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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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外響起了晚自習第三節 的上課鈴聲, 明明在公寓樓聽不太真切教學樓下課時的嘈雜,但上課鈴聲響起後,岳或只覺得整個宿舍都變得更加安靜了。

在這股驚人的靜謐中, 他的腦子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頃刻間, 濕潤的睫毛下,他連小表情都是苦的。

但是出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因此察覺到林是非捏著畫筆的手不再有動作,甚至還猶如癡迷般地呆楞在原地,只擡眸目光灼灼地自下而上地盯視岳或。

岳或心間微緊, 卻更加堅定了想法, 小心翼翼地去試探著握住他的手腕, 向旁邊拿開,聲若蚊吶尋求意見:“那……寶貝, 我現在可以去把畫畫完嗎?”

說著他聲音更加的小,幾乎只剩下氣息:“大家……在等, 他們問起來我真的不好解釋, 而且你……你要是再欺負我,我真的會忍不住的……”

言外之意, 是提醒也是毫無底氣的“威脅”。真那樣的話林是非肯定又得發瘋一次,他只是為了小罰下星星讓他長記性, 不是為了互相傷害, 更不是讓他的星星被別人熟知聽見。

聞言林是非猛然回神, 輕眨的眸子裏郁沈得厲害, 他低啞著嗓音,開口同意:“當然。”

同時一手扶岳或腰身, 一手掌控, 猶如輕撫愛人般溫柔, 輕附著在人耳邊親昵道:“星星很乖。現在……Darling,允許你做想做的。”

岳或終於得到釋放被暫且放過,這次再想哭可能就是喜極而泣的意思了。他扒著林是非的肩膀繃緊腰側前傾身體,想撈過床上的校褲,給不冷但又總覺得涼颼颼的光裸雙腿套上,但卻被林是非單手拽住了衣服布料。

不僅如此,他還坐在床沿安靜地和岳或對視,眼神和舉動從頭到尾都寫滿了“不許穿”。岳或看明白了他的無聲威脅,頓時垂眸覺得有點委屈,手上卻默默地松了力度。

等重新坐到直播鏡頭前露出右手,正好是十分鐘之後。見到他回來,本就密密麻麻的彈幕更是瞬間瘋狂。

【啊啊啊啊啊啊回來了回來了,崽上洗手間還關啥麥克風啊大家都不是外人】

【就是就是,崽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能是外人嗎?】

【我要道德綁架這個主播!是不是有點太見外了?】

【哈哈哈哈哈評論區怎麽回事兒,都還是人嗎?!而我就不一樣了,或崽啊快給姐姐把洗手間的門打開】

【前面的???】

【……】

大家只是在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但他們完全不知道岳或是真的經歷了場浩劫。此時看見這些言論,別說附和著開開玩笑什麽的,岳或現在就像被那些字眼燙到了眼睛,燙到了腦子,只想“怒”砸手機。

但他不能。

“都閉嘴吧。”岳或悶聲悶氣地說道,“就快畫完了。我不跟你們聊天了。”

畫紙上精細到頭發絲的背影只剩點補色的地方,畫筆猶如神助地在上面來回輕點移動。察覺到身後的凳子上坐下了人,溫熱的體溫源緊跟著來臨,岳或手腕微僵,還下意識地並攏雙腿,他側首回頭看林是非,無聲:“你答應了,先不欺負我的……”

“嗯。”林是非什麽都沒有做,只是輕輕地、單純地擁住他的腰身,就像那天在游樂園,把下巴擱在岳或左肩,問,“星星剛才難受嗎?”

岳或以為他問的是心情,聞言輕輕點頭,直白地說道:“寶貝在難受,我就也……難過。”

話落,林是非的視線便猶如實質地黏在岳或臉上,錯眼不眨且直勾勾地盯視。岳或沒看懂他的眼神,但這瞬間卻福至心靈地明白了林是非好像……並不是在問心情。想通這點後,他的耳根與脖頸頃刻就染上了緋色。細細感受回味須臾,除了不讓釋放確實難受,那個……

岳或睫羽耷落,不敢擡眸再看林是非,搖頭回答:“不……不難受。”

不知為何林是非的呼吸忽而變得有些發沈,他靜默片刻,問道:“那星星為什麽哭?”

他那樣掉眼淚,根本不是在祈求,而是讓林是非更想要狠狠地欺負他。但林是非已經足夠不冷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可以讓自己更過分。

“……我緊張,”岳或又沒有經歷過,察覺林是非在生氣頭上更是有些驚慌失措,哪怕林是非始終都很溫柔,動作也輕,他仍然擔心,“我有點怕……你那樣欺負我,我會……壞掉。”

他們本來就是無聲交流,說這些時岳或更是垂眉耷目,像犯錯的小動物要努力把自己藏起來似的,軟得要命。

聞言林是非輕笑,隨後極其認真地道:“這才哪到哪兒,怎麽可能會壞。”他用指背摩挲岳或的臉頰,明明情緒還處於極端之中,在看到岳或哭泣後,還是用誘哄的聲息說道,“好了,星星不怕。沒事的Darling……我有分寸,相信我。”

越說越要回憶,岳或有點聽不下去了,匆匆應:“嗯。”

但林是非的狀態明顯不太對勁,在確定地得到岳或應的“相信”答案後,他還是沒有產生開心的情緒,

只重覆道:“Darling,相信我好不好……求求你。”

可他只是唇瓣微啟,聲息並沒有外露。

因此這些話立馬便消散在唇齒間,引不起任何人的註意。

十幾分鐘後,第三節 課的晚自習已經過去一半,岳或也終於收尾成功。

長發男生的背影猶如被專業設備收錄框入,他的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手指伸向畫外,指節微微輕蜷,似乎是想要握住什麽,又或牽住某個人的手。

平常林是非總是愛握岳或的手腕,尤其愛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他的腕骨。

很是親密。

【好好看!!!】

【或大最近為什麽不接單了啊,我還在排隊啊!崽看看我看看我!】

【崽崽的手一如既往地穩】

【畫完了嗎?不會這就要關直播了吧?】

【啊?往常畫完應該還會和大家再聊會兒啊,今天會同樣的吧?[星星眼]】

【這次要是走了,下次直播不會又要等一個半月吧?或崽你醒醒!沒有哪個主播會像現在的你一樣那麽消極怠工!】

【……】

“好。今天的畫完了。”岳或瞥著彈幕,開口說道,“下次什麽時候直播……再說。最近沒有時間,不接單,不好意思啊,接的話還是只按順序排。”

“我這邊現在有事,下直播了。上班的明天好好工作,上學的明天好好學習。大家拜拜。”

說完他幹脆利落地關閉了直播間,但手機還卡在支架上,岳或沒管。

畫架也沒被收起,那幅畫便顏色極其鮮艷靚麗的映在林是非的瞳底。

岳或放下畫筆,方才面對畫時而穩當又游刃有餘的情緒,轉瞬便被往下壓,變得軟乎乎的。

他回頭換上小心的神色覷向林是非,小聲:“……畫完啦。”

經此提醒,林是非的視線從那道背影上收回,先說道:“星星好厲害。”言罷,他又緊接著說道,“來吧Darling,做。”

岳或被他快速地轉變打得猝不及防,但話是他說的,他早有準備,心裏也並不打算退縮。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把所有事情都在今天說清楚。

他將身體轉向林是非,待兩人面對面便毅然決然地伸手,先努力把它弄站起來。



第三節 晚自習的放學鈴聲在校園外響起,十幾分鐘後學生們陸陸續續全部回來,公寓樓裏的所有房間都燈火通明。只有岳或和林是非這間宿舍黑乎乎的,像是燈壞了。

“白月光……呵,星星的白月光是怎麽回事?”林是非脊背彎下,肩背直韌寬闊,俯身在岳或耳邊說話時能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懷抱裏,只是冷笑的聲息太過具有壓迫感,沒有旖旎,“小姑娘……Darling,那小姑娘現在又在哪裏啊?”

岳或被他笑得心裏慌,握床頭橫杠的雙手倏地更加攥緊,他忙小聲道:“不是的……”

“不是星星自己說的,你沒有喜歡的人,所以根本不會談戀愛,更不會早戀,”林是非單手環過岳或穿著 T 恤的窄腰,指節繞在腰側收緊,力度比較大,不會讓他無緣無故地塌腰,只能保持緊繃上提與他相貼,音色又沈又輕,“因為我親愛的星星……有白月光啊。”

“所以她在哪兒?”

岳或怎麽知道她在哪裏,不然早找到了吧。

不過經此,他的腦子倒是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五歲的事情。

岳釋和沈婉感情不好,岳或從記事起就有爸爸媽媽總是會經常吵架的印象,有時候可能只是因為一件很小的小事。

可他們那時還誰都沒有提過分開。

小岳或心想,只要爸爸媽媽都還在他身邊,他可以在父母吵完架後,變得更加乖巧些,哄哄媽媽,再哄哄爸爸。

哪怕小區裏很多知道他們家情況的小朋友,見到岳或就要哈哈大笑著說:“你爸媽又在吵架了?我媽說他們遲早得離婚,然後誰也不會要你的!”

岳或年齡小,但很知道“不會要你”是什麽意思,因為沈婉與岳釋吵完架,好幾次都邊流淚邊看著岳或說:“要是沒有你我跟他早就離婚了……那時候要是不生你就好了,煩死了。”

他很害怕父母不要他,聽到別的小朋友這麽說,每次都會反應激烈地兇回去,大喊說:“不會的——!你們騙人!”

那天剛過完五歲生日還沒多久的小岳或,又被他們堵在小區公園裏的某條路上欺負,他吵又吵不過,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等他看到旁邊不遠處有對年輕貌美看著還很恩愛的父母抱著孩子,那是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兒,被她父親抱在懷裏。

她媽媽好像是在哄她,因為她在細聲細氣地說話。

岳或就更覺得難過了。

他想,大家的爸爸媽媽都很愛他們的小寶寶。

……他就不是。

傷心間,小岳或聽見那個媽媽對小女孩兒說:“ Baby,我們要學會和別的小朋友分享的,這樣才能交朋友呀。比如你手裏的糖果,就可以給別人一顆。”

聽完,小女孩兒頓時握緊手裏的糖,長相漂亮甜美,表情卻冷酷得不行:“No。”

她說:“ I  don't want……我才不要交朋友,我的就是我的,才不給。”

這應該不是她第一次嚴肅地出言拒絕,聞言她媽媽頓時有些無奈地看向身旁的男人,那男人說:“可能是太小,等長大點兒應該就好了。慢慢教。”

岳或也不知道為什麽,耳朵裏聽著“爸爸媽媽不要他”的言論,眼睛又被這副畫面刺激,他突然就真的哭了。

淚珠子像珍珠似的往下掉。

特別傷心。

而看到他哭,面前的那些小孩子卻笑得更開心了。

直到第一聲尖叫響起,岳或頓時擡眸去看。

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兒氣勢洶洶地高擡腿,踹向一個小男孩兒的膝蓋,非常兇。

力度與氣勢根本不像普通孩子們的那般打鬧。

待岳或反應過來,那些孩子已經號啕大哭著跑走說要回家告訴家長了。

小女孩兒看向岳或,小岳或立馬後退一步。

看清他的動作,小女孩兒撇嘴,但也沒覺得不高興。

她道:“我是在幫你啊。”

“……噢,”小岳或嚇得都不敢哭了,剛才那些孩子只是嘴巴厲害,這個是真兇,他可能打不過。

小岳或小聲:“……謝謝。”

小女孩兒道:“隨便欺負別人的人都是大垃圾。再有下次你要記得打回去,know?”

小岳或不解,不知道她最後在說什麽,但還是幅度很小地點頭。

他臉上還有淚水,像小花貓似的,可憐又無助,小女孩兒仔細瞧了他兩秒,垂眸看自己手心的糖。

片刻後,似是下定決心,她挑了顆粉色的糖果走過去遞給岳或,說道:“ Give you sugar…… 不要哭了。”

而剛剛對岳或說完不要哭了的小女孩兒回身去找父母,和自己爸爸媽媽對視的那刻,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小女孩兒的身體突然僵硬,然後瞬間放聲大哭。

小岳或驚訝地瞪大眼睛,他看著手裏的糖果,心道不會是因為給了他這顆糖所以才哭吧?

就見小女孩忽而舉著胳膊向媽媽求抱,邊哭邊說:“mum……我剛才揍大垃圾擡腿了。”

“小裙子它……我的小鳥鳥暴露了,他們都看到我的小鳥鳥了嗚嗚嗚……”

她把臉埋進媽媽懷裏,又是在大哭,聲音真的又慘又悶,岳或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只聽到那個媽媽忙安撫小女孩兒,說道:“Baby,他們沒看到,你穿安全褲了。”

當年岳或不明白安全褲是什麽意思,時至今日,被迫回憶的岳或卻突然有點驚疑,那時候小女孩兒哭著表達的……怎麽那麽像是“小弟弟”啊?

“唔!”岳或低聲驚呼,猝然回神,所有聲音卻直接被悶回喉嚨深處。

林是非狠狠地捏住岳或的下頜,在身後掰過他的臉頰,生氣地咬他的唇瓣。

嘴巴好像都要破了。

岳或用舌尖探了探,沒有血腥的味道,待乖巧地被林是非肆意侵略完軟舌、口腔內壁,他才在空隙中氣息微亂道:“……不要咬我嘛。”

“Darling,你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和我做什麽嗎?只差最後一步就是……copulation,”林是非在身後擁著他,讓他側首只能看著自己,“星星的眼裏沒有我是在想誰啊?小姑娘?”

“不是的。我沒有……”岳或感覺大腿有點疼,膝蓋也是,抓橫杠的手指有淡紫色的細小血管在微微地顫跳,猶如人類腎上腺激素飆升時的心臟跳動,他音色裏帶了點哽咽,“是你問我那個人是誰的,可是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才要想一……”

“不準想。”林是非強勢的命令瞬出,“想我。”

話落,岳或再次被迫承受親吻,比方才還要狠,他可憐的音色低微地溢出,但還在努力應答安撫林是非:“……嗯。”

隔壁宿舍肖洋可能是閑得沒事幹,突然莫名其妙地提及了岳或,說他上了一個多月的晚自習今天怎麽又逃課了?

白喬在旁邊接了句因為非哥也不在。

經此肖洋恍然大悟,隨即又感慨著說:“膩膩歪歪黏黏糊糊的,真的是……誰要是跟我說這倆人沒點啥,我頭都給他錘爆。”

隱約聽見這句的岳或沒忍住在心裏道不只膩歪黏糊,我特麽人都快死了,想到這點他又在心裏罵,我特麽先把你的頭給錘爆出出氣。

“……是星星自己說的不喜歡男孩子。”林是非稍稍撤離身體松開岳或的唇,低聲道,“也不喜歡女孩子。”

“你說只喜歡我,只喜歡林是非。”他摩挲岳或的臉頰,執拗地低問,“都是騙我的嗎?”

“不是……沒有。”岳或抓住他的指節,腰側繃緊,彎曲的膝窩筋韌明顯,肌理弧度因為微微使力而變得更加漂亮,“我真的只喜歡你,真的。”

他道:“林是非……”

“叫我什麽?”林是非打斷他。

“……”

岳或改口:“寶貝。”他收拾好自己的聲音,組織措辭,說道,“不是白月光,只是因為小時候見過,可當時彈幕都在……通過我畫的背影說什麽戀不戀愛的話題,我是為了不讓他們再討論了才那麽說的。”

林是非道:“真的嗎?”

岳或點頭:“真的。”

事情已經到了這步,不真也得真。況且星星此時就在他的身邊,在他的懷裏,林是非實在不該那麽害怕。

但他的病態心理確實在今晚受到重創,安全感寂滅,他堪稱脆弱地把臉埋進岳或的頸側,強迫自己冷靜,低聲問:“那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知道啊,根本就沒有再見過。”岳或實話實說,隨即簡短地把那天的事情三言兩語地描述了一下。

受欺負的事自動略過,他不想再提,所以只說了她給了自己一顆糖果。

聽起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愛情存在。

認真地聽完岳或同樣認真的解釋,林是非心中的郁結真的被清除些許,好受了很多。

他憐惜地淺啄岳或唇角,表達自己的珍重。

“好,我知道星星肯定會做到永遠只會喜歡我……那這件事結束。”林是非開始新話題,“星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直播的?”

溫熱甚至是有些發燙的氣息熏染向耳廓,岳或耳根頸側都泛起不正常的紅,硬忍著才沒做出側首的舉動,不然林是非又會說這是在遠離他。他覺得腰身有點酸軟,要跪不住了,想擺爛趴在床面,但林是非還緊緊地桎梏著他的腰,聞言他思忖片刻,努力忽視掉其他的,岳或實話實說地輕聲答道:“記不太清了,應該是……12歲的時候吧。”

林是非早就猜到岳或剛開始直播的時候年齡會比較小,但他確實沒想到會這麽小。

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會讓一個只有 12 歲的小孩子去玩直播,還是在沒有任何大人監督、引領的前提下。

“為什麽會在那麽早的時候玩這個?”林是非放輕聲音,怕驚擾到他的小星星似的。

但饒是如此,岳或還是立馬微抿唇,不再吭聲了,他似是忽而被提及傷心事,受到驚嚇。

因此只想趕緊把自己縮成一團,再穩妥地保護自己。

見他遲遲不出聲,林是非吻了吻他的臉頰:“Darling?”

岳或幾不可察地低應:“……嗯。”

今夜的他們,好像突然變成了兩個“劍拔弩張”的敵人,岳或心底埋著事,又或有什麽他不願開口的顧忌,而且顯然已經許久許久,他不想說,不然大抵不會隱瞞林是非那麽久。

而林是非又不是個和大多人相同的正常人,他就是接受不了沒有了解岳或的一切,他就是要真真切切且嚴 絲 合縫地融入岳或的生活,否則他會很不安。

這些不安乃至於更深的負面情緒,會將他整個淹沒。

但林是非知道不可以讓星星難過,他微微闔眸,強忍無法擁有岳或的驚懼,想著一會兒給蘇爾讕打個電話就好了。他低啞著聲色作出退步:“我不問了……不問了,星星不難過好不好。”

他說的明明是誘哄的話,但岳或就是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林是非的低沈與消極。

蘇爾讕說,林是非需要完全地掌控他、擁有他,否則情緒就會走向很負面的偏執極端,繼而再和自己作出鬥爭。

他不想傷害岳或,就只能傷害自己。

“……可以問,寶貝。”岳或將自己的唇瓣送上去,主動作出安撫,說,“雖然這次我是被你直接發現了畫畫,但我之前有在你面前嘗試畫東西的。”

“蘇醫生說……我需要對你循序漸進,所以就算沒有今天,我也都是在慢慢地告訴你,讓你了解我、擁有我。”

他輕聲說:“寶貝也不要因為這個難過,更不要因為這個自我折磨,好不好。”

猛地被戳穿心事,林是非眼尾剎那爬上一抹暗紅,這時岳或腰身忽軟“撲通”一聲成功地趴下了,他的身體便隨之追隨,仍然單手環著他的腰。林是非覺得整顆心都酸漲酸漲的,但還是堅定地應道:“好。”

“那麽小直播是因為……”岳或眨了眨眼,明明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話題,還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實在不該再被引起那麽濃烈的情緒反應,可他要坦白吐露心聲的對象是林是非,岳或是要主動扒開自己其實並不怎麽坎坷的過往,他就是會覺得委屈,“因為……我沒有錢。”

他從來沒有對林是非詳細地說過自己的家庭。

認識的這三年裏,林是非只是知道他父母離異,而他跟著自己母親的再婚家庭生活。

從下到大,岳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生活環境總是會充滿惡意,他父母離婚,別的小孩子會說都是因為他的問題,不然哪有恩愛的夫妻會離婚,所以肯定只能是小孩子不聽話不懂事。

父母離婚前期,吵架時又總會表達誰也不想要他的言論,那些話對小小年紀的岳或來說……都太可怕了。

等沈婉跟岳釋真的離婚了,岳或好像就真的沒人再管。

母親開心地維持新家庭,父親也同樣。

那幾年臨近的鄰居家的孩子知道岳或的家庭以後,都會說他是“野孩子”,甚至是更加難聽刺耳的“野種”。

所以岳或才跟他們打架。

而譚諶與馮呈更是了解他之前的家庭情況什麽樣子,在不喜歡他的同時,除了言出貶損還是貶損……陳譚淵就更是個傻逼了。

岳或從小聽著這些言論長大成人,想要擁有正常的自信早就已經難於登天。

好不容易在初二等來了林是非……岳或覺得他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在林是非主動找他,和他成為朋友這件事上了,所以他戰戰兢兢地珍惜,想讓林是非知道的都是他好的一面。

而真要剖開了心說,是因為岳或在害怕……他害怕林是非如果知道這些,也會認為都是因為他不好,所以才會沒有人要他。

在日常相處中,岳或已經把林是非當成了救命稻草,他不想再被拋棄。

其實他內心深處明確地知道林是非並不會如此,這個人總是那麽好,那麽的優秀……可他總是在擔心、在懼怕。

“我爸媽他們都不管我,但上初中就不止要交書費了,還有學費……”岳或側臉墊著枕頭趴在床上,眼睛不敢看林是非,怕自己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就會忍不住紅眼眶掉眼淚,小聲道,“可是我又不是成年了,除了學校……我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林是非聲音忽然啞了:“所以星星在掙學費?”

“……嗯。就直播的時候,把號養起來,接畫單。”明明沒有著看林是非,但岳或應答的音色裏還是帶上了抹哽咽,他不明顯地蹭了蹭枕頭,把睫毛上方掛染的濕潤水霧蹭幹凈,“我媽討厭我畫畫,一見到就會特別生氣,說那是垃圾……然後就會撕掉我的畫紙……畫筆也會給我折斷。我爸是畫家,看見我畫的東西總是會嘲笑我。所以我就很害怕……我不敢跟你說……”

他布滿濕潤的眼珠還是向上方轉動抓林是非的身影,給予自己力量似的:“在寶貝沒有誇我之前,我都以為……畫畫真的是一件,很糟糕很糟糕的事情,誰都不敢說,更不敢跟你提,怕你也會討厭……可是你說它很好。”

“它真的很好,Darling,我不是在騙你,”林是非嗓音喑啞得竟是比岳或還要過分,他捧住岳或的臉頰親吻他的額頭,眼睛鼻尖,“你都不知道你畫畫到底有多棒,那支畫筆在你手上,就好像擁有生命。星星明白嗎?”

岳或的眼淚從眼角滑出來掉下去,他點頭:“現在明白。”

“對不起Darling,真的對不起。”徹底了解岳或的這刻,被需要的感觀達到頂峰,但更深的情感卻緊跟著蜂擁而出,是無限的恨意。

林是非極度的恨起傷害岳或的人,但星星在哭,不能再被他另一種極端的情緒嚇到。林是非只一遍遍地表達,說道:“對不起Darling……我應該再早一點來到你身邊的,我應該保護星星、愛護星星。”

岳或不明白他說的“應該再早點”是什麽意思,但他現在有點滿足,輕松,甚至是開心。

哪怕他現在還在掉眼淚。

岳或哽咽道:“所以就是我離不開寶貝啊……我需要寶貝。以後不要那麽沒有安全感了,你相信我。”

他認真地說:“林是非,你那麽好,根本就不會有人不喜歡你的。”

“不。星星不會知道我對你的執念,”林是非緩緩搖頭,很輕地說道,“我不好。是因為星星好,我才好。”

不然他絕對長不成好人。哪有一個未來的好人在十歲的時候就看心理醫生呢。而且心理醫生跟他討論的話題還是“不能把他鎖起來”、“你不能幹涉他的自由”、“你要學會尊重”、“你要學會……真正的愛”。

林是非吻去岳或的眼淚,那是他過往許多年受過的委屈,很鹹很澀:“Darling對不起,是我今天過分了,有沒有嚇到你。”

岳或輕輕地哼唧了聲,以此回答“沒有嚇到”的聲息,而後他真誠地發表意見:“寶貝,你快點兒吧,我……腿腫了。”

很明顯,刺癢又疼痛,簡直要命。

聞言林是非微怔,隨即沒忍住淺笑,他特別稀罕地啄岳或沾染著淚痕的唇角,道:“怎麽這麽可愛啊星星。”

“那現在不哭了好不好,小乖。”

岳或:“嗯。”

林是非眼眸深邃地看進岳或的眼睛,道:“星星以後可以二十四小時把我綁在身邊嗎?”

“只要星星要我,我什麽都可以做。”

一切都說開後很容易使整個人都放松,岳或不知道從這句話裏咂摸出了點什麽味道,只腦子短路般地脫口而出:“那你給我生個孩子吧。”

“我一定會很愛他,不會讓他像我。”

“……”

話音落地,林是非先下意識探手摸了摸岳或的肚子,纖削的腹肌與人魚線此時微繃,肌理線條優美,摸完後發現星星說的是自己,他的手指頓時收回,微擡腰身稍稍遠離岳或有點潮濕的後背,開始摸自己的肚子,繃緊的薄肌比星星的要硬上些許,但是……

“我能生嗎?”林是非語氣還真像個認真求解的好學生,驚疑又好奇地問。

“……”

岳或立馬稍起身奮力地扭頭去盯林是非,灰暗的空間中,他的表情竟然真的在思考。

“那肯定不能啊!”岳或擡手輕拽他長發讓他醒醒,“你在想什麽?”

“啊……可惜了。”林是非收手輕嘆,反應過來之後也開始滿嘴跑火車,說道,“我還想要給星星生十個八個呢,那樣很愛小寶寶的星星,肯定就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永遠都屬於我。”

看他還越說越來勁,不好意思的反而變成了岳或,他擡手就握拳怒捶在林是非後背,隱忍著莫名的羞赧道:“沒有小寶寶我也永遠都會屬於你……快閉嘴。”

“就不。我就要給星星生寶寶。”這樣說著林是非突然大力地單臂環過岳或的腰,而後猛然翻身使力,頓時讓本來趴在床面的岳或坐起身且坐在了林是非腿上,而林是非躺平,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說道,“星星來。”

“你說讓我生多少個,我就生多少個。”

岳或紅著耳尖,瞪林是非。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Darling,”林是非手肘撐床半起身,手掌撫上岳或後頸微微下按,讓他不得不低頭啟唇和自己接吻,而後引誘般地開口道,“ejaculate to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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