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漆黑的房間，唯有窗口有一些光亮，一點火星在窗邊閃爍。窗邊一抹剪影，隱約可見是個窈窕的女人，她吸了口煙，半晌才慢慢吐出，煙霧繚繞中只有一抹紅唇在窗外霓虹燈的閃爍下格外清晰。

窗外霓虹燈與路燈的光亮將天空染成了橘色，在這樣的夜幕下，各種各樣的事在發生。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打擾到窗邊的女子，她依舊慢慢地吸著煙，仿佛在品嘗盛宴。

咚咚咚。

“顏姐，”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特意壓低的聲音，聲音中透露著小心翼翼，“有點事需要您處理一下。”

哢的一聲，辦公桌上的臺燈被打開了，昏黃的燈光照亮一小片空間，女子將手中的煙在煙灰缸中按滅，裏面已經有了不少煙蒂。

噠噠噠，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慢慢靠近門，門口的男人退後了一步低下了頭，門開了，陰影中先是顯露出一雙大紅的高跟鞋，接著是形狀優美的小腿。

女子走出門，男子緩步跟上，後面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把門關上後跟在後面。

“什麽事，”顏雨快步向前走著，走道上回蕩著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

“顏姐，剛來的一個女學生不懂規矩，得罪了客戶，客戶嚷著要見經理，我們怎麽說都不好使，賠償也不要，我已經讓下面的人安撫著，才來請您出面處理一下。”男子落後半步側著身子條理清晰地說道。

“你處理的不錯，一會兒去我賬上支點錢，順便給下面的人買點宵夜。”顏雨一邊說著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知道了，顏姐，這邊走，３５９號房。”

顏雨走進就聽見一個中年男人大聲說話的聲音，“……老子稀罕這點小錢，老子來這是找樂子的不是來找氣受的，看看你們這什麽服務態度，摸個腿就要死要活的，要是再幹點其他的還不得跳樓啊，老子可擔不起這個責任，當biaozi還要立牌坊，我看她不是做小姐的，是做祖宗的……”

顏雨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楊一會先把惹禍的人先帶出來去她辦公室等著，就敲了三聲門，也不管裏面的人是什麽反應，掛上笑容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眼神示意其他人退後，走上前靠近激動站立著還在說話的男人，聲音柔和地說道，“先生怎麽稱呼，對了，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顏，叫我小顏就成，是這的經理，聽說我們的服務讓您不太滿意，我過來了解一下情況。您看，您是不是坐下說話，看您站著怪累的，下面的人不懂事，可別氣著自個啊，不劃算。”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一個美人，男人面色稍緩，但仍不好看，坐回了沙發。顏雨順勢坐在男人旁邊，“大致的情況呢，我也了解了一下，是我們的人做得不對，我先給您道個歉。”說著就連罰三杯，男人的臉色這才好了起來。

“這位……”

“張”

“張先生，您看，您和朋友來玩也是圖個樂呵，掃了你的興實在是我們的失誤，這樣吧，今天的消費記我賬上，我知道張先生和您的朋友們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在意這點小錢，但總的讓我們有個賠罪的途徑，另外，小楊，”之前跟著的男子走上前來，“顏姐，什麽吩咐，您說。”

“去把Ｎａｎａ，Ｌｉｌｙ叫過來，再叫幾個聽話的，讓她們今晚好好陪陪張先生和他的朋友。”顏雨叫的都是會所裏比較受歡迎的小姐，出場費自然不低。

“張先生，我叫的這幾個可都是我們會所數一數二的紅牌，今天讓她們好好陪陪您。”

“不錯不錯”“老張，差不多得了……”“換幾個人就好了，別掃了大家的興了……”張先生的朋友們七嘴八舌地勸了起來，張先生一看，勉強點了頭，“行，就這麽安排吧。”

顏雨吩咐下去後，其他人都離開了，顏雨留下，“我先陪各位喝幾杯吧，Ｌｉｌｙ她們可還沒來，總不能冷場吧。”氣氛開始熱了起來，等Ｌｉｌｙ她們來了後，顏雨這才告辭，自然少不了多喝兩杯。揩油什麽的，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顏雨回到辦公室，一個女人，不，或許該說一個女孩，已經等在裏面，看見她進來，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

“坐，不用緊張。”說完倒了兩杯水，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今天的事，我也不想多說什麽，為什麽來這裏，有沒有苦衷我都不想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會所給了你改變命運的機會，你也選擇了這裏，那麽，清高這種沒什麽價值的東西，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當然，我們這裏完全是自主的，你想來想走，沒有人能強迫。”

對面的女孩臉上畫著濃妝，但神情卻帶著點怯懦的味道，顏雨一時有點恍惚，聲音也柔和了下來，“這條路不好走，趁還有機會，反悔還來得及。”

誰知女孩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我哥哥還在醫院等我去救他……而且……而且……”

而且後面的內容，顏雨已經沒興趣知道了，還能有什麽呢，她也是這樣過來的，不自覺地握緊手裏的杯子，骨節發白。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小楊會讓人教你怎麽做的。”不理會還在哭泣的女孩，到辦公桌坐好，發了一會兒呆，而後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相框。

照片裏背景是一個郁金香的雕塑，好像是一個公園，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淺色連衣裙，手裏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兩個人臉上都是燦爛地晃眼的笑容。

同一時刻，紐約飛往Ｈ市飛機的頭等艙，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看著窗外，“Ｈ市，十年了。”一聲嘆息從唇形優美的薄唇中溢出，深邃的眼眸裏閃爍著誰也不懂的光芒。

“姚總，還有兩個小時才到Ｈ市，您先睡一會，到了，我叫您。”一旁的申秘書輕聲說到。

“嗯”扭頭再看了一眼窗外，懷著覆雜的心情，姚風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姚建國你混蛋，你不是人，要不是我爸，你能有今天。”一個刺耳的女聲響起，平時尤其註重外表的女子現在頭發亂糟糟的，紅腫的眼，滿臉的淚痕，全然沒有了平日了的優雅與端莊。

“你別老拿這件事說事，要不是我，公司能有今天的規模。你就是頭發長見識短，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做你的闊家太太不好，非得每天那麽折騰。”男人的聲音裏充滿了不耐煩。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不管，現在你領著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進家來，還帶著個野種，我跟你說，我不會讓你好過！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一清二楚。現在、立刻、馬上讓那個野女人滾出去。”

“你不要不識好歹……”】

聲音開始遠去……

“姚總，姚總……”

姚風從夢中醒來，還帶著一絲恍惚，“到了？”

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久遠的記憶存在腦海深處，每一次想起都是一次警醒，當初那悶悶的、連綿不斷的窒息感，常年灰色的天空，一次又一次提醒著他不要忘記，不要忘記那個男人是怎樣地冷漠、怎樣的絕情。

關流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配著大長腿格外引人註目，在大廳裏等著，時不時掏出手機看一看。

“怎麽還沒到，差不多了呀！”順便拿著墨鏡照著弄一下發型，以便以最佳的狀態出現在姚風面前。

“嗯嗯嗯，還是那麽帥！”說完安安心心地戴上墨鏡，只等那個人出現。

不一會就看見姚風和申秘書走了出來，關流沖上去給了姚風一個大大地擁抱，“哈哈哈，想死我了，哥，你怎麽才出來啊，你有十年沒回來了吧，先回家，改天一起好好逛逛。”

姚風拍拍他的頭松開他，“關二，怎麽這麽大了，還一天大大咧咧的，沒個正行。”

“哥，我這不想你了嘛，平時我可正經了。”說完就領著姚風走在前面交流著這半年又做了什麽。

“哥，我說你也是的，怎麽一去美國就那麽久，也不回來看看，爸爸老是念叨你呢。”

“該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的。”

“說的也是，你這不回來了嘛，這次應該不會再走了吧，我可知道美國那個公司已經走入正軌了，不需要你天天守著了。”關流一副很不滿的樣子。

姚風這十年都在美國打拼，與人合夥做生意，十年沒有回來過，天天加班，終於在前不久公司經過快速擴張期穩定了下來，由Ｅｔｈａｎ一個人坐鎮也不會出現問題。

“主要是我好想你，每年才見兩次，根本不夠，我看，我們就該天天粘在一起。”

“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孩子氣，你要天天和我粘在一起，我可知道你有一個軍的女友，她們估計得在背後詛咒我了。”姚風面對這個天真的弟弟總是很無奈，每次說的幼稚的話語，都讓他哭笑不得。

“哎呀呀，什麽女友，又聽誰說的……”關流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姚風卻不知不覺地走神了。

姚風直到坐在車裏，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他才真正地意識到，是的，Ｈ市到了，他離開了整整十年的故鄉，一切美好與齷齪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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