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財的動作很快，江柏川穿過人群，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卻被蘇有財避開。

直接往蘇念刺過去，江柏川想都沒想直接用手接住。

鮮紅的血順著男人的手，滴落在光潔的地面上，連白襯衫袖口也被染上血跡，顯眼刺目。

從人群後跑過來的宋毅臉上當即就變了。

蘇念也被眼前的場景下楞住，直到人群裏發出一聲尖叫，蘇念才反應過來，抓住蘇有財的手腕，狠狠地咬下去。

蘇有財來不及反應就被男人一拳砸中下顎，男人一改平時溫和斯文的模樣。

撿著人體最痛的卻不會致命的部位，才砸下去兩拳，蘇有財疼到幾乎暈厥，後槽牙被打落兩顆混著血，吐出來。

人群裏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看起來斯文的男人，陰狠的幾乎讓人不寒而栗。

蘇有財蜷縮在地上，血水從不能閉合的嘴巴裏流下來，染著血的剪刀也掉落在腳邊。

江柏川看了一眼正在滴血的手，一只手解開袖口的口子，輕輕地挽上去，金絲眼鏡下，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瞇著，嘴角擡起若有似無的弧度，仿佛連鏡片都染上了血色。

他一腳踢向蘇有財的腹部，蜷縮在地上的蘇有財已經連叫都叫不出來。

江柏川歪了一下脖頸，森冷的目光盯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手臂上青筋鼓起，輕而易舉就拽起老頭衫上的衣領。

宋毅站在一般，搖著頭幾乎不忍心再看下去。

江柏川的手正在流血，蘇念看的心驚膽戰，從書包裏掏出手帕，對著他喊道：

“二哥！”

仿佛意猶未盡的男人緩緩地回頭，一滴血順著鏡片滑落，視線裏一片血紅，少女紅著眼眶看他，水潤的眼眸裏，是他的模樣。

江柏川白皙的手指一松，蘇有財像一條死狗一樣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蘇念抓起江柏川正在流血的手，作為醫生，手幾乎是他們的命。

而江柏川卻用手擋住蘇有財的剪刀，傷口微微翻開，粉色的手帕裹上去，瞬間就染成深色。

她的手顫抖的厲害，頭發沒了還能再長，手廢了就徹底廢了！他是傻的嗎！

江柏川卻擡起另外一只手，輕輕地觸摸少女的腦袋，嘴角去居然還帶著笑。

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要是他的手被毀了，就算是要她的手換給他也無法補償。

小姑娘紅著眼睛小心翼翼的扶著他的手腕，好像他立馬就要死掉一樣的表情。

白皙的手指上染著他的血，擦拭眼角，眉骨染上鮮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比以往任何時候還要讓他熱血沸騰，他甚至想知道鮮血染在上面會是什麽樣的味道。

詭異的興奮感真是讓人無奈又安耐不住啊。

宋毅在一旁扶額，孫萌已經嚇傻了。

警察和保安來的很快，帶走渾身冷汗涔涔的蘇有財，江柏川和蘇念被送往醫院。

蘇念淺色制服上也染上血跡，醫護人員想要替她檢查，蘇念卻急切的搖頭，指著一邊的男人：

“我沒事，醫生快看看我哥哥，快看看我哥哥的手，他流了好多血！”

江柏川的手被劃傷到現在，好像一點知覺也沒有一樣，白襯衫的袖口還有左側上全是血跡。

連鏡片上都染著紅，急救護士看著男人的模樣，渾身寒了一下，才伸手解開深紅的血帕。

護士皺著眉檢查傷口。

蘇念下意識的抓著男人另一只沒有受傷的大手，緊緊地握住。男人的手心幹燥帶著微涼。

一向潔癖的男人任小姑娘牽著，聲音暗啞，卻是對著少女說：

“沒事。”

輕描淡寫的語氣：

“肌腱可能有損傷，先不要縫合，做破傷風處理，幫我撥通一個電話。”

急救護士被男人說的話鎮住，驚訝的忘記繼續手上的動作。

還是蘇念把江柏川的手機拿出來，護士才反應過來。

江柏川說的輕松，可是難過的情緒幾乎要將蘇念淹沒，江柏川得多疼，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麽毫不在乎……

她的腦子裏甚至在想，要是江柏川的左手真的出什麽事情，就算把她自己賠給他都於事無補。

“哥哥，要是你……要是你以後都不行的話，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腦海裏的話脫口而出。

比起男人說的話，精致的小姑娘說出來的話，差點讓護士把手裏的破傷風針戳穿男人的手背。

蘇念心裏又急又難過，她以前還害怕江柏川來著，看見他就躲，可是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伸出手。

男人微微擡起嘴角，目光裏好像也染上笑，輕聲的說：

“好啊。”

醫院急診室的醫生早就早等著，送來的護士一看，不是本院的醫生心裏奇怪，卻也不敢多問。

這個男人從上救護車就跟一般的傷員不一樣，看起來比她更專業。

邵醫生好笑的看著江柏川：

“大晚上的叫我過來，不會是讓我幫你做手術吧，以前的大家還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你要替自己做手術。”

看起來四十多歲的醫生姓邵，一邊檢查江柏川的傷口一邊忍不住調侃。

餘光看向旁邊急的要哭的小姑娘，眼睛一亮。

我滴乖乖，這是哪家的小美人呦！

眼神在江柏川和蘇念之間徘徊，小姑娘身上明顯穿的是高中制服，以前也沒聽說他有妹妹啊。

總不可能是情侶吧……A大的高嶺之花可從來不跟女學生私下接觸的。

江柏川低眸，身體微微前傾擋住某人的大量的目光，訝異自己心中產生的不悅。

“肌腱可能有損傷，神經應該沒什麽問題，你看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做縫合處理吧。”

江柏川的語氣就想是在說把豬肉紅燒還是水煮一樣，一旁的蘇念看著他被醫生用鑷子翻開的傷口，臉色都白了。

“你自己都檢查過了，還把我叫過來幹嘛，難道不知道我在休假！你是故意的吧！”

“讓你再熟悉一下基本業務能力，不用感激我。”

江柏川說的氣定神閑，邵醫生卻不敢掉以輕心，仔細檢查，消毒，再做縫合處理。

只有兩人知道，雖然目前只是肌腱損傷，沒怎麽傷到神經，只是如果後期產生瘢痕攣縮，A大的黃金聖手幾乎就可以說是廢了。

等一切都弄完，醫生後頸處也已經被汗濕。

而一邊，蘇念的雙手緊緊的握著江柏川另一只手，眼神也死死地盯著醫生的動作，好像被處理的那只手是她自己的一樣。

甚至比那更緊張。連呼吸都屏住，生怕出什麽問題。

此時的蘇念根本不知道，醫生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她根本就不能待在這裏，只是對面的醫生原本想說什麽，卻被江柏川的眼神制止住。

邵醫生挑眉，江柏川卻只是笑，那笑讓邵醫生渾身發毛。

“這段時間，要忌口，不能吃辛辣，這只手不能使力，不……”

告誡病人是醫生的職業習慣，只是說到一半就摸摸鼻子。

“得，您應該比我還清楚。”

雖然做了局部麻醉，但又不是真的毫無知覺。

縫合的時候，蘇念能感受到那只幹燥的手早已汗濕，不時的伴隨肌肉痙攣抽搐。

江柏川卻只微微皺著眉，偶爾回邵醫生兩句。

等醫生放下手裏的工具，蘇念急切問：

“醫生，我哥哥的手會不會有什麽問題！以後還能不能拿手術刀了？”

真是妹妹啊？看著不像啊？江教授看起來可不像是有什麽兄妹有愛的人……

邵醫生擦著手，下意識的回一句：

“後期康覆不好的話，有可能就廢……”

作為大多數醫生的通病，都不喜歡把話說的太死，本來江柏川這個問題就可大可小。

他雖然對自己的技術很有信心，但是免不了想要嘴欠一句。

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男人給制止住，話在嘴裏饒了一圈才憋出來一句。

“沒什麽發問題，會好的。”

邵醫生出去的時候，還不停的翻白眼，休假中被叫回來做手術，還要被恐嚇，真是吃飽了撐的。

蘇念還是被醫生的話給嚇到了，江柏川的手真的有可能廢了。

一直強忍的淚水瞬間就落了下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寧願是她的手被廢掉，也不想是江柏川的手。

白熾燈下，少女小臉慘白，一雙被淚水浸濕的雙眼，清澈透底，幹凈的讓人生生的生出一種詭異的施.虐.欲。

男人的聲音暗啞：

“沒事。”

蘇念搖著頭，怎麽可能沒事，那麽長的傷口，幾乎貫穿整個手心，江柏川襯衫後背的地方都被汗濕了。

蘇念擡手揉著眼睛，擦拭不斷冒出的淚水。

對著江柏川說：“哥哥，真的對不起，你是不是很疼……”

少女的聲音軟的不可思議，帶著顫抖。

江柏川喉嚨有些微癢：

“是啊。”

所以你想要怎麽辦呢？

目光裏，少女纖長的睫毛濕.漉.漉的還帶著濕意，像受驚的蝴蝶一樣，在顫抖中，緩緩地垂下來。

如若無骨的雙手捧著他剛剛縫合好的手，虔誠的姿態，紅紅的嘴唇距離他的手心，不到一個掌心的距離。

如清風拂過水面，漾起微微的癢，微弱的氣息吹拂他的手心。

“柏川哥哥，這樣是不是就不疼了……”

小姑娘擡起頭，紅著眼睛認真的問他。

江柏川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在她的手裏，明明是小孩子才會用的幼稚的方式。

只是鏡片下，鳳眼微垂，手指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其他，輕聲的說：

“好像，是不疼了。”

小姑娘受到鼓舞低下頭，繼續輕柔的吹起來。

原本想要進來的邵醫生簡直想罵一句不要臉，明明旁邊就有止痛噴劑和止痛藥，居然騙無知少女。

邵醫生搖頭離開。

長發從少女臉頰傾斜下來。

她擡起頭眼裏映著秋日溪水一樣的純，緩緩的說：

“對不起，柏川哥哥，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江柏川漆黑的眼，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急癥室外，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夜色中走來，聽見的就是少女幾近純真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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