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交換過很多秘密，除了宋鈞。始終沒有說出口。

看了看黎雪，又看了看王澤，腦子空白說了一句：“你說的是我同桌嗎她在你後面呢。”然後留下呆掉的王澤，迅速跑開。

那天以後，黎雪成了王澤的女朋友。

如果結局是美好的，過程怎麽樣，應該沒有那麽重要了吧。

黎雪後來說，王澤告訴她，他以前喜歡過我，只是現在。

他的女朋友，叫黎雪。以後一直也只會是黎雪。

黎雪說：“羅舞。其實我能理解他，畢竟你那麽優秀，學習好，人緣好，人也那麽漂亮。很多男生都喜歡你呢，你看，就算是我，也喜歡你呢。”

我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圓圓的臉蛋，眼睛算不上大，睫毛卻出奇的長。有點肉肉的，很可愛，笑起來，甜甜的。

我笑了笑，搖搖頭：“黎雪，我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感情的事，我要不起，也不能要。他們喜歡我，是欣賞我。和你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為了所謂的升學率，校方每年會把成績墊底的同學，送到職業中學去。習以為常的事情，好像一切就該如此。

我以為他們會很難過，在我看來這屬於變相的放棄。可是黎雪卻很高興，她拉著我，很激動。嘴裏念叨著，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披頭散發，穿裙子，塗指甲，化妝，高跟鞋，都不會有人管了。而且可以光明正大的談戀愛了，多好，多自由。

笑著點點頭，心裏卻想著，宋鈞大概也要走了吧。

不久後的一個下午，省體育隊的人來學校裏選拔隊員，宋鈞赫然在列。聽說宋鈞為了去省隊，連夜跑回家裏那學費。趴在二樓的陽臺，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下來。我想，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黎雪走過來,靜靜地摟著我的肩。看了看操場，我終於明白了，我喜歡的人，要走了。

我很想告訴黎雪，我有多喜歡宋鈞，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拉起她的手就沖出了教學樓。

大概是長大以後，第一次這麽任性。拉著黎雪和老班，在教師宿舍玩了一個下午。什麽都不說，拿著老班的精裝版紅樓夢，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黎雪嚇得手都不知道放哪裏了。她肯定想我是不是受刺激了，要不然怎麽會這麽放肆。老班看著黎雪，笑了笑，一副隨便她怎麽樣的表情。

黎雪尷尬地笑了笑。心裏卻把我念叨了好久，你說你哭就哭吧。幹嘛要曠課，曠課也就算了，你幹嘛拉上我呀。為什麽你曠課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坐在班主任的客廳呀，你不怕老師，我害怕呀。神啊，救救我吧......

過了很久以後，我終於擡起頭：“老師我餓了。”

然後黎雪就看到他們的萬人迷老師臉刷的一下就變了，黎雪想著完了。想不到老班竟然臉紅紅的說了一句不會。然後黎雪就莫名其妙的被戳中笑點，看了看我，笑倒在沙發上。老班揉著頭，也跟著笑笑。黎雪終於笑夠了，揉了揉肚子，走去了廚房。

老班也跟著去幫忙，廚房不時傳來黎雪的聲音，“老師，洗個菜唄。老師你切的姜太大了吧。老師那個是蒜不是蔥，老師你出去吧，放著我來吧......”

我就這樣笑出了聲音。黎雪這丫頭，平常怕老師怕的要死，現在倒是膽大了嘛。想著想著，就看到老班滿臉通紅的走了出來，邊走邊念叨著，他的光輝形象啊，就這樣毀了呀。

黎雪發揮了她的廚師天賦，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贏得老班和我的一頓誇讚。黎雪在見識了萬人迷老班的窘態之後，迅速找回了自信，對老班的懼意消失得無影無蹤。接著迅速恢覆話嘮本質，把老班的情史挖了一遍。然後順便把自己當上班長夫人的事情給老班報告了一下。

我想著完了，要怎麽收場啊。黎雪也是一怔，暗罵自己笨蛋啊。這回要完了。

老班奸笑著看著我們，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表情。黎雪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老班，發現後者沒有發火的跡象，立馬狗腿的給老班夾了一塊肉，“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這事你就不要讓我寫檢討什麽的了吧。你看你那麽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讓人寫檢查這事多掉價啦，多有損你形象呀，是不是，來來來，多吃塊肉。”

然後就看到老班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然後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好吧，看在王澤學習一直很好，你也沒有明目張膽地秀恩愛的份上，我就既往不咎了。不過可不能影響別的同學呀，要不然下次就是幾塊肉，也拯救不了你了。”

黎雪立馬點頭如搗蒜。我在旁邊笑抽了。

即使到了現在，我依然很感激，那會遇見的是老班。他的理解，他的寬容，他對我們敏感的心靈的保護。

宋鈞還是離開了。不過沒有去省隊，他去了職中，和大多數學習不好的同學一樣。黎雪留了下來，因為那天老班告訴她，“如果真的喜歡王澤，就要和他保持同樣的高度，如果不在一個世界，你就會失去他。門當戶對不僅僅是婚姻，還有愛情也一樣。只有一起努力，才能在未來不缺席，不早退。”

我又恢覆了往常拼命學習的樣子，課餘時間全用來做題。黎雪也開始用功。纏著我一遍遍的講題，成績也慢慢提高。

某一次模考之後，依然是第一，王澤在第十，黎雪也破天荒考進了50名。那天我們三個打著改試卷的名義又去了老班那裏。依然是黎雪做飯，王澤和老班下棋，我抱著紅樓夢，各得其樂。還記得王澤第一次來得時候那誠惶誠恐的樣子，後來被我們笑了很久。

轉眼到了初三，升學的壓力，彌漫在每一個教室。黎雪終於考進了前二十，王澤依然在前十名。生病的同學越來越多，大概是受不了壓力。

老班越來越憂愁，頭上多了很多白頭發。我知道他不想放棄每一個同學。他愛每一個人。晚上我抱著自己的筆記，錯題集去了覆印店，給每個同學印了一份。

周五的總結大會，老班被評為優秀教師，二班是優秀班集體。

終於看到老班露出了微笑，我們三個在臺下也相視一笑。他值得最好的。因為他是最好的。

宋鈞沒有再回來，聽別人說宋鈞交了很多女朋友。我看了看遠方，再也無話。本來就不是誰的誰，又怎麽去幹涉他的生活。只是還是有些心痛，隱隱的，不明顯。

很快，初中畢業了。

考完中考那天，終於見到了宋鈞。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和他打了招呼。

宋鈞看著羅舞向他走過來，記憶裏突然出現那個胖胖的女孩。笑了笑，“羅舞你真是女大十八變呀，我都認不出來了。”

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笑笑沒有說話。宋鈞卻很興奮地說著他的一切，就像好久不見的老朋友。

盯著自己的腳尖，不小心撞到了宋鈞的背上。立馬後退了一大步，宋鈞笑著說：“羅舞，我又不會吃你，那麽大反應幹嘛。是不是怕王澤吃醋呀。”

我立馬搖頭，語無倫次的想要解釋，“沒有沒有，真的沒有。你不要誤會。”

可是解釋什麽呢？他也不在乎的吧。

宋鈞看著面前的羅舞，臉上一會焦急一會落寞，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註意到面前的宋鈞越來越靠近。小花園有人喊宋鈞的名字，擡起頭，看到是羅薇的好朋友。那個飛揚跋扈的女生，旁邊安安靜靜的站著羅薇。慌忙之間低頭，宋鈞卻一溜煙跑了過去。

黎雪和王澤慢慢挪到旁邊，戳戳我，“羅舞，你喜歡的人，是宋鈞吧。”

“嗯，喜歡很久了。”眼睛看向小花園，宋鈞正在和她們拍照。

黎雪一把拖起我走向小花園，還不忘叫上王澤。看到她的架勢，我以為她要去打架，急忙忙拖住黎雪，不斷告訴她要冷靜。

黎雪被我搞得一頭霧水，旁邊王澤來了一句，“黎雪你不是要去搶親吧，要不要我去再叫幾個人呀。”

黎雪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笑著罵起來，“你們兩個有病呀，我是看羅舞這個忍者神龜不敢去和宋鈞照相，專門帶她去，給她壯膽，你們一個個想什麽呢。我這麽聰明可愛一姑娘，會做那麽暴力的事情嗎真是的，一點都不了解我。”

我和王澤看著黎雪，終於笑了出來。

黎雪對著王澤努努嘴，一副你去辦，辦不好你就等著看的表情。王澤走向宋鈞，給了宋鈞一錘，嘴上念叨著，“兄弟好久不見呀，回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來來來，大家一起拍個照嘛。黎雪，羅舞過來過來，大家一起嘛。”

王澤一把攬過黎雪，大大咧咧的說這是他媳婦兒，宋鈞鬼使神差看向我，笑罵著，“王澤你小子可以啊，戀愛學習兩不誤呀，恭喜恭喜啊。”

羅薇拉著她同伴走了，我禮貌的朝她笑笑，宋鈞卻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直到照相的師傅說輪到我們了。王澤攬著黎雪的肩，宋鈞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把手放在了我頭上。師傅喊123，畫面定格。

照片洗出來的時候，我去照相館拿。照片裏，黎雪靠著王澤，笑的一臉燦爛，王澤一副人生贏家的表情，左手兄弟，右手媳婦兒。

我看著自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宋鈞摸著我的頭，朝氣蓬勃的一張臉，神采飛揚的，不過比我高出了一個頭。

羅舞，始終沒有敢去表白。黎雪在幾次勸說之後，也放棄了。

成績出來以後，第二名。因為體育成績不好，比第一名少了兩分。不過依然收獲了最多的關愛和擁護。

黎雪和王澤依然在一起，雖然黎雪考得差了一些，不過還是能進一中。

宋鈞有了女朋友。

黎雪和王澤來找我，王澤安慰我，“羅舞，宋鈞有女朋友了。是羅薇，畢業以後才在一起的。以後，你也好，他也好，就要開始各自的人生了。他好，或者不好，我們都無所謂。我和黎雪就希望你好好的。”

我點點頭，開始忙著申請外地的學校，跑上跑下的瘦了很多。

我想，當初是自己不爭取，現在錯過了也是自己活該。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麽走遠一些，會不會好過一些。

九月，大理，風太大，吹亂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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