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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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是故意的。

她害怕了。

面對那麽多熟悉的人,不想解釋,不想強顏歡笑。

如果一不小心哭出來,該多丟人。

這麽多年,叫著自己婉婉的人,終究屬於別人了。

還記得以前玩過家家,江晨把花環戴在她頭上,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始拜天地。小四當司儀,他在旁邊裝著老氣橫秋的樣子,想起來還是忍不住笑場。

還有小白,那個不稱職的伴娘,一到吃飯環節,就把馬桑果果吃得幹幹凈凈,弄得滿嘴滿臉都是。

現在呢,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那年冬天特別長,下了好幾場雪。

回到學校的時候,還沒有幾個人。

躺在宿舍冰涼的床上,睜著眼,看眼淚慢慢把枕頭浸濕。

後來大病了一場,醫院去了幾次,和醫生慢慢熟悉起來。

有時候看著唐婉,也會勸她要放寬心。

唐婉笑著說好,也決定要慢慢振作起來。

跟著舍友跑跑步,騎騎車,課程很少,時間慢慢變多。

等到病完全好的時候,已經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了。

唐婉也慢慢平靜下來。開始忙著找實習了。

大三結束的時候,唐婉找了一個實習,在學姐的公司。

學姐聽說他們倆分開,還感嘆了很久。

周末的時候,學姐約她去逛街,唐婉高興的答應了。

在這個城市,唐婉熟悉的人不多,學姐是為數不多的朋友。

實習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天氣轉涼。

學姐問她願不願意留下來。

唐婉點頭答應。

大四,徹底閑了下來。

一星期一節課,除了畢業論文,好像什麽都不用操心了。

唐爸唐媽跑過來看她。

唐婉有些激動,爸媽應該是第一次出遠門呢。

陪著他們玩了幾天,把城市好好逛了一遍。

晚上拉著媽媽走在街道上,唐媽有些感慨,“念念,還是我們鎮裏比較好,安靜。城市裏面太熱鬧了,有點不習慣。明天我和你爸就回去了。看到你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心心還在家裏呢,本來她非要跟著來的,可是初三了,老師不給假。”

“知道了,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唐婉挽著媽媽的胳膊,心裏暖暖的。

“對了,念念,你工作怎麽樣了?”

老爸有些擔心,畢竟外面競爭大。

“放心吧,爸爸,已經簽了。就假期實習那個單位,裏面還有一個老鄉呢,挺照顧我的。”

唐婉笑著回道。

唐爸唐媽聽了也挺高興,非鬧著要請人家吃飯,說要謝謝人家。

“爸,周末人家有自己的事呢。我下次見到她請她吃飯就好啦。”

唐婉有些哭笑不得。

唐爸唐媽這才作罷。

送走他們以後,唐婉又閑了下來。

學姐聽說她很閑以後,立馬把她挖到了公司,讓她跟著熟悉業務。

唐婉想想自己也沒什麽事,就去了。一來二去的,辦公室的人,也混得差不多熟了。

聽說唐婉還沒有男朋友,就有熱心腸的給介紹對象了。

唐婉有些招架不住,又不好駁了人家面子,每次都點頭說好。

學姐看她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說了幾次,終於消停。

唐婉想找個時間請學姐吃飯,總是找不到時間。

有一次,公司加班,忙完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學姐不放心唐婉回學校,招呼著去她家。唐婉也不客氣,跟著去了。回到家,才發現兩個人沒有吃飯。

學姐說她只會泡面。

唐婉摩拳擦掌,說她會做飯。

學姐正準備吃大餐的時候,就看到她端了兩碗面。

“唐小婉,你說的會做飯就是下面啊。”

學姐一臉痛心。

“嘿嘿嘿,我也就會下個面,家裏都是我媽做飯的。”

唐婉有些不好意思。

“哎,好吧好吧,面就面吧,總比沒有好。”

“學姐,我跟你說,這面可不是一般的面,我臥了兩個雞蛋呢。”

“所以呢?”

“所以它可是蛋蛋面呀。”

“哈哈哈,蛋蛋面,唐小婉,你也是夠了。”

“嘿嘿嘿,我有才吧。”

一人捧著一個大碗,吃的很開心。

後來呢,就畢業了。

宿舍六個人,三個保研,三個工作。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四年就過去了。

還記得大一的時候,聽到樓上的畢業的人,哭著喊著說,我們畢業了。然後又唱歌,又丟東西的。

轉眼就輪到她們了。

唐婉說不清楚什麽感覺,只是收拾東西的時候,宿舍老大哭了。

老大保研了,留在本校,還有三年時間。

唐婉跑過去,抱著老大哭起來。

六個人,相互抱著,這個六月,她們畢業了。

唐婉開始上班,時不時找學姐一起吃飯。

唐婉在吃了幾次面之後,終於下定決心學做菜。

然後就一邊給唐媽打電話,一邊手忙腳亂的剁肉。

唐婉在燒糊了幾次之後,終於燒出了幾道勉強能入口的菜。

學姐看著唐婉,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哭的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想著,果然失戀使人成長啊。

唐婉做菜越來越順手了,已經小有所成。

學姐時不時就拉著唐婉去她家做飯,後來學姐有了男朋友,就變成周末一聚。

每次看到學姐和姐夫相依偎著在沙發上看電視,唐婉一個人在廚房忙忙碌碌的時候,她就咬牙切齒的覺得自己被潛規則了。

不過下個周末,依然帶著菜,準時敲開學姐的門。

“喲喲喲,小念念,誰惹你了,怎麽苦大仇深的,來告訴姐姐,姐姐給你撐腰。”

學姐挑起她的下巴,一臉微笑。

“小主吉祥,小主再見。小主,不約。”

“哈哈哈,小念念,越來越幽默了。晚上吃排骨行不行。”

“學姐,你這算不算潛規則呀。”

唐婉一臉促狹的看著她。

“潛規則?你想多了。”

學姐轉身繼續和學姐夫恩愛去了。

學姐夫叫姚俊,見了唐婉幾次之後,也慢慢熟了起來。

有時候也會開玩笑,說要幫她找男朋友。

“念念呀,我有一個兄弟,還不錯,你要不要見一下呀。我下次把他帶過來吃飯呀。”

“姐夫呀,不用了不用了,我去看看湯好了沒。”

孟姚看著落荒而逃的唐婉,知道這孩子還沒有放下。

“以後不要提了,念念有喜歡的人。”

“哎,知道了。只是有些可惜了,念念是個好姑娘。”

就是因為她是好姑娘,所以她才放不下。

好姑娘,都被辜負了。

唐婉沒有回家,過年的時候,唐爸唐媽決定帶著唐心來城市裏過年。

唐爸唐媽聽說學姐也不回家的時候,熱情的邀請學姐和姐夫來唐婉這裏過年。孟姚笑著答應,然後她上門的時候,就看到唐婉一大家子在忙進忙出的準備年夜飯。

唐婉笑著拉她進門,“爸媽,這是我學姐,孟姚。”

唐媽自來熟,熱情的給人家倒水,“哦哦哦,小孟,快坐快坐。”

“阿姨,你好你好,沒事的,你去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小孟啊,念念不懂事,謝謝你照顧她呀。來,吃水果,跟自己家一樣。”

唐爸端著水果,也是一臉笑意。

“知道了,叔叔,都是老鄉,說什麽幫不幫的,我現在都靠念念吃飯呢。”

“哈哈,就念念那水平,也就你捧場了。待會讓你阿姨露兩手,那才是大廚的水平呢。”

“好的,早就聽說阿姨廚藝好,看來今天晚上有口福了。”

“姐姐好,我是唐心。姐姐你好漂亮哦。”

唐心抱著孟姚的胳膊,一臉的崇拜。

“哎呀呀,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姐夫呢?怎麽沒有一起來。”

“他回去拿點東西,一會就來了。”

唐婉陪著學姐坐在客廳上看電視,孟姚本來想去幫忙,被唐婉拉住了,“你就好好坐著就好,跟我爸媽你客氣什麽。”

孟姚也就坐下了,唐心講著他們學校的事,說著說著大家都笑起來。

姚俊來的時候,就看到沙發上笑成一團的三個人,“哎喲喲,三大美女,講什麽呢,這麽開心。”

唐婉和唐心,齊聲喊了一聲姐夫,姚俊和孟姚都樂了。

“喊得那麽整齊,果然是姐妹啊。”

唐爸唐媽看到姚俊,急忙走了出來,唐婉上前介紹,“爸媽,這是姐夫,姚俊。”

“叔叔阿姨好,聽說阿姨廚藝特好,今天我可是有口福了。叔叔,待會可要和你喝兩杯。”

姚俊連忙把手裏的酒遞了過去。

“哈哈,待會多吃一點,好小子,還帶酒了,好好好,待會來兩杯。”

唐爸接過姚俊手裏的酒,樂呵呵的。

唐媽張羅了一大桌飯菜,看的唐婉幾個人食指大動,姚俊陪著唐爸,兩個人聊得開心。

孟姚看著這一家人,有些羨慕。

家人就應該是這樣的吧,相互陪伴著。

姚俊看向她,目光溫柔。

一頓飯吃完,姚俊開始和唐爸稱兄道弟了。

唐爸拍著姚俊的肩,“兄弟,我們家念念,就靠你和小孟多多關照了。”

唐婉嘴角抽了抽,唐心直接笑噴了,孟姚盯著姚俊,只見姚俊大手一揮,“大哥,我會照顧好侄女的,你就放心吧。”

孟姚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姚俊喝醉了酒這樣呀。

那天最後姚俊要走的時候,唐爸還拉著人家,叫著人家兄弟。

姚俊也喝高了,整個人趴在孟姚身上。

唐媽和唐媽睡覺了。

唐心和唐婉躺在床上,守歲。

十二點,煙花升起。

夜空被點亮,五彩斑斕的光芒,不時的閃現。

“阿晨,新年快樂。”唐婉看著煙火,聲音低低的。

唐心聽到了,轉身抱著她。

兩年了,還是不能釋懷嗎?

唐婉明白自己無路可逃,心裏默默的想,“逃了那麽久,其實都徒勞無功。不過這樣也好,沒有我在,你至少可以安靜的生活。我怕你不幸福,又害怕你幸福。看不到,至少我還有回憶支撐。兩年了,我還是很想你,但是不再打擾你的生活。我做不到坦然以對,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我看到他們小心翼翼的避免提起你,其實,你一直在我心裏。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麽久,即使上大學的時候,你也經常來看我,不過沒關系,現在我已經習慣了。20年的習慣,改起來有些痛苦,最後還是做到了。”

唐婉感覺胸口悶悶的,跑到窗臺大喊,“江晨,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一定不要遇見你。這一輩子,我為你顛沛流離,下輩子我們做陌生人就好。新的一年,我希望,忘了你。”

江晨看著升起的煙火,有些恍惚。

兩年了,唐爸唐媽又去找婉婉過年了。

那天他看到了,但是沒有勇氣問一句。

他們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心裏肯定是怪他的吧。

“婉婉,新年快樂。”

想再說些什麽,腦子亂成一鍋粥,一句話都想不出來了。

離開的,留下的,逃不過內心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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