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恢覆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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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翳剛剛說完,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大殿門口響起,一個淺綠色的纖細身影快步而來。

麥曉清瞬間了然,這就是糖寶了。

“雲翳師兄,我不同意。”

糖寶站在雲翳身邊,瞪著眼睛看著雲翳,大眼睛中溢滿了淚水,一只手用力地抓緊了雲翳的一只手臂。

“糖寶……”

“雲翳師兄,糖寶可曾嫌棄過你臉上的疤痕?”

“不曾。”

“那你為何這般在意?”

“我……”

“雲翳師兄,糖寶不想看到你再受第二次傷害,我寧願你永遠帶著這些傷疤,也不願看你再次受苦。”

糖寶的淚順著臉頰滑落,死死地抓住雲翳的手臂,曾經在她還沒有化成人形以前,她親眼看到了雲翳痛苦,矛盾而絕望的活著。從小到大,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別人不知道的傷痛,好不容易這兩百年才安穩下來,怎麽可以再看到他受一點點傷害?

雲翳心中酸痛,伸手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顫聲道:“糖寶,有得必有失,雖然我經歷了那麽多傷痛,但卻讓我遇到了你,可是,人總是不知道滿足,一旦有可能,我還是想以正常人的面孔面對你,即使你不介意,但我介意。”

“我帶著面具活了幾百年,雖然也早就習慣了別人看我時的目光,但有這樣的機會我怎又能錯過?”

“如果恢覆容貌的代價是再次受些皮肉之痛,我心甘情願。”

“糖寶,我不想走在你身邊時,看到別人對你指指點點,不想看到別人看你的異樣目光,更不想將來我們的孩子去面對這些,你明白嗎?”

雲翳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將糖寶摟在了懷裏,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輕撫。

麥曉清忍不住動容,沒有誰天生陰冷狠毒,雲翳當年若不是經歷那麽多傷痛,又怎會絕望之下背叛茅山?雖然雲隱的傷害都落在他的身上,可他還是依舊不舍他。如今,兩人之間的牽絆沒有了,仿佛又少了什麽一般。

也許,雲翳急切的想用這種皮肉的痛苦來忘記這種與生俱來的、數百年的牽絆在瞬息間斬斷,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竟是有種失落的感覺,也許,能為自己的親人承受傷痛,是另一種幸福。

雲翳擡頭看了花千骨一眼,想讓花千骨將糖寶帶離。

“雲翳師兄……既然你執意如此,讓糖寶陪著你。”

糖寶的眼淚怎麽擦也擦不完一樣,盡數蹭在了雲翳的胸前衣服上。

雲翳怎麽可能讓糖寶親眼目睹自己臉上鮮血橫流的樣子?再次看向花千骨,一只手在輕撫糖寶的背時,白光閃過,糖寶眼前一黑倒在了雲翳的懷裏。

“千骨,將糖寶帶回房間吧,你陪著她。”

雲翳將糖寶交給了花千骨,低頭看到她還帶著滿臉的淚痕,心中刺痛,伸手一點點的為她擦幹凈。

“雲翳師兄,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糖寶的。”花千骨抱起糖寶,看著雲翳道。

雲翳點點頭,卻沒有再說話,他相信花千骨。

花千骨抱著糖寶離開了,麥曉清看著她們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稍頃方揮手在大殿外設下結界,防止中途被人打擾。

麥曉清走到白子畫身邊,轉身看著雲翳,對此時的他已經從心裏上重新認識,真的沒有想到他的變化會這麽大。

雲翳緩緩地摘下了臉上的面具,一張大火焚過的臉帶著恐怖的疤痕出現在麥曉清和白子畫面前。

雖說心裏已經有了準備,但麥曉清還是被眼前看到的完全毀掉的臉感到心悸,可以想象,當時的雲翳該是何種痛苦?又該是以怎樣的心情戴著面具面對雲隱的?她似乎突然理解曾經雲翳的背叛了,那種時時刻刻陷在親情與絕望中的憎恨,無論做出怎樣極端的事情都可以給他找到借口了。

若想以法力治愈他的臉,就首先要破壞已經燒死的表皮,但這對於雲翳來說又是第二次的傷害,麥曉清猶豫了,從虛鼎中取出一物,交到了白子畫的手中,轉身走到了一邊坐下。

白子畫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不忍動手,不由心中苦笑,這殘忍的事情是讓他做了?

雲隱雙拳緊握,垂在身體兩側不停的發抖,面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他已經看清了麥曉清交給白子畫的東西。

巴掌大的東西有些類似農人犁地的釘耙,五公分長的橫面上明晃晃的豎著一排尖刺,背面是一個如同拉手一樣的手握環,但也僅能容下三根手指的寬度。

雲隱被尖刺上的白光晃得心中驚懼,難道,是要用這個東西劃破雲翳臉上的傷疤嗎?

雲翳坦然鎮定地站在白子畫面前,看到白子畫手中之物還是忍不住眸子縮了下,卻瞬即又恢覆了,看著白子畫淡漠的臉,沈聲道:“尊上,請動手吧。”

雲隱聞言轉過頭去,實在是不忍直視。

白子畫看著雲翳深入頸部的疤痕忍不住眸子微縮,劍眉微蹙,眼角瞥了下坐在不遠處自顧自喝茶的麥曉清。

仿佛是知道白子畫在什麽,雲翳淡然一笑。

“這疤痕只到右側琵琶骨的位置。”

白子畫沒有說話,還未等雲翳反應,一道白光閃過,雲翳猛然感覺劇痛,也許是速度太快,疤痕的位置上細密的紅線慢慢溢出血珠,很快,血液溢出的越來越多,紅線的位置慢慢的張開,猶如張開一個個細密的紅溝。

血液順著雲翳的臉頰淌下,衣袍領口處直到右側琵琶骨的位置已經碎爛,血液滲出浸透了藏藍的衣袍。

白子畫雙手掌心凝聚金光,虛空覆在了雲翳的臉上。

血液停止了滲出,雲翳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皮肉生長的速度,曾經毀損的皮膚終於沒有了緊繃感,麻癢的感覺在臉上出現,讓雲翳的心瞬間驚喜,身體因為激動忍不住輕顫,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壓制心中的喜悅。

龐大的法力作用在雲翳的臉上、脖子上,兩個時辰後,白子畫的手終於放下,金光在雲翳面前瞬間消失。

雲隱早就激動地站在雲翳的身邊,只是白子畫沒有停止,他也絲毫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此時的雲隱看著雲翳,竟有一種照鏡子的感覺,只是除了雲翳的右眉角有一顆小小的黑痣,五官與他完全相同。

雲隱猛然拉住雲翳,將他緊緊地抱住,這是他的親兄弟,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為他承受了無數的傷痛,如今終於解脫了。

麥曉清倒了杯茶放到了白子畫的手中,溫柔一笑。

“師兄,辛苦了。”

“無妨。”

白子畫喝了口茶,看到麥曉清眸子中的歉意安撫地笑了下。幫助雲隱和雲翳的事情完全不在他們來茅山之行的計劃之內,不過既然能幫,他也願意伸手幫住他們。

雲隱和雲翳已經從最初的驚喜中鎮靜下來,雙雙走到白子畫和麥曉清面前跪下。

“雲隱。”

“雲翳。”

“謝尊上、星尊再生之恩。”

麥曉清與白子畫對視一眼,單手伸出,以溫和的法力將兩人從地上扶起。

“雲隱,雲翳,無須如此,都坐下吧。”

麥曉清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能看到這兩兄弟如此,心裏也是非常高興,他們都放下了心裏的羈絆,想來以後的修煉會非常順暢的。

白子畫依舊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淡淡地道:“坐吧。”

雲隱和雲翳對視一眼,不敢違逆兩人的話,都坐到了兩人的對面。

“雲隱,此番我們過來,也是因為小骨,不過看到小骨現在很好,也就沒有必要問了。”

麥曉清想起,開始來是放不下小骨,不知道當初小骨是受了什麽樣的處罰,但如今看到她精氣神都好的不得了,人也穩重了許多,心裏的最後一絲不安也就徹底放下了。

“回星尊,當年小骨心脈受損嚴重,又受了嚴重的內傷,若非當時有星尊以內力相護,怕是小骨根本活不下來。”

“小骨醒來知道因為自己的錯誤,差點造成妖神出世,一心求死,拒絕醫治,勉強拖了兩個月。”

“按照星尊之命,兩個月時我將小骨帶到了長留,但儒尊和世尊看到小骨的模樣,不但沒有苛責,反而由儒尊給帶到了銷魂殿醫治,一直都是舞青蘿在親自照顧她。”

“後來小骨身體恢覆了以後,世尊和儒尊卻說小骨是茅山弟子,長留不便處罰,讓雲隱帶回茅山,按照茅山的門規進行了處罰。”

麥曉清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大師兄做的事?怎麽聽怎麽不像啊?大師兄能這麽輕易放過花千骨?太奇怪了!以茅山的門規,想來花千骨受到的懲罰絕對跟長留森嚴的門規沒法比了。

“回到茅山後,經過眾位長老一致商議,鑒於小骨的身體原因,從輕了處罰,處以杖刑三十,並罰入後山面壁十年。”

麥曉清心中一樂,還真的是從輕處罰了,杖刑三十,面壁十年?自己閉關的時候師兄隨口就罰了三師兄後山自省十年吧?這要是按照長留的門規,怎麽的也得上誅仙柱啊!

“這樣也好,兩百多年,你們倒也沒有辜負清虛道長的希望,將茅山打理的不錯。”

麥曉清也知白子畫不願多言,只好自己開口,好在雲隱也並非其他門派中那種虛假之人,否則她還真的不想多說一句。

“承茅山列仙列祖護佑,如今茅山上下一心,又有雲翳師弟和小骨他們輔助,雲隱才勉勵將茅山整飭到如今的模樣,讓尊上和星尊見笑了。”

雲隱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卻也能看出,他現在對茅山的境況非常滿意,好在沒有辜負師父所托,穩住了茅山基業沒有衰敗。

麥曉清了卻了心中所念,又幫助了雲隱和雲翳兩人,想了下也沒有其他的事情,看向白子畫道:“師兄,可還有事?”

白子畫放下杯子道:“無事。”

麥曉清看向雲隱和雲翳兩人笑道:“如此我和師兄就告辭了。”

白子畫對雲隱兩人點點頭站了起來。

“雲隱……”

“雲翳……”

“恭送尊上,恭送星尊。”

雲隱和雲翳在白子畫起身時便站了起來,躬身相送。

雲隱和雲翳將兩人送到了大殿外,看著兩道傲岸身姿消失在空中,站了許久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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