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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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東的春天說來就來,前一天還是裹著棉服瑟瑟發抖的天氣,第二天就發現樹上似乎長出新芽。

白欲開車帶著蔣景來到音樂劇院的後臺。

今天是SIAD的決賽。

宗冉冉緊張地倚在櫃子旁邊攥著手裏擦汗的紙巾。

“冉冉別緊張,把這杯水喝了。”

白欲拍拍她的肩膀,從包裏遞給她一個水杯。

宗冉冉喝了一口。

“白老師,這水怎麽有點苦還有點澀。”

“你太緊張了吧,別害怕,都到了這一關一會兒上臺會有人保佑你的。”

宗冉冉實在是緊張,一口氣悶下那杯水。

下午比賽結束,宗冉冉表現得非常不錯。

白欲攥著蔣景的手,好像在臺上的人是自己,十分激動。

宗冉冉比賽完直接坐車回到了陽東,而白欲帶著蔣景打算在A市逗留幾天。

“小景,我得去看看我師弟,一起去吧?”

“好啊,先去給你師弟買點禮物吧?”

蔣景知道師弟在白欲心中非同小可,沒想到白欲竟然會有這個提議。

白欲開著車,點點頭,在一旁的花店門口停下來。

“買束花吧。”

“花?”

蔣景錯愕,他想不通白欲的腦回路是什麽結構,畢竟怎麽會有人去同門師弟家做客給送花呢?

他裝作並不在意,摸摸鼻子,試探著問。

“玫瑰?”

白欲一手解開安全帶,一手揉揉蔣景的頭。

“想什麽呢你,再說了玫瑰只能送你。買白菊吧。”

蔣景心裏覺得那地方出了差錯,卻說不通是怎麽一回事。

又覺得白欲這個好家夥還排上大小王了。

是不是以後綠帽子還分深綠淺綠?

白欲低頭笑笑,似乎看穿了蔣景的所思所想,湊過去在臉頰上一吻。

“你是不是誤會了,大概我忘了和你說過吧?我師弟已經死了。”

蔣景聽到這,不由得睜大眼睛,他確實沒往這裏思考。

自己懷疑過的師弟竟然已經不在人世!

也這才發現他們這一路是在往郊區走。

白欲靠在座椅上,緩緩開口。

“幾年前我師父拿了他的曲子賣給了商業項目,和我是一樣的遭遇,但他更慘一點。後來他接受不了自殺了。大賽的那首曲子,最初也是他想做的,不過後來我接手後整個思想都是我完成的。我愛你是真的,這個作曲的過程中我對你的愛也是真的。我今天想來祭奠他,就當我是想來給幾年前的自己一個交代吧。”

蔣景湊過去抱著白欲的頭,像安撫小貓一樣安慰他,他知道這種事情發生一定對白欲產生了極大的影響,以及對他來說這一定是種不好的回憶。

蔣景跟在白欲身後,隨著他走向師弟墓前。

他原本以為白欲會有很多話相對師弟說,但只見白欲把那束花放在墓前,又從兜裏掏出一盒火柴,劃出火苗後扔進了一同帶來的保溫杯裏。

他挺直地站在那裏,只有放花的時候蹲了下去,但背依舊挺直。

“一路走好,這首曲子我最終找人替你完成了。”

被火燒盡的奇怪氣味隨風飄散,願師弟如此一般一路走好。

蔣景覺得這股味道像是烤焦的肉,但他從此以往都不會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了。

因為他知道前塵往事也隨著這風,會一同飛向永遠不會回來的遠方。

他們從公墓裏出來,白欲握著方向盤往市裏開車。

他手不斷摩挲方向盤上的紋路,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自己想回家一趟,問蔣景願不願意跟自己回家看看。

蔣景察覺到白欲的不自在,伸個懶腰後又摸了摸鼻子才回答道。

“我也有些累,想回酒店睡一覺,你能自己可以嗎?。”

白欲點點頭,這才放心下來,自己家庭情況覆雜,他也擔心蔣景牽扯其中。

“我盡量早點回來,你在酒店註意安全。”

白欲把蔣景送回酒店後,獨自開車前往了富人區的一棟別墅。

自己那輛普通車在裏面顯得格格不入,好在保安與他熟識,沒有面漏驚訝。

白欲去開那棟別墅大門,卻發現指紋識別已經失效了,只好給保姆打電話。

“王姨。我……”

這棟別墅坐落在A市的豪華地段,雖然面積並不算大,卻是在白欲離開後他們常住的地方。

“啊!大少爺!”

王姨剛好買菜回來。看見白欲她似乎很緊張,手上的菜掉了一地。

“王姨,我打不開門了。”

白欲這時候少見的窘迫,他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自己家門口。

而他也想不通,兒時拉著自己在院子裏玩的女人,這個比母親更關愛自己的女人此時也會驚慌失措。

“來西屋坐坐吧。”

王姨在這呆了幾十年,手腳麻利地給白欲倒了杯水。

但她不敢做主讓白欲在別墅隨意走動,只能先把他安置在自己房間裏。

白欲向來隨和,他沒有表露出任何意見。

相反,他還想主動幫王姨去整理那些菜。

不過王姨有些面露難色轉身擺擺手,招呼白欲讓他先坐下來。

她猶豫一下,試探著和白欲開口。

“大少爺,要不等先生和太太回來,你給他們好好賠個不是,繼續去讀你的書吧。你當初那麽一走,現在他們怕是還生著氣啊!”

“王姨,我現在在做鋼琴老師,我也能賺錢,我還……”

“噓,大少爺,你怎麽還說啊。我是個粗人,但也看得清楚,你就遂了先生的心願好好的去當個醫生,那前途敞亮著呢。”

白欲捏著那杯水,看著透明的玻璃在燈光下折射出的影子,裏面依舊是波光粼粼。

“王姨,他們人呢?”

“先生和太太,去接小少爺放學了。”

“司機呢?怎麽不讓司機去?他們為什麽親自去?”

看著王姨絞著手指,面對白欲一連串的問題尷尬得不知所措。

白欲放下那杯水,渾身發軟地靠在沙發上,最終還是把挺直的後背彎下來,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他記得自己剛從福利院被接到白家的時候。

自己被按在醫院做了各種檢查,那些管子和電線貼在腦袋上,放在白乎乎的洞裏面,只能聽見唰唰地聲音,他卻不敢哭也不敢鬧,跟著一對夫婦後面,看著看不懂的黑色照片,謹慎地走著每一步。

他在後面緊踩著被安排好地腳印,穿上高端定制裁剪合體的服裝,每日被司機接到學校,再隨著司機奔走在各個補習班,晚上王姨哼著歌哄著他快點睡覺。

這些年他如履薄冰,舉手投足生怕做錯任何事。

他也從未做錯任何事。

他也從未看見過那對夫婦為自己費心傷神。

直到那天,這個家來了個小少爺。

他開始想去試一試,做錯事會怎麽樣。

他隨著自以為是伯樂的師父,做出了這個“大逆不道”地決定。

至此,他再也不會看見那對夫婦為自己費心傷神了。

愛和不愛這麽明顯,這次他不必再問出個所以然來了。

前二十多年搖搖欲墜的信仰最終還是崩塌。

白欲記不住自己是怎麽回絕了王姨讓他服軟的提議。

也記不住自己是怎麽磕磕絆絆地開車回到的酒店。

一進門,他摟著蔣景,哭得像個被扔到垃圾桶裏的孩子,他變得更弱小,卻也更充滿怨氣。

“我以為父母愛我的,但他們也不愛我,因為我沒有活成他們想要的模樣。我也曾以為師父愛我,但他愛的不過是在音樂上的造詣,當發現我空有其表的時候他恨不得毀掉我。蔣景,現在只有你是真正的愛我,愛這個真正的我,而我也是唯一一個值得你去最愛的人,我求求你,我求你千萬不要有一天要離開我,我求你。”

他癱在他的懷裏,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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