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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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橘色的夕陽逐漸下移, 小巷只有半道路程被裹進其中,光線恰巧將相擁的兩道少年身影映得發亮。

他們腳下的影子被延拉到頎長,此時互融不分你我。

岳或想, 原來親吻對方的額頭, 真的會讓自己開心。

他仰起頭正要踮腳,但林是非沒讓他這麽做,而是主動稍低頭顱,把自己送達。

岳或由於情緒不穩而無法抑制輕顫的溫涼唇瓣,就這麽很輕很輕地印在林是非額上。

他很認真地在哄自己開心。

很認真地……在讓林是非哄他開心。

非常奇異, 方才因害怕林是非和譚諶他們發生沖突受傷、害怕譚諶和林是非胡說八道、害怕林是非會誤會的所有負面情緒全都轉瞬消散, 比退潮的潮水還要褪得快速、褪得幹凈。

所以岳或唇瓣稍稍撤離, 又近乎虔誠地吻了第二下。

他本因緊張、擔心、驚懼混雜而急促的,跳動到有些泛疼的心臟逐漸轉為平穩, 變為有力的鼓動在耳畔響起,像歡迎秋日來臨的樂章, 而後——

那抹穩定不知為何又倏地重新快速跳動, 震得岳或胸腔止不住地發顫。

可他卻……喜歡得要命。

他喜歡得要命。

他喜歡……

岳或呼吸微頓,隨即瞳孔在意識到什麽中輕輕隱顫, 他忙慌裏慌張地撤離身體,唇瓣離開林是非的額頭, 喉結不自主地上下滾動。

“Darling, 你有沒有開心一些。”林是非的手撫在岳或的後腰把他往懷裏按, 不知道星星為什麽突然想推開他, 但他不允許星星遠離。

“有……有。”岳或雙手搭著林是非的肩膀做出抵擋力度,害怕挨得太近, 方才異樣卻又逐漸明晰的情感會變得更加確定。他不敢。

……他不敢。

“我現在很開心。”岳或輕呼出口氣, 只敢想象第一下吻林是非額頭時的平靜與愉悅, “我很開心,林是非。”

他垂下眼睫,睫羽卻不易察覺地輕抖:“真的……寶貝。”



兩個人誰也沒管死胡同裏的譚諶與馮呈,徑自走了。

路上行人與車輛都匆匆,他們在喧囂的城市街道邊並肩向前行走,岳或很放松。

再也沒有那晚,獨自從陳家跌跌撞撞出來而感受到的被拋棄的孤獨感。

剛才在小巷傳來岳或焦急呼喊林是非的名字時,林是非便在極度的暴怒中迅速扯出冷靜,丟下他們離開了。

沒再動用任何暴力。

但這些情景岳或不知道,他也沒看見譚諶與馮呈此時的狀態如何,林是非不讓他看。

但他聽見譚諶的哭聲了,聲音大的堪稱撕心裂肺,應該是疼得不行。

而想想去年和譚諶打架把他打進醫院,自己就被學校通報記了處分,還被停課兩周。

岳或擔心林是非也會遭遇這樣的事情。

而且林是非發起脾氣來是真的兇,不然岳或也不會在初二看見幫他出頭的林是非時有點怵。

他一打五,還把人家打得哭爹喊媽。

思忖片刻,岳或還是沒忍住出聲問道:“林是非,你沒有把他們打壞吧。”

聞言林是非眉眼頓時再次染上戾氣,不過回答的語氣很輕很安撫:“我只是在問話,根本沒有怎麽跟他們動手。”

他實話實說:“我只打掉了譚諶一顆牙,還有大概骨折了一條手腕吧。然後我就聽見星星喊我,立馬停下出來了。”

岳或聽得膽戰:“這還只是沒怎麽動手嗎?”

不讓星星看見剛才的情況是對的,初二那次因為太兇就把他嚇到了,果然不可以太暴力。

林是非擡手捏岳或的耳垂輕撚做安撫的小動作,輕聲說道:

“真的沒怎麽動手,只是在問話。”

“我很友好的,星星不要害怕我。”

這個問話應該就是陳譚淵對岳或做的,以及陳家對岳或做的那些糟心事兒了。

蘇爾讕說林是非需要知道他的一切,從頭到尾的了解。

“我怕你幹什麽啊,你對我那麽好。”岳或抿唇道,“這些事……之所以沒告訴你,是因為當時外婆正在醫院,而且陳譚淵……這種事挺難堪的,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不是故意瞞你。”

林是非心裏酸疼,眼眶都在酸澀泛熱。岳或竟然還在照顧他的心情。

他啞聲道:“我知道,我知道的,Darling。”

林是非牽住岳或的手,一遍遍地說:“是我錯了,我應該好好保護你,應該時時刻刻都把你帶在我身邊。我應該……做到讓星星不受任何委屈與傷害。”

“對不起,Darling。”

外婆在國外出重大事故,林是非不得不過去時,他的第一決定真的是帶岳或一起走。

當時看他收拾的都是兩個人的東西,岳或有點懵,還傻傻地問道:“林是非,你為什麽帶東西都帶兩份啊?”

林是非道:“星星跟我一起去。”

他語氣跟態度理所應當到根本沒想過岳或和他完全不是同個家庭的人。

而岳或在國內還有父母、以及並不是那麽在意他的家庭。

“啊?”岳或不解,只發出了很疑惑的語氣助詞。

更多的他沒說,林是非便瞬間明白了自己在做什麽。

當時他在行李箱邊蹲了好半天,抿著唇線不說話,像個被丟棄在角落的小孩子。

岳或對“被拋棄”的氣息發散很敏感,當時就同樣蹲下來問道:“你怎麽了?”

林是非擡眸看他,道:“以後我一定會把星星帶走的。”

他說的那麽堅定,又那麽堅決。那瞬間……

岳或竟然真的想跟他走。

但還好,岳或現在跟林是非走了,不算晚。

“你跟我道什麽歉啊,你又沒有任何錯。”岳或回握林是非牽他手的力度,第一次異常認真地審度自己。

兩年多來,幾百個日夜,林是非每天都始終如一地說他有多喜歡岳或,岳或有多好。

在眼下的瞬間裏,林是非無數次的愛護偏愛終於在潛移默化的時間裏幻化成牢固的壁壘,將岳或整個人都保護其中。

岳或第一次嘗試性地恢覆些許自我信任,第一次說:“……我也沒有錯。”

言罷害怕林是非再就著這句話哄他、誇他、表達喜歡,那樣聽到好話的岳或肯定又會委屈想哭了,他不想那麽矯情,因此連忙轉移話題,問道:“剛才為什麽要跟他們動手啊……是他們又說我了嗎?”

林是非眉眼再次冷淡,眼底攀戾:“嗯。”

這個嗯出口,岳或就知道譚諶絕對不止是說他那麽簡單,肯定又是出口成臟。

在陳家的時候,像是知道會被陳銘川表面言語教訓,有大人在場,譚諶幾乎不會罵岳或,只會陰陽怪氣。

而陳譚淵就更會偽裝了,表面永遠和岳或兄友弟恭,背地裏卻和沈婉說些亂七八糟的,比如什麽早戀。這些都是他轉化為自己的話“詆毀”岳或,而身為溫柔賢淑的繼母,沈婉每次都會先向著繼子、信任繼子。

畢竟在她眼裏,岳或確實從小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孩子。學習成績差,性格古怪,沒朋友。

反觀陳譚淵,年紀輕輕便事業有成,還把陳銘川交給他的公司打理得非常好。

差點被欺負那晚就是。岳或差點被陳譚淵按在床上,他心裏無比恐慌、害怕,拿著刀的手在晚風中怎麽都冷靜不下來,一直顫抖。

那時候的他甚至連基本的語言能力都失去了,想立馬給沈婉打電話把情況說明,喉嚨卻幹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扼住。

直到半小時後才勉強恢覆。

可那時候陳譚淵已經第一時間給沈婉聯系,說明了又是岳或不懂事、又是岳或無緣無故和他發生沖突的“事情經過”。

這次甚至還拿刀想要捅他。

岳或不知道陳譚淵具體怎麽跟沈婉說的,但他拿了刀,用刀尖對著人,他就是罪大惡極。

所以岳或仍然不被理解,沈婉在之後岳或怎麽都不願意回陳家時還說:“年年,你真的讓媽媽很失望。”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岳或想哭,卻沒有哭出來,甚至還莫名輕笑了聲。

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沈婉似乎就是覺得親生兒子畢竟是親生的,岳或又那麽需要她,渴望得到她的關心,所以只是說他幾次又沒什麽。

所以無論她做什麽,岳或都會離不開她。

思及到此,岳或眉眼也冷淡下來,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本來他還想主動跟沈婉打個電話,讓他把被打哭的譚諶接回家。

現在還是愛怎麽就怎麽吧。

而且他和林是非走後,譚諶應該會自己給陳銘川或者陳譚淵打電話吧?

他只是被打哭,又沒有被打成殘廢。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馮呈呢。

林是非喊:“星星。”

岳或側首:“嗯?”

“你去年為什麽會和譚諶打架?”林是非垂眸,看進岳或藏著抹夕陽的眼睛。

聞言岳或一陣窒息,怎麽這件事也被問出來了。譚諶和馮呈嘴上就沒個把門兒的嗎?

林是非道:“星星告訴我好不好?不要在心裏憋著。”

“可以說得很詳細,我會一直在。”

他離得太近,聲息全噴灑在耳廓,岳或覺得癢,心跳好像還又變快了。但他依然目不斜視地走路,沒有做出任何遠離林是非的舉動。

“就是……他老是接受不了我媽跟他爸結婚,畢竟我爸是畫……反正之前我們家也有點錢,但還是完全沒有辦法跟陳家比。”岳或沒對林是非說過他爸是什麽職業,差點說漏嘴,不然自己畫畫的事兒肯定會被懷疑,他目前正在循序漸進,不能露餡。

岳或穩住心神,低著音色繼續:“他覺得我媽是為了錢,為了豪門太太的位置,帶著我嫁入陳家就更像是跟他們爭家產……其實譚諶跟陳譚淵到現在都不喜歡我媽,可我媽畢竟是長輩,和陳銘川感情又好,所以他們表面上都能過得去,我就……我就只好變成被欺負的那個,因為欺負我沒什麽顧忌。”

林是非咬合肌微微鼓動,沒應聲。

岳或沒註意到他的變化,接著說道:“譚諶會當著我的面故意說我媽是破鞋,是爬床的……不然陳銘川不會和我媽結婚。”

“去年就是這樣……他罵得挺臟的,所以我才跟他打架。誰知道他那麽廢物那麽不經打,”岳或嘟囔,“還進醫院……”

他傷得重似乎他就有理。一見到沈婉與陳銘川,譚諶就大發脾氣,腫著張豬頭臉指著被沈婉拽過來道歉而站在病房內床尾的岳或,惡人先告狀口齒不清地怒吼:“我就只是說了他兩句,開玩笑而已他那麽不經逗嗎?他怎麽不幹脆把我打死?!你們到底管不管?!”

岳或擡眸冷冷地看他:“你只是說我兩句嗎?”

譚諶絲毫不慫,道:“那我還說什麽了?我還說什麽了?你敢覆述一遍嗎!你覆述啊!”

岳或從小到大,被欺負到忍不了時,用的最多的解決方式就是動拳頭,而不是張嘴罵人。

他頂多能說出個“操”“你特麽”“傻逼”,根本說不出口譚諶那些對他來說根本入不了耳的臟話。

而且那些臟話的主人公還是沈婉。

岳或就更說不出口了。

“那你肯定受傷了。”林是非低聲尋求答案,“是嗎?”

不待岳或回答,他便緊接著又問:“星星,疼不疼。”

都把譚諶打進了醫院,這麽生氣這麽狠,譚諶又不是個只會站著任打的木頭。

但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詢問岳或是不是受傷的話語,對岳或來說有多重要。

沒人這樣問過岳或。

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他。

岳或睫羽輕眨,眼裏好像又要進風沙,酸疼酸疼的。

他正打算說些什麽,便忽而發現林是非帶他走的路似乎不太對。這不是回林是非家的路。

雖然岳或還沒真正去過林是非的家,但上周日送大橘畢竟也進過莊園。

而且……

這條路是回陳家的吧?

他頓時有些警惕地問:“林是非,我們不回家嗎?”

林是非道:“先不回。”

岳或:“那我們去哪兒?”

林是非道:“我要先去弄死陳譚淵。”

音色冷厲,語氣淬冰,完全就是認真的,沒有絲毫的玩笑之意。他說的是打死,就不會讓人認為他只會把人打殘。

確認林是非到底想要做什麽的岳或嚇了一跳,林是非情緒似乎邁入極端了。

他連忙伸手半抱住林是非仍然往前走的身體,讓他停下,語速頗快地說道:“別別別……林是非,林是非違法亂紀的事兒咱不幹啊,你把他打死了要付出同等代價的。”

岳或脫口而出:“你要是被警察抓走了以後我怎麽辦啊?我不就又沒人要了嗎?!”

慌亂的話語中透露著濃重的不安,他是真的很害怕再次被拋下。

林是非剎那停下腳步,隱忍得眼眶都紅了,道:“星星,我真的……真的特別生氣,真的忍不了。我一定要……”

“你不要。”岳或眼尾也紅紅的,打斷他說,“不要去,寶貝……”

林是非闔眸,讓步:“我只打他一頓。”

“在沒有任何緣由的情況下毆打別人,如果他報警,你仍然要被抓走的。”岳或胳膊力度收緊牢牢抱住他,提醒說道,“我今天要跟你一起回家,爺爺奶奶還在家等我們。如果你因為我出事,我肯定會被討厭的。”

“林是非,寶貝……你別讓我被你的家人討厭。”

林是非道:“爺爺奶奶只會讓我用自己的方法解決,不會阻攔,更不會討厭星星。”

岳或不信,不撒手:“我不信。”

怎麽可能會有家長在知曉的情況下,讓孩子自己去用武力解決事情呢。

根本不可能。

“好。”林是非再次讓步,說道,“那我們先回家。”

二十分鐘後,岳或同林是非第二次踏進林家莊園。今天和上次送大橘不同,是真的要在這裏住到國慶假期結束。

一邁進這裏,岳或心下就開始緊張,應該如何和長輩相處才會討人喜歡的感觀在此時陡然占領高地。

放學後岳或故意磨蹭消耗時間,林是非把譚諶馮呈拽到死胡同修理,二人回來在路上再“談談心”。

時間直接從六點被消耗到七點半,天都黑了。

在灰暗的天色中,岳或綴在林是非身邊跟他一起走在莊園的石子路上,其他的事情一件都想不起來。

滿腦子只有一會兒見了爺爺奶奶除了喊人,還應該說什麽。

直到一擡眸,莊園內的別墅門外站著兩位儀態很好的老人。

別墅裏燈火通明,他們的身影被從身後屋內洩露而出、以及階梯邊的地燈光線映得柔和。

岳或剎那之間緊張得腳步頓在原地,怎麽都不再敢往前走。

別說開口先說什麽討喜的開場白,他連喊人都忘了。

聲音直接卡在喉嚨,說不出話。

白綰盈似乎沒發現他有什麽異樣,走下階梯,慈祥和藹,高興地說:“小寶又來了呀。誒啊都長這麽高啦。”

岳或懵然,腦袋與身體僵硬得沒敢動,只有眼珠下意識側向身旁的林是非。

心道這是林是非的奶奶吧?

可林是非的奶奶跟林是非說話怎麽還要用“你又來了”這樣的句式,但他潛意識裏卻明白這話是對他說的,所以他下意識唇瓣微開,聲音極低:

“……啊?”

隨著這聲“啊”,僵硬封印被瞬時解除,巨大的緊張直接染遍全身。

岳或聲音像是被卡住的破舊機器,有意識後為了不被銷毀重造而急於表達,當場表演九十度鞠躬,中氣十足道:

“爺爺奶奶好!”

林是非還因為陳譚淵以及陳家人的所作所為陰郁,憤怒值已達頂端閥值。

見此情景竟沒忍住忽而輕笑出聲,他忙俯身半擁岳或彎下去的脊背讓他站直,說:“星星不要緊張,爺爺奶奶不吃人。”

林城的步子剛踩在階梯想要下來,見到岳或的行禮居然嚇得又把腳步收回去了,竟是比岳或還緊張。

聞言他虛驚一場道:“我還以為是我因為先邁左腳踩樓梯而引發了禍端。”

白綰盈不屑地嗤笑兩聲,張嘴就想嘲笑兩句,意識到岳或剛來她又立馬和藹可親地笑:“哎呀你們爺爺就這副德性哈,平常比較隨性。”

這種玩笑的話語與輕松的局面讓岳或有點茫然,他從沒在家庭裏經歷過,有些無所適從,但很奇異地讓他覺得舒心,僵硬的手指能蜷曲了。

岳或淺淺地跟著笑了一下。

看他笑了,白綰盈眉眼都深深彎起,由於保養臉頰上歲月的痕跡並不重。

自然的皺紋紋路讓人能夠窺探到她年輕時絕對是大美人,如今青澀早已褪去,周身滿是優雅知性。

“我們可不是站在門口專門接你們的,才沒那閑工夫。我只是看你倆一直不回來,還以為你們幹嘛去了,剛出來看看你們就回來了。”白綰盈隨口道,“所以小寶不用緊張,就當回自己家那麽隨意哈。你這孩子怎麽長這麽俊啊,奶奶看著就喜歡。”

察覺到岳或似乎不再那麽僵硬,白綰盈很滿意地暫收話頭,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小非怎麽了,剛才怎麽那副表情啊?”

話落,岳或剛剛才被壓下的緊張感霎那卷土重來。

林是非是因為幫他打架才不開心,他剛來別人家裏做客第一天就讓家長聽見這種事,家長肯定也會不開心吧。

他主動開口想要解釋:“是我……”

“有人欺負星星。”林是非打斷他明顯打算要把所有東西都往自己身上攬的話,直截了當地說,“我生氣。”

“什麽?”聞言剛才還眉開眼笑的白綰盈頓時蹙眉,“誰欺負小寶?怎麽欺負的?”

緊接著根本不等兩個少年人回答,她轉身就步伐優雅又腿腳利索地進屋,片刻後回來,往林是非手裏塞了根高爾夫球桿,說道:“是不是有人打小寶了?年輕小孩兒就愛動拳頭,趁年輕能動手就動手,別耍嘴皮子,不然老了,想動都得考慮考慮老骨頭能不能動。”

“怎麽被欺負的怎麽欺負回去。小非,你領著小寶去把那人腦殼給我敲爛!”

岳或瞪大眼睛:“?!”

林是非握緊高爾夫球桿,把肩膀的書包遞給白綰盈,應:

“好。”

岳或震驚失語,只能在心裏道,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啊?!

怎麽突然就發展成這副局面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看林是非,又看看恨不得想要替他打人而單手叉腰的白綰盈,最後把求助目光投向仍然在階梯上的林城,些許結巴道:

“爺爺,你……你不管嗎?”

“管什麽?”林城揚手,命令道,“打回去!”

岳或茫然,腦子有點發暈。

怎麽……怎麽會有這樣的……怎麽會有這樣的家長?

不是說不好,而是這種被家長極度護短的場面,岳或只有在夢裏才見過。

小時候被欺負的時候,別提他有多渴望被沈婉護在懷裏、被無條件撐腰的場面了。

但是那樣的畫面一次都沒有發生,就只能是夢。

如今……

恰在此時,岳或的手機突然死命地響了起來。

他忙輕眨眼睛,從好像被在乎了的滿心的酸軟中抽離,掏出手機查看。

是沈婉。

幾乎是頃刻,岳或便覺全身泛冷,猶如被浸冰窖。

譚諶肯定已經回家了,肯定還告狀了。

一旦接聽電話,他肯定又要被罵被責怪。

“Darling,”林是非瞄向他的手機,道,“咱們不理她。”

言罷,他毅然決然地替岳或按掉了掛斷。

鈴聲眨眼消失的那瞬,岳或竟然整個身心都猛一松,還恍然大悟般下意識心道,原來就這麽簡單。

原來就這麽簡單啊。

第二通鈴聲緊隨其後,這次不是沈婉了。

是陳譚淵。

看見這個名字,林是非忙制止岳或想要學他按掛斷的手,聲音冰冷,道:“讓他來。”

言罷他把岳或的書包摘下遞給白綰盈,說:“奶奶,我去解決人渣,半小時後和星星回來吃晚飯。”

白綰盈:“趕緊去。”

林城叮囑:“註意別被人抓到把柄!”



譚諶大牙被打掉,手腕又骨折一條,這和只是陳家的管家兒子馮呈被打不同。

這是直接欺負到陳銘川的二兒子頭上了,陳家當然不會選擇忍。

陳譚淵就是來報仇的。

但他本意不是和林是非發生正面沖突,而是想和林倚白或者林是非其他的監護人談談,詢問並確定出這件事的解決辦法,林家必須要有個交代。

林是非身為未成年,陳譚淵還不屑將他放在眼裏。

所以聽林是非在岳或的手機裏報完地址,已經26歲早已是成年人的陳譚淵毫無設防地自己驅車過來。

十幾分鐘應該就能到。

林是非拿著高爾夫球桿,問岳或:“Darling,你害怕嗎?”

岳或想了很久,如果林是非在打完譚諶之後,再對陳譚淵動手。

那這次打的不單單是人,也是岳或與陳家、甚至是與沈婉之間的聯系紐帶。

從此以後,陳家就會更加的討厭岳或,沈婉可能也會對他更加失望。

想到這裏,岳或以為他會不敢邁出這步,會有顧忌,沒想到真被林是非詢問出來,他竟然覺得……非常輕松。

他生長了 17 年,從來沒有這麽輕松過。

林是非帶著他在只有地燈的小路上踩著黑暗行走,岳或踩著現在的晦沈天色,踩著過去的窒悶過往,眼睛火熱得要落淚。

他顫聲卻堅定:“不。我不害怕。”

“我很興奮。”

灰暗中林是非停下步子,請求:“星星吻我一下。”

岳或因為要打架而興奮的心陡然悸動,狂跳不止。

林是非又要哄自己開心了。

可他……

岳或喉結滾動,在忽如其來的幾乎滅頂的、似是喜歡的情感中努力穩定心神。

在林是非稍低頭顱時,他帶有私心、帶有私情地將唇瓣印於林是非的額頭。

但他卻突然覺得自己非常不想滿足於此。

莊園大門外響起性能很好的汽車不明顯的轟隆聲。

姓陳的來了。

“星星,在這裏等我。”林是非嗓音有些低啞,“他不配讓你動手解決。臟死了。”

“我可能會有一點兇,”他伸手抓住岳或的手,讓他自己遮擋自己的耳朵,“不要聽,不要看,不要怕。”

岳或被留在那天送大橘而待過的湖邊,他站在低矮卻茂盛的樹木後,雙手捂著耳朵,在心裏數數。

林是非說,數到一百,他就能回來。

莊園的門大開,陳譚淵的車熄了火,他從駕駛座下車,看向站在莊園裏的林是非。

隔著手背,岳或聽見陳譚淵模糊的音色傳來:“年年呢?”

林是非沒有出莊園,並不回答,只道:“我勸你的腳最好不要踏進我家的地方。”

陳譚淵冷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他今天就是來找林是非的監護人,讓他們好好管管這個沒爹媽管教的瘋子的,順便再帶走岳或。

岳或已經夠不好了,再和這樣的人待在一起,能學到什麽東西?學怎麽打人嗎?

來的路上陳譚淵都懷疑,岳或去年能把譚諶打進醫院就是被林是非教的!

而且現在都要半夜了,他還拿著根高爾夫球桿,不務正業。

陳譚淵懶得跟林是非進行僵持,擡腳就走進林家莊園。

隨後,林是非揚唇笑了。

他的笑在夜色裏染著不被人看清的冷意,陳譚淵竟然從中察覺到了可怖二字。

“很好。”林是非愉悅,字句清晰地說道,“記住,你現在是——私闖民宅。”

“已經觸犯國內法律。我為保護自身與家人安全,要適當地做出自我防護措施。”

“嘭!”

林是非在腦後被隨意攏起的長發,隨著他重重揮出高爾夫球桿的動作,而同樣甩出狠戾的弧度。

波及到皮膚時,他白皙的臉頰以及脖頸都被抽打出一道紅。

可想而知陳譚淵膝蓋在挨到那一桿時的力度有多重。

他“撲通”跪在地上,一時之間痛得竟然連聲音都發不出。

……

……26,27,28,岳或雙手牢牢捂住耳朵,真的做到不去看不去聽。

安靜且乖巧地在心裏默數。

晚風吹動他身前的樹葉,沙沙地輕響,岳或想起他 16歲 從陳家出去的那晚。

林是非說他值得被喜歡,非常值得被喜歡,打消他想站起身而往湖裏跳的念頭。

他拯救了他的生命。

……39,40,41,42,初中第一次遇見,岳或覺得林是非打架下手太狠太兇,怕他欺負自己,那他肯定會打不過,所以他不願意跟林是非做朋友。

但林是非總是鍥而不舍地跟著他,用言語、用態度、用行動一遍遍告訴岳或,他真的很想和岳或做朋友。

那是岳或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主動喜歡。

林是非填補了他的空缺。

…… 68,69,70,兩年多的時間,林是非的名字,林是非這個人,無時無刻不在強勢地滲透入岳或的生活,他濃烈地表達自己的在乎,表達自己的喜歡。

雖然林是非的喜歡只是對好朋友之間的,可岳或真的已經離不開他。

岳或已完全無法想象沒有林是非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

一定是黑暗的,窒息的。

林是非好像……已經、早就成為了岳或生命中不能再缺失的一部分。

就像他的眼睛,他的心臟。

……92,93,94,95,林是非由於心理疾病,對他這個唯一的好朋友具有控制欲占有欲,那他對林是非同樣有占有欲到底是為什麽呢?

真的單純只是朋友嗎?

不是,他好像……

岳或盯著地面而睜著的眸子許久未眨,眼底已經出現生理性的水霧。

他的眼神本來有些懵懂,在無數的回憶光影中卻逐漸變得清明,在小巷裏親吻林是非額頭而產生悸動的情感終於被摸出極其清晰的脈絡,再也無從躲避。

他不是只把林是非當朋友,也不想這麽做。

——他喜歡林是非。

當捂著耳朵的指背傳來溫熱且有力量的相握時,岳或被驚得瞳孔微顫,下意識張開手指任人十指相扣。

“星星不怕,是我。”林是非忙輕撫他微抖的肩膀,以為是他被嚇到了,道,“對不起,不是故意嚇星星。”

“沒有怕,是剛才……在想事情入迷了。”岳或聲音發緊,垂眸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第一次不敢亂動。

他道:“好了嗎?”

“嗯,”林是非牽著他往別墅走,簡短道,“我有分寸,他自己能爬著回去,不管他。”

“星星剛才在想什麽啊?可不可以告訴我。”

如果是別人這樣問,那岳或只會覺得他在很平常的聊天。可問這個問題的是林是非,岳或便知道,是林是非的控制欲在讓他連自己的想法都要了解。

但岳或不能說,林是非只把他當好朋友。

而且他剛剛才理清自己對林是非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心下正有些惶惑不安。

他能夠接受很多人討厭他不喜歡他,反正長這麽大也早就習慣了,但他現在真的沒辦法接受林是非的不喜歡。

岳或沒回答,舔了舔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發幹的嘴唇,在人重新詢問之前道:“林是非,你現在是不是不開心?”

剛解決完陳譚淵,看見那張臉就暴躁,怎麽可能會開心。

蘇爾讕跟岳或說,可以和林是非多做親密舉動,這樣他就會開心。

“嗯,”林是非毫不隱瞞實話實說,道,“吃過晚飯回房間後,星星哄哄我好不好。”

不用回房間,現在就可以。

親密舉動。

岳或垂眸,低聲喊:“……寶貝。”

話音落地,岳或就沒忍住擡手摸耳朵,這時候可不是他見到林是非聽到這個稱呼反應大而覺得好玩兒的時候了。

林是非呼吸微窒,腳步頓住看岳或,回應:“Darling。”

“嗯。那個……”岳或頸間微凸的喉結隨著說話的動靜而輕輕顫動,“你說……好朋友間會親嘴嗎?”

他說完就立即把腦袋幾乎垂到胸口,熱著臉在心裏瘋狂質問自己,我在說什麽啊?!

瘋了嗎?!

但下一刻,岳或便忽而察覺到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來臨。

他微驚,剛想擡頭查看,就被林是非握著肩膀推到身後不遠處的粗壯樹幹上。

岳或後背當即撞向樹幹,不疼,因為林是非的手在抵擋。

他還沒反應過來,林是非極具侵略性的呼吸便如數落下,將岳或裹在其中。

“會。”林是非的回答擲地有聲。

隨即,他溫軟的薄唇就重重地印在岳或的唇上。

岳或雙眼微睜,這就是他想得到的,不然他不會那麽問,但真發生他又震驚又慫,下意識擡手就要去推林是非。

可他只是剛做出這樣的預備動作,便被林是非警惕察覺,而迅速上手桎梏住岳或的手腕牢牢按在頭頂。

他另外的手便堪稱惡狠狠地捏著岳或的下巴,唇齒廝磨。

“……小乖,張嘴。”林是非退開些許,呼吸滾燙。他拇指重重摩挲岳或因為廝磨而已經染上艷色的唇,嗓音喑啞:“和我接吻。”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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