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泠月和李賢的苦苦哀求之下，佟真萬般無奈但也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親自下山入世滅妖。他向李賢定下了三個要求：一，泠月必須同行，因為他不放心她獨自留在山上。 二，必須全力保護泠月的安全，不得有失。三，滅妖之事一完，他就和泠月回鷲峰山。皇朝之內有何□□，一切均與他無關。

李賢諾諾答應，一路上不停地感謝泠月和佟真，依照約定打點好一切，將泠月照顧得無微不至。 越往京師（現北京）的方向走進，紫黑的妖氣就愈加濃郁沈重，厚重的黑雲覆蓋在整座皇城之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泠月是應命而生的巫女，對天地萬物與四時變化十分敏感。妖氣強烈地逼近，好似無形的手掐在口鼻之間，呼吸變得困難，豆大的汗水滲出額間，汗濕了耳邊的青絲。

佟真將她摟住，寬大的衣袖愛憐地為她拭汗：“這股妖氣不同尋常。這個惡妖的來歷連你都蔔算不出，再往京師走得話，你的身子會受不了的。”

泠月握住他的手，溫柔地笑著道：“我才沒有你想得那樣嬌弱。可別忘了，保護東方家宗主可是歷代鷲峰巫女的職責。”他輕笑言是，裝出一副“妻管嚴”的窩囊相，逗得泠月嬌笑連連。

“言歸正傳。”佟真攬著泠月的纖腰，嬌小的身子完美的嵌入他的懷抱裏，仿佛天生就該放置在心口之上一般：“今日乃無月之夜，鬼魅難隱，是引妖收魔的大好時機。子時，我將隨李賢入宮滅妖。你可要乖乖呆在府中等我回來。”無月子夜陰氣最盛，是引妖的好機會，也是最為兇險的時刻。佟真未免泠月擔心，對今夜的危險輕描淡寫地帶過。

泠月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讓她心動也讓她心安的跳動。入宮滅妖的兇險她又豈會不知，只是不想讓佟真為自己的擔心多加負擔罷了。

“李府上下都被你下了防妖護身的結界，十裏之內沒有妖魔可以近身，你還擔心什麽？些許妖氣就讓你如此憂心，這可不是我愛的東方宗主該有的氣魄哦。”

“可是……”

泠月學著他之前的樣子，潔白的玉指點上他的薄唇，止住了他無休止的囑咐：“沒有可是！我再不濟也是鷲峰山的巫女，護身的法術雖然比不上你，可在五道六界中也是有名號的。”

泠月外柔內剛的性子，也正是最吸引佟真的地方。燃著烈火的雪眸和她嬌小的身子形成強烈的對比，常讓他沈溺在那堅韌的眸光中，不能自拔。

泠月在他額上印上一吻，紅唇間如蘭吐氣：“我會在府中備好酒菜，迎你凱旋歸來。”佟真心裏一緊，將她摟得更緊，薄唇壓向她的，以唇舌的糾纏代替心中的牽掛。

當夜，佟真跟著李賢潛入深宮。李賢貴為少保，為人謙和，與宮人、侍衛的關系素來要好。更何況，近來皇宮內外血雨腥風，大家都寄望著這個正直無畏的少保，能讓瘋魔的皇帝重拾理智。

故此，入宮的一路上暢通無阻，也方便了佟真按照羅庚的指引，找尋妖氣所在。

“東方宗主，妖魔所在有線索了嗎？”在宮中已經轉了大半個時辰，眼看著子時就快到了，李賢焦慮地問道。羅庚上的指針不斷地在跳動，就和李賢現在的心跳的速度一樣，忐忑得無以覆加。

“下震上乾，天雷無妄。天狼入主位，指在玄武。妖氣沖天至，此妖似乎想在宮城之中進行祭典。皇宮之中，哪裏是祭典的主殿？”

“這……”李賢躊躇半刻，才敢低聲說道：“皇宮之中只有一處是慶典祭祀舉行的地方，也就是最大的宮殿——奉天殿。只是……安排我們進宮的侍衛們多番提醒，今夜皇上下令嚴禁他人接近奉天殿。貿然前往的話，只怕……”

“無由封殿，事必有故。看來不須引妖妖自來，我們今夜定不會空手而回。”

滅妖救世就在此一舉！李賢當仁不讓，一鼓作氣，領著佟真就往奉天殿走去。

果然不出佟真所料，奉天殿上妖氣盤旋不散，有如黑色漩渦覆蓋在其上。曹吉祥正帶著一隊錦衣衛將好幾個老臣押入殿中。幸虧此時天黑無月，星光黯淡，李賢和佟真在石柱間輕易地將自己躲藏起來，暗中探視殿中的一切。

被曹吉祥押來的這些老臣都是朝上的有名的忠臣，有的更是在瓦剌手上拯救英宗，護國有功的良臣。這些人錚錚鐵骨，哪能受曹吉祥這樣的欺辱，不住地在殿上破口大罵，恨不得將這個宦賊碎屍萬段。其中為首的就是歷仕七朝，輔佐六帝，剛明廉直的王翺。

曹吉祥一腳將王翺踢倒，在他臉上吐了一口唾液：“大膽老賊，竟敢在皇上面前放肆！”

“老夫輔佐大明幾十年，從未做過任何欺君背義之事，一生為國為民，哪容你這個宦賊如此欺辱！”

曹吉祥氣急攻心，正想一個巴掌打下去，卻被英宗喝止：“奉天殿乃天子殿，還不由得你做主！”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曹吉祥低首請罪，豆豉般的小眼卻帶著怒光射向王翺。

忽來一陣陰風，魑魅帶著濃濃的怨氣飄然而至。黑影飄過的地方燭火泯滅，原本明亮的大殿瞬間淹沒在黑暗當中，腥臭的血腥味充斥整個空間。殿上的人被突然而來的詭秘嚇壞了，曹吉祥連腳都哆嗦起來，差點都站不起來。身邊那些所謂的錦衣衛已經嚇得魂不守舍，稍微大膽些的撒腿就跑，膽小點的早就昏了過去。

魑魅壓在英宗的身上，冷冷地看著大殿上的忠臣，露出了滿意的笑：“百日之期將至，至純之靈也該到了奉祭之時。”魑魅伸出手，長長的黑影伸向王翺和其他老臣，感受著純靈的力量。

英宗顫抖著聲音道：“至純之靈朕已經尋來，之前的約定也是還清了。至此朕和你各不相幹！”

“還清了？不相幹？哼！我的肉身一天未煉成，你休想自此兩清！”得到至純之靈只是第一步，得到不滅的肉身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你……”英宗敢怒而不敢言，氣得咬牙切齒。為了得到至純之靈，已經害死了不少忠臣良將；要煉造不滅的肉身，還不知道要有多少生靈塗炭。英宗不敢想，更不知道如何才能終結此事。

魑魅飛離英宗，怨氣化作利刃，魔掌向王翺眾人伸了過去。李賢急得差點就喊了出來，佟真比他更快，白衣如風旋起，咬指滴血在斬妖劍上畫出無上法印。法印將他深厚的靈力註入斬妖劍上，殺妖之力大增，劍鋒直指魑魅，勢不可擋。

魑魅集怨氣而生，沒有真正的實體，只憑著怨恨的力量憑寄在英宗心魔之上才有了力量。面對東方家所造的神兵利器，節節敗退，只能勉強進行抵擋。

“惡妖靠的是心魔之力，斷心魔才能真正將他殺退！”奉天殿中佟真白衣飄然，手執銀光閃爍的斬妖劍與魑魅進行廝殺，劍招利落颯爽，手腕偏轉間畫出淩厲的劍花。

李賢抽出腰間的長劍沖上殿中，一腳正中曹吉祥□□，刷刷兩手解下了王翺等人身上的繩索。可憐曹吉祥某個脆弱的部位，受到了人生的第二度傷害，痛得倒在地上，扭動著哭爹喊娘，哀聲連連。幾位大臣一同奔向英宗，叩頭請罪，恭請英宗以天子之威滅妖。

“此妖能以怨氣下咒殺了代宗，朕又如何………”面對眼前的情景，英宗已經不知所措，該信誰的話，該做什麽，全都沒了主意。

李賢勸道：“吾皇英明！東方宗主乃當世高人，他既言此妖依靠的是心魔之力，就必然有除去此妖的能力。臣等懇求皇上立志除妖，重振朝綱！”

“求皇上立志除妖，重振朝綱！”眾臣下跪，齊聲高喊。黑壓壓的人頭在英宗看來猶如千斤巨石一般沈重，茫然而不知所措。

魑魅極力地反抗著，英宗的動搖對他的力量起了影響。差一點就成功的陰謀被佟真破壞，惱羞成怒的他凝結怨氣之力，企圖窺視佟真內心的恐懼，尋求新的心魔。

“呵呵……”魑魅的聲音陰森刺耳，回蕩在寬敞的大殿之中：“果然是個難得的女子，難怪能得到東方家宗主如此寵愛。剛柔並濟，溫柔善良，輕柔得如秋水，堅韌得又比蒲葦。真的美得讓人舍不得她受一點點的傷啊。”

佟真怒喝一聲：“惡妖，若再狂言，休怪我劍下無情！”

“喲喲……不過是提起而已，就讓你心疼得如此不得已，如若她生不如死，豈不讓你撕心裂肺？哈哈哈哈……”魑魅一邊說，一邊以怨氣為念化作利箭飛出皇宮之外，往李賢府的方向飛馳。

佟真反手一劍，把利箭格了下來。魑魅看著心焦如焚的他，得意得呵呵笑著。白衣與黑影的戰鬥還在繼續，魑魅覷空便會發出怨念所造的利箭，擾亂佟真的陣法。

形勢的轉變讓李賢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心急所致使他也顧不上君臣之分，一把將自己手中的長劍塞到英宗的手上，強迫他的手緊緊握在劍柄之上。

“皇上乃真龍天子，皇靈之氣益盛，此等妖孽形態尚在混沌之中，豈是天子之敵！皇上身負大明命脈，乃萬民之所向，一劍如萬仞，上能斬妖，下可殺敵！”說著，李賢和王翺合力，幾手合一，推著手執長劍的英宗往魑魅的身上刺去。

英宗鼓起最大的勇氣，吆喝出聲，將手中的長劍刺入魑魅的黑影之中。同一時間，佟真捉住機會，念出法力強大的法咒，在空中劃出上古印法，向魑魅襲去。兩股真氣同時夾擊，將魑魅打成碎片。

“吾怨不滅！我以千年之怨氣起咒，詛咒東方佟家從此後絕！詛咒佟真從此不生不滅！詛咒你愛的人永遠在生死之間飽受痛苦煎熬！”

無月子夜，雲深星淡，盤旋在奉天殿上的妖氣狂速旋動，魑魅的悲鳴響徹天際。?

☆、相守的約定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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