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香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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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女人,值得他承認,所以,白子畫並沒有猶豫,就承認了她是大師兄妻子的身份。

摩嚴一怔,有些驚愕白子畫的稱呼,也詫異他問的問題。

他記得,他將卿嵐臨時安置了之後,在一個堆滿麥稭的角落裏找到了竹染,而剛剛六歲的竹染似乎非常怕他,直到很久以後才慢慢轉變。

“大師兄,竹染當時可是在大嫂去世的地方?”

白子畫蹙眉,六歲的孩子已經記得很多事情了,若是竹染當時看到自己母親的死,怕是會真的誤會了大師兄吧?

摩嚴皺眉看著白子畫,似是在回憶當時找到竹染時的場景,突然,摩嚴的後背爬起一層冷汗,臉色瞬間蒼白。

“大師兄。”

白子畫心裏暗道不好。

“當時,我……我是在離我們發生爭執不是很遠的麥稭堆裏找到竹染的,他,看上去受了很大的驚嚇,非常怕我,來到長留後你都知道了,他一直過了好幾年才好一些。”

摩嚴臉色蒼白地看著白子畫,心裏忍不住發抖,當時根本就沒有想那麽多,此時回想起來,似乎在竹染的位置看去,完全能看到他和卿嵐爭執的地方,只是聽不到說話,憑凡人的眼力,也看得不是非常清楚,如此,竹染只會看到是自己把匕首刺進了卿嵐的身體裏。

“大師兄,竹染他,應該是誤會你殺了他娘,最初你帶他回來時他畏懼你,大了後學會了掩藏自己。他還要多久出關?”

白子畫有些頭疼,難怪清清會說竹染的心機重,他們一直以為竹染是因為懼怕大師兄,後來熟悉了就好了,誰知道竟是學會了隱藏自己,怕是心裏恨極大師兄了吧?

“他閉關前曾說要閉關百年,若是不出意外,應該還有四十年左右會出關吧?”

摩嚴似乎瞬間蒼老,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竹染當時確實是看到了卿嵐是死在他的懷裏的。

痛苦地閉上眼睛,摩嚴身上散發出如解脫般的絕望。

“子畫,此事你不必再過問了,若不是你今日問起,我至今還沒有註意到,其實,竹染早就知道了他娘是死在我的手中的。若是他想為他娘報仇,我會將我的命還給他,我也好早日去尋訪卿嵐與她賠罪。”

“大師兄,怎可如此糊塗?大嫂的死你比誰都痛苦,至於竹染,還是等他出關以後再說吧,相信會有辦法解決的,沒有哪個孩子會真正怨恨自己的父母的,只要解開他對你的誤會,肯定會原諒你的。”

摩嚴重重的一聲嘆息,他比誰都了解竹染,性格太像他了,很聰明,也很執著,甚至有些偏執。若非自己的這個性格,師父也不會讓白子畫繼位掌門了。

想解開竹染的心結談何容易?怕是他這麽多年努力的修煉,就是為了想找自己報仇吧?

摩嚴心中苦笑,目無焦距地看著外面站起身。

“子畫,從卿嵐死後,師兄覺得這麽多年,自己活的都是上天賜給的。今日終於說出了壓在我心底數百年的秘密,也讓我解脫了許多。在竹染出關前的這幾十年,應該還可以平靜一段時間的。”

白子畫也不知該如何說,他從未愛過任何人,不明白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所以無法理解大師兄說的,更不知道該如何勸他,也許,師弟或者清清在的話可以勸勸大師兄吧?

“子畫,謝謝你,無事我先回去了。”

摩嚴沒有看白子畫,他不想看到任何人眼中的同情和憐憫,即使親如師弟。他有他的驕傲,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該去承受一切後果,即使是痛苦的、是絕望的,他也不願意逃避。

白子畫看著摩嚴離開都沒有再勸他什麽,他怎會不知大師兄的驕傲?親手錯殺自己心中的摯愛之人,那種痛苦想要毀天滅地也不為過。

白子畫站在石塔前,眸子凝在石門上。

清清,果真如你所言,竹染真的對大師兄有極深的誤會,而這誤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積越深。清清,若是你在,會用什麽辦法解開這父子倆的結?

良久,白子畫轉身離開。

如同清虛道長所言,麥曉清的晉升一路順暢通達,二十年後,突破至三重天,又二十年後突破四重天,至此,她閉關也只是短短的七十三年而已,卻從飛升前的舍歸一路突破到現在的四重天,這是別人數百年也不曾達到的境界。

白子畫震驚的同時,也為她高興,隱隱的,竟有些期待,不知道她突破九重天會用多少年?也許,真的會如同她自己所限制的,不需要三百年吧?

在絕情殿居住了數百年,從不知這絕情殿竟是如此的冷清,少了小丫頭清脆的笑聲,也沒有了小丫頭跌跌撞撞的碰撞聲,更沒有了人撒嬌的喚他“師兄”的聲音,這絕情殿原來竟是這般的死寂嗎?

白子畫坐在書房,看著書房角落裏,紫金琉璃香爐中裊裊而起的輕煙,淡淡的冷香彌漫在書房中,如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師兄,你聞聞,看著這個味道是不是和你身上的一樣?我試了好久呢。”

他從不知自己身上是什麽味道,直到那天小丫頭點燃了這香爐,淡淡的、熟悉的冷香傳來,他才知道,原來,自己身上的香味就是這樣的嗎?

“師兄,其實還是不一樣的,你身上的味道比這個還要淡,只是清清調不出來了,那是師兄身上的體香,怎麽可能用香料調得出來?”

小丫頭說著,扯了他的袖袍狠狠地聞了下,最後自己竟是“哈哈”大笑起來。

體香?不是只有女子才有的嗎?白子畫搖搖頭,隨她去折騰。

小丫頭曾給這香起了一個很雅致的名字,叫什麽來著?自己當時根本沒有在意,所以也沒有聽清楚,沒想到她居然藏在了自己衣櫃的最底下,怕是她自己也忘了吧?若不是今日無意中發現,不知道會放多久?

感覺到絕情殿外的結界被人觸發,白子畫擡頭看著書房的門口。

“師兄,忙完了沒有?”

笙簫默搖著扇子走進來,渾身都透著慵懶的氣息,徑直坐下,皺眉看了眼白子畫的書案上已經整理好的案卷。

“剛剛整理好,稍後讓弟子送下去就行了。”

“咦?師兄,你這是什麽香?怎麽這麽熟悉?”

笙簫默抽動了下鼻子,聞到了房間內淡雅的香味,怎麽感覺這香味似曾熟悉,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聞到過?好奇怪,沒道理不記得啊!

白子畫的眸子微不可查的閃過精光,清清,你這香也算是調制成功了吧?

瞥了眼一臉迷惑的笙簫默,白子畫淡淡地道:“有事?”

“啊,也沒什麽事,這不是無聊了嘛,看看你忙完了沒有,沒事了就走上兩局。”

笙簫默優雅的收起了折扇在掌中敲了兩下,轉頭在房間裏四下張望,馬上找到了角落裏的香爐,狐貍眼瞇了下,這香,雖然熟悉,但絕對沒有聞過,不該是師兄調制的,難道是紫薰上仙來過了?不可能啊?從上一次離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而且,按照二師兄的性子,不可能收下她的香,那這香是哪來的?

“看什麽呢?不是要下棋嗎?”

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將笙簫默嚇得抖了下,轉頭間眼角掃到了書案上的筆洗,明顯的一處裂紋是用法力修補過的,笙簫默心中劃過一道亮光。

呵呵,應該是那丫頭調制的香吧?只是怎麽閉關七十多年了師兄才拿出來?藏這麽深?

低著頭掂了兩下指尖的棋子,眸底閃過笑意,棋子突兀的落下。

“師兄,這都過去七十多年了,也不知道小師妹現在突破到哪一層了?會不會快趕上我了?”

白子畫面色不變,撚起棋子隨之落下。

“很快會超過你的。”

淡漠如水的聲音讓笙簫默心裏無比的鄙視,明明比誰都關心,卻偏是這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若是沒有關註,怎麽會知道快超過自己了?啊?快超過自己了?笙簫默後知後覺的才明白白子畫說了什麽。

“師兄,你說什麽?曉清真的快超過我了啊?”

笙簫默驚愕地看著白子畫,有種風中淩亂的感覺,他是不是該找棵歪脖子樹吊死去?那丫頭才修煉多久啊?滿打滿算也還差幾年才一百年吧?自己修煉多久了?

笙簫默想哭了。

“放心,超過你還得百十年吧,不過也快了。”

白子畫擡了下眼皮看笙簫默一眼,心裏居然為那丫頭驕傲,那是他養大的小師妹啊!

“師兄,真的啊?真的再有百十年就能超過我了?”

笙簫默伸頭小聲問,似是怕有人聽到一樣。

“嗯,沒錯。”

“妖孽!這丫頭太妖孽了!這讓別人怎麽活啊?要知道,我可是修煉上千年啊!她卻兩百年就超過我!”

“師弟,各人都各人的命數,能力不同,所承擔的責任自然也不同。清清將來所要承擔的,怕是整個天下蒼生。”

白子畫蹙眉,目光落在剛剛落下兩子的棋盤上,心情沈重得有些壓抑。他倒真的寧願自己去承擔,那個纖細瘦弱的肩膀如何抗的下天下蒼生?

笙簫默怔住,突然想起的師父坐化前所說的話。

“摩嚴、子畫、笙簫默,曉清是異福星轉世,承擔著天下蒼生的重責,你們切忌要守護好她,不論發生什麽,你們都要發誓,要護她周全。”

“摩嚴,笙簫默,你們兩人要盡力輔佐子畫與曉清兩人,有他們兩人在,可保長留基業千年不衰,亦可保仙界平安。”

“師兄,曉清三百年內可以突破九重天吧?”

笙簫默看著垂眸看著棋盤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白子畫,心裏有種強烈的感覺,曉清一定會成功突破的。

“會的,她已經突破至四重天了。”

白子畫淡淡的道,伸手端起了身側案幾上的杯子。

“什麽?這麽快?”

笙簫默再次震驚,這,是不是太快了?只是,越是往後,怕是越久了吧?畢竟,這還需要一個靈氣積累的過程啊?而且,那丫頭根本就沒有在世間歷練過,即使她聰慧異常,心思清明,但這和看透一切的清明境界是完全不同的,這樣子突破沒有瓶頸嗎?

他怎會知道,麥曉清在現代經歷的商場也如同不見硝煙的戰場一般,人情世故早已是看得通達清透。

白子畫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在棋盤上又落下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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