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雨在窗上哈了一口氣，用手指在上面畫了畫，聽著方回在電話另一邊說著，時不時回應一兩句。本來氣氛正好，就聽見對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方回，龍爺讓我們過去一趟。”

顏雨掛掉電話，知道對面剛才是方回的未婚妻，扯著嘴角嗤笑了一聲，看了眼手機，就回去繼續包餃子了。

“小顏啊，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還不結婚啊，也沒見個男朋友。我大表姐家的孫子人不錯，是個什麽貿易公司的總經理，至今單身，要不你們見見。”沈奶奶在一旁熱心腸地說著。

其他老人聽了也七嘴八舌推薦了起來，顏雨也不說話，就看著大家熱火朝天地說了起來。

“小顏你倒是說說啊，成還是不成啊。”

“我這不著急，就不用見了，平時我工作太忙了，也沒空談戀愛。”其他人見狀也不多說什麽了，雖然心裏著急，但還是得尊重顏雨的意見。

“是了是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也別瞎著急了。”旁邊李奶奶打圓場，其他人也就聊起了其他家長裏短的事了，顏雨也樂呵呵地聽著。

過了午夜，老人們熬不住都去睡了，顏雨一個人看著電視，手裏織著圍巾，打算這是給大家的新年禮物，就差幾條了。

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人，顏雨停下手上的動作扭過頭，“楊爺爺，怎麽還沒睡啊。”

“年紀大了，瞌睡就少了，這不睡了一會兒就睡不著了。倒是你，還不去休息？”

“我在這守歲。”

“活了大半輩子，我是什麽都看透了。人活一輩子啊，就一個字，難。如果自己不看開，就沒辦法了。”顏雨知道他是想起了在牢裏的兒子，也不多說，安安靜靜地聽著。

“小顏啊，有時候某些事就不要去計較了，不然就是自己找不快。若是在沒法看開，遠離一切紛爭，找個地方安安穩穩的，比什麽都好。”

顏雨沒有答話，她是看不開，也不應該看得開。不論結果如何，哪怕萬劫不覆，她還是會繼續下去，因為除了這條命，她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

楊爺爺不一會兒又回去休息了，顏雨織著圍巾繼續看電視，安穩的生活她何嘗不想要。

這時候的她沒有想到，之後老天和她開了個玩笑。

回到家，顏雨休息洗漱後，直接驅車去了城郊的墓園。墓園裏的雪還沒清掃，這個時候沒人來，顏雨的長筒靴踩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走過長長的臺階，顏雨停下了腳步，把手中的滿天星和水果放下，“媽，我來看你了，新年快樂。”

顏雨有很多話要說，千言萬語湧上心頭，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把雪掃下，顏雨坐了下來。

“媽，我過得挺好的，就是特別想你。”顏雨擡頭擦掉眼裏的淚，“我快撐不下去了，事情完結後，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麽樣。也許平平安安，也許在牢裏，也許我就來陪你了，到時候看見我你可不要罵我。罵我也沒事，只要我一撒嬌，你就拿我沒辦法了。媽，你別笑我，除了跟你撒嬌，我都不知道能跟誰撒嬌了。”

“嗨，我跟你說這些幹嘛，新年就該跟你說些快樂的事。我跟你說，沈奶奶她們還張羅著要給我相親，我相什麽親啊，這輩子就沒打算結婚過。誰能受得住我啊，像個漢子一樣，前兩天還自己修了櫃子。”

顏雨絮絮叨叨說了些雜事，之後收拾了一下東西，慢慢離開了。天又開始飄雪了，顏雨撐起來了傘。茫茫的天地間，仿佛只有那一人，以及身後的一串腳印，漸行漸遠。

雪越下越大，一切痕跡都被抹去。

關二是在家裏與父母一起過的年，姚風就回去吃了個晚飯，呆了一會兒，任憑關二怎麽撒潑都沒用，搞得關二哀哀怨怨地，“哎，好一個負心人，也不陪人家過了年再走。”

“關二，有機會呢去我那一起聚聚就好，這樣的場合我並不喜歡。我想你是真的原因的，以後不要再勉強我了，這個家裏沒有我的位置。”

姚風本不想說重話，但是每次看見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樣子，他心裏都洶湧著各種情緒。而且最近調查遇到阻礙，千頭萬緒竟無法可做，讓他有些焦急，不免語氣就重了一些。

關二本意是想修覆姚風與父親的關系，明明是父子，關系卻這麽僵硬。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封蘭音這件事背後的隱情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歲的時候，封阿姨就去世了，沒多久他媽媽就嫁了過來。剛開始他也不知道這是他親生母親，是對方無微不至的關懷與照顧，才漸漸打開他的心房。

再後來，姚風申請出國，他連送機的機會都沒有，大哭了一場，之後連著發了幾天高燒，也是關依雲一直在照顧他。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封蘭音對他像是陌生人，沒有給過他關懷。

時日一久，就認可了關依雲的存在，也改口叫了媽媽。

“我並無此意，你不想呆就不呆吧，快走快走，改天我再去找你吧。”他臉上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掛上無所謂的笑容趕人了，倒也沒有生氣。

姚風嘆了口氣，拍了拍關二的肩膀，“這些事與你無關，你不用再費工夫了，我與姚建國的事你不要摻和。三十年沒有的父子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形成的，現在這種狀態是最好的，維持現狀就好了。”

說完自己就走了，關二目送著他離開，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難過，對於一向游戲人間的關流來說，十分難見。

劉子陽年三十的時候還在局裏上班，晚上才回家與父親共同過了春節，他看著父親頭上的白發，難言的心緒湧上心頭。

“爸，我一定會找到哥的。”

“你找他幹什麽，讓他讀警校結果被開除，最後去當什麽古惑仔，死了好死了好，省得是個禍害。”老人說著狠話，卻不自覺擦了下眼淚，就起身回房。

“爸，哥不是這樣的人，我相信他。”老人的背影頓了一下，就走了。劉子陽看著父親的背影，最後進入自己的房間，梳理從各方搜到的證據。

之後幾天，劉子陽趁休假又繼續去各方走訪，都是通過一些街坊鄰居的話裏進行推斷，至於最最關鍵的人物，他可能需要找機會特意去拜訪。起碼只能在準備行動之前的時間去拜訪，並把人監管起來，現在他只需要確認對方不會離開就行。

劉子陽現在的感覺就是明知道青龍幫的把柄就在眼前，卻不得不等合適的時機，而且在問到他哥哥的行蹤前，他也不敢貿然行動。

姚風正在公司，他已經把自己在的子公司的情況基本摸清，而且子公司畢竟比較容易掌控，一兩個反對的人也在他的能力下無話可說。他現在準備找個機會進總公司，只有這樣才能進入權力中心。

然而，他不確定姚建國會不會讓他接觸權力，不過他有信心，他自己的股份加上母親遺囑留下的股份，足夠他進入總公司了。

姚建國當年默許龍爺行動，不乏有企圖通過夫妻共同財產獲得封蘭音手上的股份，沒想到封蘭音年紀輕輕居然立下了遺囑。還好姚風還未成年就出了國，封蘭音的股份也只能交於他代為打理，股份也就沒有發揮作用。

當初姚建國正值中年，嘗到錢權的滋味自然不願有人分權，哪怕是現在年紀已大，卻也不願意分權。不過畢竟年紀大了，體力等有所下降，所以當姚風提出要進總公司，他也允許了。

不是姚建國願意，不過姚風畢竟是他兒子，而且什麽都不知道，這些年不願回來，也是氣他在封蘭音過世半年就把關依雲娶進家，說來說去血脈親緣，他自然是放心的。

他不知道的是姚風已經知道當年封蘭音之事的貓膩，現在正在追查。

自從姚風和姚建國一起見過龍爺他們，之後又從顏雨那裏拿到證據，他已經開始懷疑了封蘭音的事有姚建國的影子。

不過真正下手的人是不是青龍幫，還待他們見了當初的肇事司機才能清楚。

不過時機還未到，他們還需要等待，很多事都沒法全力去做。

而這個時機他們整整等了一年，當姚風已經進入總公司的權力中心，開始參與公司運營。當公安局成立重案組打擊毒品走私，劉子陽也被調入參與破案。當顏雨正站在婦產科看著手中的孕檢單心煩意亂的時候，時機來了。

顏雨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還沒等她休息，一股反胃湧上喉頭，她沖進廁所一頓幹嘔。 躺在床上，顏雨一手搭在臉上，一手搭在肚子上慘笑，“寶寶，你為什麽要這個時候來。早一點，晚一點都可以，早一點一切還沒開始我還能退出，晚一點一切塵埃落定，為什麽是現在，為什麽，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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