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了好幾場雨。連續的降雨，把霧霾沖淡了一些。雨後氣溫有些回升，春雷過後，萬物慢慢蘇醒過來。學校裏的玉蘭，肆意的盛開。去年剛剛移植的櫻花，也毫不遜色。

萬物覆蘇，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念晚的病也慢慢好了起來,倒是像借了這一副好景色的光了。

汪雪而騎著單車，把念晚從床上捉了起來，說是要去吹吹風，曬曬太陽，接收一下天地靈氣。念晚本來不想動，可是看她興高采烈的，笑著答應了。念晚不會騎單車，汪雪而笑了她很久。

小時候，念晚也學過。只是不小心摔了，骨折。念爸心疼她，就不讓學了。念晚自己怕疼，也沒堅持。就這樣，念晚一直不會騎單車。上了大學，宿舍六個人，只有她不會。她們也想過要教念晚，只是每次她都拒絕了。小時候的記憶太深刻，她不敢試，怕疼。

念晚一直覺得她的痛覺神經好像出奇的敏銳，打針，驗血，或者摔跤，好像都比別人要痛一些。當然，她痛經的時候，也比別人要嚴重一些。她可能會痛暈，然後在醫院醒來。可是那些都沒有關系，吃吃藥，睡睡覺，過不了多久，都會好起來。

可是有些疼痛，無藥可治。

馮清離開的時候，念晚感受到了另外一種痛。可是她找不到藥，所以只能疼著，忍著。

她像微博上那只可憐的貓，因為害怕，所以只能躲起來。

汪雪而看念晚有些恍惚，拍了拍她的肩。念晚抱歉的笑笑，跟上了腳步。念晚坐在後座上，攬著汪雪而的腰，蕩著腿，在學校轉悠。路上很多騎行的人，三三兩兩，歡歌笑語。

環道旁的櫻花全開了，一排排的樹，一樹樹的花，汪雪而停下車，不停的按快門。穿過櫻花，穿過教學樓，倆人都有些累了。

兩個人坐在草地上，陽光懶懶的灑在身上。汪雪而目光飄遠，緩緩開了口，“念念，你還喜歡馮清嗎？”

念晚有些猝不及防，聲音有些傷感，“喜歡啊，可是又能怎麽樣呢。”

是啊，能怎麽樣呢。做不到死纏爛打，也沒辦法瀟灑放下。汪雪而有時候特別想勸勸念晚，可是想一想自己，為了一個人，整整蹉跎了六七年了，沒辦法結束，也就沒辦法重新出發。連自己都做不到，她就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念念，你們聯系過嗎？”

“沒有，我不敢打擾他。我怕他過得好，身邊有了別人，然後我會難過，受不了。如果他過得不好，那我更難過了。左右都難過，還不如不聯系。”

“這倒是，網上不是說了嘛，忘記前任的方法，不要見，不要賤。”

念晚笑著推了一下汪雪而，兩個人都安靜下來，看著陽光在草坪上一寸寸的倒退。周圍的人，漸漸離開，只剩下幾個人。到最後。倆人覺得都餓了，就一路吵吵鬧鬧去吃飯了。

她們都沒在提馮清，就那樣聊聊八卦，談談實習，一頓飯很快就過去了。大家都很有默契，知道感情這事，多說無益。就像玻璃瓶裏的植物，即使看得清清楚楚，裏面還是有很多根系錯綜覆雜，糾纏不清。

四月很快就來了，汪雪而她們幾個本地的都回家了。宿舍就剩下念晚一個人。

隨著假期而來的是一場大雨。念晚剛把陽臺上的衣服收進來，還來不及放下，就聽到了手機振動的聲音。湊過身子一看，馮清。一瞬間楞住了，拿起手機，不停的拉扯衣擺。

念晚甚至聽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砰砰砰，一下一下的。不自覺的開始緊張，好像第一次見面一樣。

在宿舍來來回回走了幾圈，終於接了起來，有些忐忑。

馮清的聲音，略微有些喘，“嗨，在幹嘛呢。”

念晚偷偷的深呼氣，裝作若無其事，“嗨，玩著呢。”

“哦哦，放假準備幹嘛呢？”馮清的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帶著笑意。他的聲音，安撫了她的情緒，慢慢平靜了下來。

“就在學校吧，外面還在下雨呢。”擡起頭，就看到外面的雨漸漸大了起來。路上幾個背著書包的同學，急忙忙的向宿舍樓跑去。空氣濕漉漉的，念晚覺得有絲絲涼氣侵入身體裏。

“是啊，下雨了。都沒辦法出去玩了呢。”馮清一直挺愛玩的，大一的時候，一到假期就跑出去玩，北京，成都，廈門，去了不少地方。

念晚聽他這麽說，笑了起來。“都要考研的人了，還想著去玩呀。”

“呵呵，是啊，不過偶爾玩玩也是必須的嘛。”馮清也笑了。還不忘抱怨一下樓層太高，害他上樓都得氣喘籲籲的。

念晚知道他肯定是從圖書館跑回來的，馮清一直都是很上進的一個人。

“你假期是不是要實習啦，以後工作了記得請我吃大餐哦。”

“好啊，那你想好要吃什麽了嗎？”

“嗯，那我要想一想。”

“不著急不著急，慢慢想。”

馮清一副深思熟慮的語氣，念晚也樂得配合。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倆最愛互相逗趣，念晚就讓馮清說老家方言，然後她一句句跟著學，經常兩個人學著學著就笑倒在地。

“我想好了。”馮清故意停頓了一會，慢慢吐出幾個字，“手撕包菜。”

念晚直接笑了出來，想也沒想就頂了回去，“江小晨，你就這點追求，不用等工作了，現在就能給你來上幾盤，還能附送幾碗米飯。”

“好啊，那你一定要記得啊。”馮清應答如流。

剛說完，兩個人都有些沈默了。馮清倉促的說了再見，念晚也說了有事下次再聊。

電話掛了，念晚一瞬間覺得悵然若失。

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馮清是北方人，念晚是南方人，幾乎每頓都要吃米飯。馮清也就隨著她，一直吃米飯。每次點菜的時候，手撕包菜是必點的，吃的多了，馮清也就記住了，有時候口快，也會念成紫菜包飯。服務員搖頭說沒有，馮清又重覆一遍，服務員還是搖頭。然後念晚就看見他撫了撫眼鏡，再說了一遍紫菜包飯。

服務員還是搖頭，馮清終於擡起頭，看到對面一臉笑意的念晚，突然反應過來。馮清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弱弱的說了手撕包菜。服務員也被逗笑了，高高興興拿起菜單，轉身走了。

念晚每次都會拿這個嘲笑他，他每次都找不到話反駁。每次只能說你等著，然後繼續被念晚嘲笑。

馮清的翻身戰打得很漂亮，念晚遭遇了滑鐵盧。

有一次周末，念晚去找他玩，看到馮清在看葫蘆娃，一邊看還一邊唱，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念晚歡快的撲過去，玩著馮清的頭發，跟著唱得不亦樂乎。馮清突然把她扯到懷裏，開始□□她的頭發，念晚還沒來得及拯救她的頭發，就聽到了馮清魔性的笑聲。

“哈哈哈......晚晚，你跟著我念一遍，葫蘆娃。”念晚不明所以，乖乖的跟著念，“葫蘆娃。”

“哈哈哈.....晚晚，福祿娃，你念的是f u,不是h u，福祿娃，笑死我了。”念晚終於聽明白了，她一直f、h不分，以前也沒有註意。只是高考體檢的時候，醫生讓他們念一段話，還看了他們的牙齒，輪到念晚的時候，醫生說她如果報考播音主持可能會有影響。

她也沒在意，畢竟志不在此。

可是她從小就這樣啊，改也改不了。想不到成了馮清翻身的契機。念晚不死心又念了幾遍，依然是福祿娃。馮清笑得眼鏡都快掉了，揉頭發的動作倒是越發順手了。

後來他們一起看了很多動畫片，連西游記都看了一遍，馮清每次都會特別歡樂的叫她，“晚晚，過來過來，跟著我念葫蘆娃。”念晚在看了幾遍葫蘆娃後，終於放棄了抵抗。乖乖窩到他懷裏，然後指著馮清，開始學著葫蘆娃的聲音，尖著嗓子喊，“妖精妖精，快還我爺爺，快還我爺爺。”

那應該是他們倆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們倆都是初戀，什麽都不懂，就那樣莽莽撞撞的開始了。

第一次見面，六月份某個下午，馮清穿著短袖襯衣，逆著光，陽光透過樹葉，斑斑點點灑在身上。看到念晚的時候，微笑著打招呼。

姿容即好，神色亦佳。

念晚一瞬間被擊中。

一起在操場散散步，聊聊天，天南地北，相談甚歡。那天最後，他們就在一起了。

一見鐘情，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

後來很多次，念晚都嚷嚷著要馮清重新表白，馮清總是笑著說好，可是每次馮清看著她，準備深情款款的來一番表白時，她就敗下陣來，實在嚴肅不起來。

馮清課很多，還是個學霸，自然沒有多少時間過來找她。念晚也不在意，有時候直接翹了課，打了車就過去找他。十幾分鐘後，就到了。馮清每次都罵她，要她好好學習，不要翹課，但最後也拿她沒有辦法。因為念晚總是能在考試的時候超常發揮，成績不是拔尖，但是也不差。

每當這個時候，念晚總是無比的慶幸，自己是文科生。馮清的學霸氣質在談戀愛的時候，也沒有收斂，而且想把念晚也培養成學霸。這樣幾次之後，念晚溜過去找他的時候，就學聰明了，不說去找他玩，只是說自己不會，想找他請教請教。

對於念晚的表現，馮清表現得很開心，專門在他們高大上的圖書館，早早起床去圖書館給她占座。然後順便給她帶一瓶飲料，每次都是果粒奶優。念晚每次在圖書館做高數的時候，都特別崩潰，因為馮清去上課了。而且給她勾了幾道題，說是待會來檢查，念晚覺得自己不是談戀愛，而是找了一個家教。

每次她都想特別有骨氣的，拍著桌子說不做了，可是看到馮清的臉，立馬就弱了。念晚安慰自己，自己是看在果粒的份上，才不跟他計較的，絕不是被美色所惑。

有時候馮清沒有課，也會陪著她上自習，不對，是她陪著他上自習。念晚每次看著他唰唰唰做題的時候，都覺得特別帥。念晚最喜歡盯著他看，邊看邊笑。馮清倒是淡然，巋然不動。念晚輕輕的搬起椅子，朝他靠近一些，拉著他的衣角，開始睡覺。

馮清每次都哭笑不得，本來想讓她好好學習來著，可是她老盯著自己的臉，好不容易不看臉，還睡著了。馮清有時候照鏡子的時候，也會摸摸自己的臉，想起念晚，偷偷笑起來。念晚一會就睡著了，空調開得很大，有些冷，不安的動了動身子，馮清拿出早就備好的外套，輕輕的給她蓋上。

馮清輕輕的把衣角抽了出來，牽起她的手，轉過頭，繼續做作業。時不時轉頭看向念晚，睡得很甜。

等到她睡醒的時候，時間也差不多了，倆人牽著手去吃飯。念晚負責占座，馮清去買飯。吃完飯，倆人牽著手去散步。念晚很喜歡他們學校，鋪著木地板的花園，前面就是彎彎的人工河。走累了就坐在上面，晃著腿，唱唱歌，看太陽落下去，看星星閃著光。

夏天蚊子特別多，每次念晚都被咬。馮清穿著長褲，很少被咬。念晚覺得心裏不平衡，看著馮清有了主意，“阿晨，我好像中毒了，快不行了。腿失去知覺了，快把我背到圖書館。”

接著頭一歪，倒在馮清懷裏。馮清每次都特別配合，一臉急切的，背起她就往圖書館去，“晚晚，待會再做幾道題，你不是說度日如年，不對，是度秒如年，去做個題，保證能延年益壽，再活五百年都沒有問題。”

說完兩個人都笑起來。快到圖書館的時候，念晚就很自覺的下來了。整個夏天，念晚每次都用這招，屢試不爽。馮清也樂得配合，兩人相處愉快。

回到圖書館，念晚乖乖跑去做題，馮清繼續看他高大上的專業課。念晚曾經翻過一次，發現裏面除了文字，其他一概不知，很自覺的遠離了馮清的課本。念晚偏科嚴重，高一物理考過45分，以至於高二文理分科，她毫不猶豫選了文科。

那年最後，念晚破天荒的拿了高分。念晚一臉嘚瑟的給馮清炫耀的時候，馮清也很給面子的誇了她。

初戀，應該算很完美吧。陽光剛剛好，喜歡的人剛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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