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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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試,我聽一聽。”

宗冉冉的天分確實極高,這個曲子她只是看了一遍,第一次彈奏卻也大差不差,只有有些指法彈奏不好,個別的地方磕磕絆絆。

白欲站在一旁,思緒被宗冉冉手下的鋼琴聲帶著游蕩起來。

先是清脆的蟬鳴,夏天燦爛的陽光下,白欲依舊能記起初見那日意氣風發的明朗少年。

隨之而來的,是不可直面的感情,觸不可及的手。背對背在路燈下跳舞的兩人,纏綿的躲避對方,但影子早就糾纏不休。而他自己是路燈下也隨之起舞的飛蛾,卻又變成了被飛蛾撲向的火。

翅膀上燃燒的火光是他的罪名;是少年的鐐銬;是他心甘情願墜落的深海,激起的浪花化作一簇簇玫瑰綻放在最後的瞬間。

“你確實厲害。”

白欲在這一曲裏好像看過了自己的一生,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最終會不會變成花壇中的玫瑰,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無法在舞臺上綻放了。

宗冉冉的表現力要比他強太多太多,這首曲子不再是被枷鎖纏繞的愛,不再是無望的結局,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在光下但不見光的感情。

哪怕白欲不想要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他永遠都做不到程度,自己幾年前的落選,是自己永遠也無法彌補的結果。

昭昭已經被震撼的不知道說什麽,這首曲子變得和那天不一樣起來,它不在是仇恨的宣洩,竟然可以被彈奏得如此絢爛!

她倚靠在後面的櫃子邊,還記得上一次聽白欲淩晨的震撼演奏,好像是被剖析了靈魂,那這一次就是與靈魂一起帶到陽光下飛舞。

昭昭擡頭看著白欲,她怕白欲會產生偏激的想法,不過幸好沒有。

白欲只是又誇獎了一遍宗冉冉。

“很厲害。”

宗冉冉呼吸有些急促,她也是第一次感到曲子的吸引力,在彈奏的時候自己根本無法進行其他思考,樂譜和鋼琴仿佛融合在一起幻化成一支無形的手,想要拉扯她進入另一個世界。

當她聽到白欲對自己的誇獎,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因此十分的窘迫。

“不不,白,白老師,我不行。”

“下去準備上課吧。”白欲默默收起那張曲譜,哢噠一聲合上了老鋼琴蓋子,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嘭嘭。

“哪位是白欲。”

“高警官,久仰。我就是。”

為首的是一個高高的男警察,向大家亮出了自己的證件,並且說話惜字如金。

身後跟著一個謹慎的短發小女警。像是剛畢業的樣子,十分有禮貌的開口說道:

“白先生您好,霍偉峰的侄女,霍如您認識嗎?她昨天出了一些意外,您作為她的老師,我們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況。”

白欲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又立刻神情自若,看起來十分鎮定。

他從包裏翻出身份證遞過去,小女警很長眼力見,上前一步接了過去。

她雖然一直站在高銘川身後半步的位置,但卻一直是她在詢問,反而高銘川更像是來撐場子,看起來神情嚴肅但卻漠不關心。

宗冉冉退到昭昭身邊,抓著她的手,莫名的有一點緊張。

昭昭和白欲對高銘川早有耳聞,剛過三十歲,年紀輕輕就晉升到了刑偵大隊副隊長的位置。

“白先生,請問您昨天在哪,行程都有什麽?”小女警聲音幹脆利落。

“上午在房管局辦理房屋過戶,中午在隔壁吃了飯,下午的時候一直在琴行。”

“請問,您身邊還有其他人可以證明嗎?”

“上午和霍偉峰在一起,中午才回來和隔壁飯店老板打了招呼,下午的時候她可以證明,她一直在。”白欲指了指昭昭。

“監控。”高銘川點點頭,向小女警授意。

“好的,白先生,我看這裏是有監控的,還麻煩您把這裏面的監控數據給我們調取一份,我們要回去例行檢查。”

“二樓的監控前幾天被送走維修了,不過一樓是有監控的,也可以作證。”白欲帶小女警上樓調取監控。

高銘川留在一樓坐在椅子上,兩腿分開,藐視一切,看上去十分愜意,卻透露著一股王者的氣息。

“警察小哥哥,留個聯系方式唄?”昭昭寫了張紙條,塞給高銘川。“如果我……”

還不等昭昭說完,高銘川揮了揮手,冷著臉打斷了她。

“有什麽麻煩可以報警,也可以等上面的警察下來說。我不會私下去聯系別人。”

昭昭長著一張媚兒不俗的臉,搭訕方式雖說毫無技巧但從未失手,這也是為什麽博士男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的原因之一。

她低頭翻了個白眼,其實她並不是真的對這個臭臉警察感興趣,只是她總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蹊蹺了。

她沒有思路,單想起來之前白欲那句話,就覺得有些可疑。

宗冉冉手一直在發抖,她想起來自己剛剛修改過監控,她不確定白欲會不會跟警察解釋,因此一直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雖然她對自己修改監控的技術很有信心,小時候在家偷偷看電視防止被家長抓包都會自己更改監控,從沒有被發現過,現在學到了專業知識,這個技能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但她還是害怕會妨礙公務,特別是高銘川的壓迫感實在太強,讓她十分心虛。

“帥哥,我想問問霍如出了什麽事可以嘛。”

高銘川像是沒聽到昭昭講話,只是坐在椅子上,轉頭打量起四周。

連續碰壁讓昭昭也失去了耐心,她拍了拍宗冉冉緊握的手,讓她放松一點。

她給蔣景發了個信息,問他霍如那邊發生了什麽事兒。

“昭姐,她昨天跳樓了。警察來調查,說是自殺,但是還要再排查一遍。”

跳樓!

昭昭猛的一驚。

她的手也開始有一點抖,緊緊的握著宗冉冉。

宗冉冉一撇,也看見了蔣景回覆的那條消息。

“我……”

“別怕。”昭昭比宗冉冉大上幾歲,輕輕拍著她的頭像是保護自己妹妹。

昭昭很快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昨天白欲確實沒出去過,自己晚上關門的時候還能看見上面的燈亮著。

霍如性格一向不管不顧,雖然愛得罪人,但是並沒有感覺有抑郁的傾向。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自殺?

但是一個剛過完十八歲生日的人怎麽說沒就沒了!

“你昨天在哪?”

昭昭火速給博士男發了消息,可有感覺這麽問實在是不妥。

還不等撤回,博士男就回覆了消息。

“怎麽了,美女?昨天啊?昨天在想你。”這句話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壞笑的油膩表情。

昭昭無語的嘆了口氣,明白也問不出來什麽,只好罵道。

“都有病。”

高銘川挑起眉斜著眼睛,瞟了一眼咬牙切齒的昭昭。

招招不甘示弱,也回擊了一個白眼。

這時白欲和小女警調取完成了監控,一起下樓,宗冉冉臉色慘白,她是相信白欲的,比起修改監控的緊張,現在她更接受不了霍如的離開。

“謝謝配合,那這個我們就先帶走了。”

小女警拿著拷貝好的u盤,示意一切都準備好了。

高銘川表情慵懶,每一個動作卻十分板正幹練,站起來帶著小女警離開。

“白,白老師。”

宗冉冉聲音有些顫抖,輕聲叫了一下白欲。

“上樓,上課了。”

白欲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帶著宗冉冉走上二樓。

昭昭坐回前臺,打開的電腦根本看不進去,而是在腦海裏一遍一遍回憶霍如身上有什麽離奇。

樓上,白欲抽出一張樂譜遞給宗冉冉。

“我聽說,你想申請音樂協會的會員?SIAD的含金量非常高,這個譜子給你,好好練習,去試一試。監控的事你就忘了吧,你就是膽子太小,不會有事的。那些人也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宗冉冉完全沒有緩過神來,眼神空洞地接過那張樂譜,發現是白欲寫的那張。

“這,這不是……”

“嗯。我不打算去了,你替我彈這個。”白欲連頭都沒擡起來。

“你昨天彈奏的地方有些技法表達的不對,我給你糾正一下。”

宗冉冉怔了一下,這才聽明白,白欲要表達的含義。SIAD獎項的吸引力,對他們這些音樂人來說,實在是無法抗拒。

“霍如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這件事我們都很難過。死去的人願她一路走好,活著的人還是應該好好活著。”

白欲拍拍宗冉冉的肩膀,“你也是個成年人了,打起精神來,我不能失去蔣景,也謝謝你幫了我這麽個忙,這個比賽我還得請你再幫個忙。”

宗冉冉在腦子裏飛快過濾這些信息,她非常清楚這首曲子的含金量,也非常清楚SIAD會給自己的履歷添上非常優秀的一筆。

隨後她像是下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也是第一次變成了一個步入渾濁的成年人,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好像甘心赴死地走進那能據說能開出蓮花的泥潭。

有些機會來的太突然,但這樣好的的機會,怎麽舍得放開呢?

對錯什麽的,不必再說了,已經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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