回蕩著班主任說的“方程父親去世，以後不在我們學校了。”

方程的父親，悠然的腦中回憶著，去年春天郊游崴了腳，去方程家見到他父母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親切、幽默、知識淵博又待人隨和，悠然無法相信這麽一個好父親，竟然轉眼間就已不在人世。

放學了，大家紛紛收拾書包，準備回家。不時有人在說方程父親去世的事情。悠然靜靜的坐在座位上，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文具盒，一時鼻子酸酸的，突然抑制不住的落下眼淚。

旁邊的一只手遞過來一張紙巾，悠然擡頭，周逸看著她，說“擦擦吧。唉。”悠然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輕輕說聲“謝謝”，急忙擦掉眼淚，收拾書包，走出教室，跑向廁所，洗了把臉，調整好情緒，才走出來。

她走向一班教室，佳佳還在做值日。她向佳佳做了口型“我先走了”，隨即離開學校。

回到家中，悠然情緒低落，不想說話。飯桌上，看悠然不說話，爸爸問道，“怎麽了悠然，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悠然沒吭聲，半晌才說，“沒事，就是老師說，以後每月都要考試。”

“這也是應該的，這都高二下學期了，應該緊張起來了。你們老師做的對。你要好好覆習，多吃點。”媽媽夾了很多菜到悠然碗裏，悠然低低的“恩”了一聲，默默吃完飯。

“爸媽，我吃好了，去學習了。”

“恩，快去吧。”媽媽說道。

悠然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趴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臉，輕輕的啜泣起來。許久，她從書包裏拿出那個沒送給方程的禮物，這個禮物已經放在她的書包裏三天了。禮物盒大約十幾公分長，被淡藍色的包裝紙整整齊齊的包住，盒子的一角還用彩色帶子做了裝飾。悠然想起那天自己去挑禮物的情形。那天下午，她特地去了市裏最大的商場，整整三層都逛遍了，卻不知道買什麽好。在運動專櫃裏，倒是有幾款帥氣又時髦的運動衫，T恤，但想想，似乎送衣服穿在身上，似乎是女朋友才會挑選的。思來想去，她來到文具櫃臺，還是買一款鋼筆吧，既實用寓意又好。

選鋼筆的時候，悠然的“選擇困難癥”又犯了，對著幾個樣式都不錯的鋼筆思來想去，後來實在不好意思再看，終於選了一款。深藍色的筆身和筆帽渾然一體，筆帽搭配金色的夾子，顯得大氣又不失沈悶。質量好，樣子也好，雖然超出一點預算，但悠然認為很值得。方程對她的關心、照顧，一次次的幫助和鼓勵，她很想通過這個禮物，表達自己的感激。

現在這個禮物靜靜的放在悠然的書桌上，看著這個禮物，過往的點點滴滴都湧上她的心頭。方程的一顰一笑，仿佛雕刻一般，深深的刻在了悠然心裏。現在他怎麽樣了？他那麽愛他的父親，現在該是怎樣的難過。悠然很想安慰這個一直對她笑、對她好、鼓勵和幫助她的男生，這個她已經喜歡上了的男生。

方程就這樣離開了她的生活，連離校手續也沒有辦理，在地球的另一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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