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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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為主人而存在的利刃。

為主人揮刀是他生命存在的全部意義,現在,他的主人死了。

他埋葬了自己的刀,燒毀了主仆二人所居的房屋,抱走了主人的屍體。

焚風火山是一座活火山,傳說火山口附近連風都會被焚燒殆盡,這是他為自己和主人選擇的墳墓,他要和主人在這萬年不滅的巖漿中永遠的交融在一起。

一步,一步,溫度一點一點的升高,逐漸到達了火山口附近,視野所見的空間幾乎都是扭曲的,紅色的巖漿在山腹中流淌,他笑了,對這個墓地他很滿意。

他輕輕的把主人放在地上,拂去他臉上的灰塵,撫平他淩亂的頭發,細心的將他的衣物整理的端端正正,不在意他沒有一點血色的容顏,不在意屍體上已經開始散發出的陣陣臭味,他要讓主人在這世界上的最後時刻幹幹凈凈的。

他再次抱起了主人,沒有一點猶豫的,向著火山口,跳了下去。

兩個渺小的人,消失在巖漿之中,甚至連激起的聲音都渺小的幾乎聽不到。

身體,消融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灼燒的疼痛,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很久,他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他死了嗎?他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逐漸睜開了眼睛,那灼熱的巖漿打到他的眼睛上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那流動的巖漿給了他真實的觸覺,他,竟然沒死。他,怎能沒死?

“吼!”一聲憤怒的長嘯從火山口中傳出,主人已去,他卻未死,這種痛苦讓他瘋狂。他憤怒的咆哮。

焚風山口,巖漿迸射而出,隨即一個渾身炎紋,背生骨刺,腦後一對怒角的怪物踏上天空,在這空中留下一個個沈悶的響聲。

他,成了一個失去主人卻死不了的怪物,在這暮色下狂奔,破壞,宣洩著他的憤怒。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那個人,那個銀灰色衣袍,銀灰色眼眸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像這樣的小蟲子他一巴掌可以拍死一百個。

少年並不怕他,伸出手指指向他眉心那道魔紋,對著他微笑著說:“大家夥,我是你的主人呦!”

那笑容很具有感染力,聲音也很柔和,但他百分百肯定這個小蟲子絕對絕對不是他主人,他在騙他,他本能的想要發怒,可當他再次看向眼前的少年,同樣的微笑,同樣的衣物與聲音,他卻從心底裏覺得這就是他的主人。

為了他的主人,他戴上了獸牙面具,封印了自己全部的魔氣,又一次的成為了主人手中的利刃,又一次有了快樂的感覺。

他叫,牙。

。。。。。

“嗷!”

十裏湖畔,君顏剛剛準備撤掉萬象之域,一聲長嘶響徹天地,隨即滔天的紫色魔焰熊熊燃燒開來。

神色一凜,再次拔出了斷劍,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幽都之魔。作為蜀山劍派的核心弟子,他清楚的知道這世界上真正的幽都之魔不過百數,但每一個都極為難纏。

這裏的魔並非普通人口中的魔頭,而是心中有著極致的執念,上應天時,下合地利,由天地轉生的魔。

天地間除了一切魔的源流,幽主是生而為魔,其他所有的魔皆是如此而生,因執而癡,因癡生怨,因怨成魔。

而與此對應的神,則是在成魔的一瞬完全拋卻了自身的執念,甚至連曾經執著的記憶也隨之消散,數量則更為稀少。

而世人口中的魔,則不過都是幽都的原住民罷了。

為了他的主人,牙摘下了他的獸牙面具,再一次的化身為魔,焚起熊熊魔焰,腳步過處,萬物雕零。

神有神權,魔有魔威,所謂神權恢恢,魔威赫赫指的即是真正的神與魔得天所賜的天賦神通。

而他的魔威就是這以他忠誠到極致的癡妄為燃料燃燒的魔火,魔之所行,向來不屑於用那些蠅營狗茍的手段,一路攜著張狂到毫無掩飾的魔威來至君顏面前。

不做任何猶豫,開殺!勢大力沈的一拳直取君顏面門,巨大的力量將面前的空氣震出了道道波紋,熊熊燃燒的魔焰將四面八方襲來的劍氣焚燒殆盡。

面對魔的宣戰,君顏沒有選擇回避,同樣以劍回應,淩厲的劍氣隨著持劍人毫不退縮的意志越發的淩厲,隔空刺的魔拳隱隱作痛,卻刺激的魔性更加熾烈。

拳劍交擊,是力量的碰撞,也是意志的交鋒,兩者雙足踏地,雄渾的力道狂瀉而下,周遭地陷三丈,塵煙過後,魔立原地,君顏後退六步。

左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君顏又是一劍刺出,分神化影,一劍雙分,兩個一模一樣的君顏從左右兩路攻向同樣飛速襲來的炎魔。

蜀山的分光錯影步法確實神妙,炎魔分不清眼前的兩個君顏哪個才是真的,但那又何妨,就算兩個都是真的又如何?

漫天的魔焰倒卷,在炎魔的雙拳上形成了一對尖刺,漫天的劍氣沒有了魔焰的攔阻盡數宣洩在了炎魔的身上,劃出了無數細小的傷口,卻又轉瞬間覆原。

他揮動尖刺左右揮砍,速度快的與他壯碩的身形毫不相符,竟可同時接住分光錯影步下君顏的兩次攻擊。

魔的攻勢如海浪般濤濤不絕,君顏憑借詭異的身法仍能與之周旋,卻漸漸失去了上風。

刺啦,君顏一個躲閃不及,竟被劃傷了左肋,傷口焦黑,並無鮮血流出,酣戰至此他已無暇顧及,揮劍再次格開刺向面門的一擊,身影再分,四個人,四把劍,這是他的極限。

面對四方的攻擊,炎魔只隔開了三道攻擊,勉勵閃躲後被第四道攻擊一劍刺穿左肩,貫穿的痛感刺激的魔性更加狂放,竟是只攻不守,任憑君顏的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全力交手的君顏發現,即使是被刺穿了臟器,炎魔也能轉瞬間恢覆,而炎魔的炎刺刺在他的身上卻是實實在在的傷口,詭異的灼燒特性竟極難恢覆,而他的傷□□今日已用過一次不可再用,情形越發的危險了。

炎魔的炎刺絕非只是普通的武器,隨著交戰時間的增長,無數次的交擊使得炎灼之氣一次次的侵入君顏身體,使他靈力運轉越來越滯澀,速度越來越緩慢,分出的身影一個一個的消失。

君顏敗了,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多,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大意了啊,明明在蛇中人走的時候還信誓旦旦的說自己用不著幫助,結果卻要死在這裏了嗎?

炎魔望著倒在地上再無戰鬥力的君顏,將雙手的炎刺一合,形成一把□□,單手持著槍身中間的炎柄懸在了君顏的胸口。

結束了,他持著炎槍猛地向下刺去,血花飛濺。

那血液是紫紅色的,粘稠而灼熱,灑在地上燒起一陣陣黑煙。

那是他自己的血,盡管他連自己都不知道怎樣讓自己流血。當初他剛剛轉生為魔的時候曾無數次的自殺,悲哀的是無論他怎樣傷害自己都不會流血。

今日他竟然真的受傷而流血了,盡管那傷口不深。

地上的君顏已經消失不見,炎魔環顧四周,除了被戰鬥波及到而一片狼藉的戰場,並未發現人影。

地上沒有,那便是在天上了!擡起頭,一抹血紅的身影出現在天空。

曉夕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救人的,因為眼下君顏已經失去戰鬥力,他自己是絕對打不過眼前這個渾身是火的暴露狂的,這種情況下他最應該做的便是遠遠的躲開,直到戰鬥結束,就像他先前說的那樣,乖乖的為這位剛剛見面不久的大哥哥收屍就好了。

但是讓他欲哭無淚的是在看到炎魔下殺手的那一瞬間,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手一欠就把人救了。

“大哥啊,都怪我烏鴉嘴,這下咱倆要一起死了。”

眼神奇異的望著這個紅頭發紅眼睛紅翅膀的小孩兒,要不是那身衣服太過獨特,他都幾乎完全認不出那是曉夕。

看到曉夕影刃上的血跡,本來以為真的要連累這個小孩一起死的君顏忽然笑了,他不知道這個小孩怎麽可以傷到魔,他也不需要知道,因為這,足夠了。

“曉夕啊,我想我們可以不死了!”

“雖然你這麽說,可是我完全看不出我們怎樣才能不死啊!你都這個樣子了,我又打不過他。”

“不,你可以的。”

“額,大哥,你別看我現在賣相不錯,其實就是力量大點兒,速度快點,完全不是下邊那個大塊頭的對手啊,何況我現在什麽刀法劍法都沒學過,刀在我手裏一直是當成燒火棍用的!”

“沒關系,你就那樣直接砍過去就可以了,他不會躲的,其他的,交給我!”

事已至此,曉夕也只能拼死一試了。拍擊了兩下血翼,揮動影刃向下方的炎魔砍去,血翼滑翔間,在天邊拖出了長長的血影。

望著天空中俯沖而下的曉夕,炎魔笑了,他原本還擔心曉夕像鳥兒一樣到處逃跑呢,雖然他自信依然可以消滅二人,畢竟要多費一番功夫。

提起炎槍,熊熊燃燒的魔焰在他全力催動下已經泛黑,一腳踏地,轟然巨響中,他以同樣迅疾的速度揮□□向曉夕。那槍間的巨力已經將前方排成一片真空。

此時的君顏卻是毫無戰鬥力,但,他還可以做一件事,他將自身萬象之域的全部劍氣盡數加諸在曉夕的影刃之上,使得本就鮮紅如血的影刃更加如夢似幻。

剎那間,影刃砍上炎槍之尖,交錯的身影一閃而過。

曉夕的一刀揮過,毫無絲毫阻礙,瘋狂宣洩而出的刀芒將十裏湖延中心一分為二,辟出了一道巨大的峽谷。

只留下空中難以置信的炎魔,難以置信自己勢在必得的一擊竟然沒有奏效,反而被那個看上去很弱的小鬼一刀兩斷。

生命已到盡頭,曾經將他欺騙的某個特殊的謊言忽然失效,炎魔兩張臉上露出了一絲解脫的表情。

“主人,我終於可以來找你了啊!”

炎魔的殘軀化為點點紫色的熒光消散,十裏湖畔恢覆了夜幕小的寧靜。

湖畔,一身是傷的君顏望向身邊已恢覆正常的曉夕眼神奇異,方才其實他的作用不大,刀槍交擊的一瞬間出乎想象的順利,刀身就像切豆腐一樣切斷了那炎槍,斬斷了炎魔的身體,給他的感覺就像。。。。。。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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