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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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人,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來。

上了車之後兩人都不說話。簡謙言從K市剛到首都,就打了車過來她學校,剛剛那一幕不遲不早正好落在他眼裏,心裏起伏著陌生的、往常沒有的微惱,他很少這樣失控過,人生中除了一兩件他特別在意的事,他從來不輕易顯露內心最直接原始的情緒;莊挽心裏糾著,各種感受輪番上演,但是什麽也說不出,話語好似都被冬夜裏的寒冷凍在喉間了。

到了酒店門口,抱著書跟在他後面,她隱隱覺得這人生氣了,但又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便不自覺地落後了他五六步的距離。

簡謙言突然停了腳步,莊挽也跟著停了腳步,看著他修長的背影,莫名地就矮了氣勢,心裏有點顫巍。兩個人隔著一小段的距離,站在酒店門口,影子拉下來,靜謐成風景。

他轉身,眉目冷峻不可方物,緊抿的唇線刻出高雅的岸沿;她還是第一次見小舅這般冷傲尖銳的模樣,心裏哀嚎著‘完了完了他生氣了’,腳步卻似生了根,定定地看著那人走近。

簡謙言一手把她的書拿過去,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手心相接的瞬間擰了俊眉,大冬天的竟然不戴手套,小手冰成這樣,也不怕把指骨凍傷。

莊挽被他拉著大步往酒店裏走,走得太急,她想說點什麽都來不及開口,進了電梯還是沈默,他周身的冰寒散開來,快要把人凍僵,莊挽自覺這個時候還是沈默一點比較好。

聽見房卡磁條被感應時‘嘀’的一聲,終於松了一口氣,她盤算著等一下就借口進浴室,在裏面待到他睡下,自己再出來。

但一進房間,剛掙開他的手,就被他拉了回去,她頭皮發麻,這是要嚴刑逼供還是怎樣……

簡謙言把她按在房門上,修長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略低了頭凝視著她,不開口不說話,眸裏流轉著寒光。莊挽退無可退,被困在他與房門之間,在小舅寒氣逼人的目光下,把頭低了又低,拿一顆烏黑漂亮的腦袋對著他。

脖頸上的圍巾被他解開,拿下來掛在一旁的衣架上。莊挽擡眼,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如玉長指突然拉開她羽絨外套的拉鏈,露出裏面的天藍色毛衣,他捏著她外套衣領的一角順勢就要把它脫下來。

莊挽慌了,雙手把自己的外套拉回來,聲音裏有細微的顫抖:“小、小舅,你要幹什麽!”

簡謙言擡眸看著她,鳳眸裏一片幽深,薄唇輕吐,隱隱有怒氣:“把手拿開。”

莊挽也急了,再怎麽生氣,也不能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就、就脫她衣服啊!

把她一個人放在這裏這麽久不管,突然出現又這麽兇,無緣無故跟她生氣,還、還解她圍巾脫她外套……累積已久的委屈從心間湧上來,雙手緊抓著自己的外套就是不放松,硬著頭皮仰臉跟他對視,烏黑的大眼裏波光粼粼閃閃爍爍,仿若一扁嘴就要放聲大哭。

簡謙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精致冰冷的眉目離她拳掌之隔;莊挽內心敗下陣來,但面上仍是硬撐著,手上一不註意,那人稍一用力,整件外套就被他脫下來,順手甩在一旁的衣架上。

簡謙言取下自己身上純黑反袖式長大衣,自己只著純白色的亞麻襯衫,精瘦的手臂從她腦後繞過來,把大衣披在她身上。修長的玉指在她鎖骨處的衣領上拉了拉,看著面前的小孩整個人被他的大衣包住,勾了勾唇,正打算把她拉進懷裏。

莊挽卻把披在她身上的大衣掀開,也學著他的樣子把它甩在衣架上,鬥著膽瞪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不就因為飛揚哥抱了她、觸到了她的外套嗎?他至於這麽介懷一定要把它脫下來嗎?

“怎麽?要反?”淡淡的、脅迫式的反問口吻,簡謙言俊眉一挑,吐息誘人。

莊挽骨子裏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眼一閉牙一咬,湧在心間的委屈化作喉間的話語,背貼著房門,梗著脖子回了一句:“怎麽,我、我不能反嗎!明明就是你消失了那麽久,一來就這麽兇,還、還不準我反?!”

簡謙言眸色更深,身體靠前一步,兩手撐在門上圈著她,怒極反笑,剛要開口,卻被她打斷。

“你不就仗著我依賴你、貪戀你、離不開你,才敢這麽來去無蹤的嗎!”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已經習慣沒有小舅你在的生活了,不認識你之前我十六年都是這麽過的,往後也一樣可以!就算不可以,也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在習慣了……”

心裏的酸楚一發不可收拾,莊挽把聲音拔高了一個調,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裏決堤而出,斷了線一般掉個不停,說著說著就哭得更兇,聲音裏都是狠重的哭腔。那麽多個夜裏,沒了他的牽引,自己就像浮在宇宙裏的一顆微塵,麻木的、孤零零地飄蕩著。

“哭什麽?”

簡謙言皺眉,心裏頓時軟得像沙,有不知名的情緒從心間漫過,不怎麽好受,臉色還是淡淡,雙臂卻把眼前哭得他抓心撓肺的小女孩兒撈進懷裏,按在胸前,把兩人的距離縮成零,只恨不能揉進心裏、融入自己的胸腔裏。

“我不要你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習慣沒有我在的生活。”

莊挽蹭著他名貴的襯衫,淚水打濕了一片布料,悶悶的抽噎著的聲音從他懷裏傳出:“我還、我還以為……小舅你……你不要我了……”

“難道你以為我現在就要你了?”簡謙言笑著說,眸裏是玩味。

莊挽:“……”

猛地掙紮著要推開他,卻被他按著,掙不開。

簡先生輕微地嘆一口氣,喊她:“莊挽。”

她仰臉;他勾唇,低下脖頸,在她略帶嬰兒肥的下巴處輕咬一口,看著牙印,笑得妖嬈。

莊挽倒吸一口氣,一手摸著自己的下巴,詫異地瞪大了烏黑的眼看他。

那人凝思了一會兒,自顧自地說:“不對,是這裏。”然後薄唇貼在她額前被顧飛揚吻了一下的碎發處。

莊挽:“……”滿腦黑線。

第 61 章

兩人坐在長桌兩端用晚餐,瑩白的燈光,把盤裏的番茄照得鮮艷艷的,莊挽一門心思放在食物上。

簡謙言放下餐具,把餐盤稍稍推開,捏起餐巾擦拭,舉手投足皆是高雅。

雙手支著肘,修長十指交握,把自己精致尖秀的下巴擱在交握的十指上,看著對面,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女孩。

只有那些內心異常強大的人,才擁有一顆敢做赤子的心,對待感情,才敢純粹地愛、才敢單純地享受愛,因為他深知,這世間沒有什麽可以傷害自己。

但在曾經那麽長的歲月裏,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絕色高傲風姿無敵的男人,是電影《阿飛正傳》裏那只美麗如罌粟般的無腳鳥,在紛亂的世間不停地飛不停地飛,迷惑了無數的人,男的女的。

他身上渾然天成的誘惑,與性別無關,有心的人、有欲望的人,就容易被他迷了雙眼,可惜他就是不能為任何人停下來,依舊在天空飛過,漂洋過海,帶著一顆冰絕的心,一旦停下就是靈魂與生命的終結。

所謂‘一生只能下地一次,就是它死的時候’,飛累了就在風中睡覺,無人看得見他內心光怪陸離的世界,也無人知道他眼中的這個世界是怎樣的。

他活得明白透徹,深知生命的無奈、人世的荒唐,看得見自己的結局,亦有能力掌控世上所有游戲規則的漏洞。

誰都知道,一旦掌握了一個游戲的規則漏洞,便再無意趣把這場游戲進行下去。

但他必須進行下去,說不上有多乏味,只是偶爾麻木到極致而已,胸腔裏跳動著的東西已經成為一件擺設。

他一個人,可以給自己比兩個人在一起時更多的樂趣,所以,即使面對再巨大的孤獨,他也從來都不認為自己需要所謂愛。

他也以為,像他這種人,在內心亡命天涯,在世間踽踽獨行,在蒼涼寥落的人間劇場,一個人從開場走到落幕,透徹著生命,只能做一些了無意趣的事來證明自己還存在著、並不蒼白。

直到一個小人闖進來,毫無章法,全靠亂撞,恰巧撞進心裏。

動心這種事,是那樣微妙又不可捕捉;她仰著臉朝他無奈心酸地笑時,像溺水的人看著僅存的浮木,什麽言語都沒有,卻最是讓人沒法狠心轉身離開。

從某一瞬間開始,只覺得自己的存活與否,突然變得那麽重要。

此生只願一身潔凈,不收手、不錯身,把她帶進自己的生命裏,抵死寵溺。

有時忍不住冷笑自己,他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愛。

想著要溫暖她,便忽略了自己還在冰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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