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冽當然不會忘記，他在她的記憶裏，只有四年的存活期。

於她而言，他們是從這裏開始，那，就在這裏結束吧。以後如果她要忘記他，也會很容易。就當走了一個圓，又回到了原點。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他只是她的一場夢。夢總歸有醒的時候，所以他才有離開的時候。

這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很安靜。

宇文冽安靜地開著車，常梓緋安靜地想著各種各樣的工作計劃。

他知道她現在的心思都在藍燁國際上面，也不想去打擾她。

若是從前，他肯定受不了這樣被她忽略。可現在，雖然心裏會痛，卻也有一絲安慰。她不把註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才是好事。

他在她生活裏的存在感越來越弱，慢慢消失，她自然就更容易適應沒有他的時候。

從機場回到家裏，常梓緋立刻去哄漁果果睡覺。

漁果果這一天似乎很不乖，一直都在哭鬧。

常梓緋以為漁果果是因為白天她很早離開家，所以鬧脾氣。可她回來以後，還是哄不住她，一個勁地哭，一會兒叫媽媽，一會兒叫爸爸，還有很多她聽不懂的話。

也許是巧合，也許真的是心靈感應。

漁果果應該感覺到她爸爸的異常，覺察到爸爸以後就不會陪著她，不會抱她，所以哭得很兇。

常梓緋是後來才意識到這一點。

甚至漁果果長大了，也一直拿這件事嘲笑她，“媽媽，你怎麽那麽笨？我都那麽明顯地提醒你，你竟然還感覺不出來！我真為你的智商捉急！”

所以，這一晚，漁果果最終是被爸爸哄著睡著的。

以往漁果果睡著的時候，都會緊緊地拉住媽媽的頭發。可這一晚，她緊緊得拽著爸爸的手，怎麽也不讓他走。他一動，她就醒了，然後就哭。

常梓緋讓宇文冽陪著漁果果睡，她回房間給他整理行李，卻被他叫住。

“小魚，別走！”

他叫的聲音，很急，帶著一絲恐慌，好像要走的是她。

“行李……”

“行李我已經讓何阿姨收拾好了，你過來，我想……”宇文冽頓了一下，“我想抱著你。”

常梓緋聽到這句話，胸口猛然被撞擊了一下。

她想起西山大橋的事情之後，她不敢靠近他，他們兩個隔著一堵墻，他也是這麽說的，“小魚，我想抱著你。”

常梓緋真的覺得，她有時候愚鈍得可以直接去撞墻了！

她以為他是生氣了，因為她這段時間太忙，沒有早早給他準備行李。以往他出差，都是她給他準備行李，這次怎麽讓何阿姨代勞呢？

這麽明顯的異常，為什麽她沒有覺察出來？

常梓緋堅持要去給他整行李，已經走到門口。

宇文冽終於抽出了漁果果拽著他的手，跳下床來，大步走向她。他在門口拉住了他，就開始吻她，比起在員工宿舍裏的時候，更急切、更兇猛。

常梓緋心裏一慌。

他們還在漁果果的房間，萬一漁果果醒來，於阿姨進來……

宇文冽知道她的這種心思，可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不吻他，他感覺他像是溺水的人，要缺氧窒息。

他一邊吻她，一邊推著她進入他們的房間和漁果果的房間之間連接的小房間。

兩個人進入小房間之後，他擡腳把門踢上，一手扣著她的頭，一手把身後的門反鎖。

隨後，他雙手急切地扯掉他身上的睡袍，同樣迅速地褪去了她身上的衣服。

從門口到他們房間的另一扇門，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褪盡。

兩個人離開了小房間，進入他們臥室，門被他反鎖的剎那，他雙手拖抱著她起來，轉身把她抵在了身後的門上。

常梓緋後背直接靠在門上，雙手下意識地抱著他的肩。

他這麽急切，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這一個多月時間，她好像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藍燁國際上。每天忙到深夜，回來倒頭就睡。好幾次，連衣服都是他幫她脫的，或者抱著她去沖涼，再安頓她睡下。

所以，雖然感覺很不舒服，她沒有拒絕他，卻同樣激烈地回應他。

他急切地闖入她的身體，帶著孤獨和絕望，演繹一場最熾熱又最冷寂的離別。

等他意識到他竟然又不分場合，他有些懊惱，兩人卻已經氣喘籲籲，大汗淋漓。就像兩條被沸騰的熱水煮過的魚。

他想直接抱著她回到床上，知道她身上出了汗不洗掉，她會睡不著，他只能抱著她去浴室裏沖洗。

時間這樣的流逝，讓他覺得像是在浪費生命，這種感覺，他受不了。

滾熱的水，澆灌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激`情澆灌得更炙`熱。

他越激烈，她越內疚。

這麽長時間，她又把他煎熬得這麽饑`渴！

所以，整個一晚，他都一直瘋狂地要她，從門口開始，到浴室，再回到床`上，一直停不下來。

她也沒有拒絕，同樣以瘋狂來回應他。

他瘋狂，是因為他想把餘生所有的激`情都在這一晚消耗盡。沒有她，他瘋狂不起來，激`情也就不需要了。

常梓緋竟然沒有讀懂這一點，等她懂了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她怎麽可以不懂呢？

在藍家逼婚之前，她決定放棄他，他被傷得同樣失去理智，同樣的瘋狂。她應該感覺到，這是離別的征兆，為什麽她沒有想到？

常梓緋每次回想起這一晚的瘋狂，就會痛苦不已，悔恨交加。

為什麽她沒有讀懂他的心思？

或許是她太自信了。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追隨她，害怕失去她。所以，她很自信，他絕不會動離開她的念頭。

可他也會累啊！

他這麽用力，這麽用心地愛她，怎麽會不累？

這些，都是很久以後，她才潘然醒悟過來的自我懺悔。

整晚的瘋狂，她最終還是體力不支，在他懷裏睡著了。

雖然她仍然感覺到他身體滾`燙灼`硬，他沒有抽離她的身體，她也沒有推開他。

就像他們蜜月的時候，常做的事情。

她當然不知道，他整整一晚，都在看著她，沒有合眼。

☆、714

宇文冽貪婪地看著沈睡中的女人。

雖然她身體的每一個細節都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僅僅是這樣遠遠不夠，他恨不得把她身體每一個細胞的輪廓都刻在腦海裏，每一個表情都刻在心上。

天明的時候，東方出現魚肚白，綻放出第一縷朝霞。

這一刻，宇文冽再一次感覺恐懼，仿佛世界末日要到來。

……

行路人，你必須走嗎？

夜是靜寂的，黑暗在樹林上昏睡。

我們的涼臺上燈火輝煌，繁花鮮美。

青春的眼睛還清醒著。

你離開的時間到了嗎？

行路人，你必須走嗎？

……

無數次，每次想到要離開她，永遠地離開，他心裏的悲痛就會不知不覺地糾纏著他，一直被他用意志深深地壓在心底最深處。

到這一刻，似乎怎麽也克制不住。

他害怕他會突然失聲哭出來，只能抱著她，尋到她的唇，再一次吻住她，把從心底泛出來的悲愴，用這樣的方式來化解，重新逼回到他體內。

常梓緋雖然還很累，卻已經半醒。

她只當他是像往常一樣，在這個時候會欲`望爆棚。她不想讓他難受，連眼睛都沒有打開，雙手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脖子，回應他的吻。

宇文冽心裏有些愧疚，昨晚他太瘋狂了，她累成這樣，這一刻他應該停下來。

只是想到，這也許是他們今生最後一次纏綿，他就怎麽也控不住自己，急切地拉開了帷幕。

常梓緋終於感覺到了一點異樣，為什麽他像是要一次做個夠一樣？是因為要出遠門的緣故嗎？

但以前他也出過差，也沒有像昨天晚上和現在這樣。

她甚至感覺到他吻過的地方，濕濕的感覺。眼淚？他在流眼淚？

“魚先生，你怎麽了……嗯！”她驚訝地想要推開他，想看看他的眼睛。

他卻突然發力，讓她失聲叫了出來，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他十指緊扣她的雙手，死死地按在她頭兩側的枕頭上，他親吻她的耳垂，始終停留在這個部位，不願意像以往一樣最終回到她的唇上來。

他不能讓她看到他在流淚。

身體卻仍然很激烈，他像是在用他的身體，在她身上刻下他的印記，打下永恒的烙印。

所以，最終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

很多年以後，她才回想過來，他一定哭過。整個一晚，他都在告別。在他以為，這是他們的訣別，這麽的悲切，他除了用身體和眼淚來自我慰藉，還能用什麽辦法？

她是多麽愚蠢，竟然沒有給他想要的撫慰，更沒有留住他。

時間的殘酷在於，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甚至，在你希望它慢下來的時候，她反而流逝得更快。

最後一次結束，宇文冽就直接起床了。

他讓她再睡會兒，他去給漁果果穿衣服，照顧漁果果起床。

常梓緋想到上午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談，想要補充一點睡眠，也沒有拒絕。

宇文冽很少單獨給漁果果穿衣服，因為也沒多少耐心，漁果果要是不聽話，他都是強硬解決，所以，漁果果就怕了他。

這一次，宇文冽把於阿姨也支走了，房間裏就剩下他們父女倆。

漁果果很聰明，沒有外人給她求助的時候，尤其是沒有看到她媽媽在，她還是會乖乖地聽爸爸的。奇怪的是，今天爸爸很溫柔，也很有耐心。

“宇文梓涵，以後不要讓媽媽叫你漁果果。你都一歲多了，以後要幫爸爸照顧媽媽。讓她開心，知道嗎？”

“喔……”漁果果看著爸爸眼睛裏流出水來，奇怪得很，伸手去摸，滑滑的，好像她洗澡的時候玩的水，她好開心，立刻雙手去爸爸的臉上掃來掃去。

“媽媽來例假的時候，肚子疼，你要給她準備熱水袋。晚上抱著她睡覺，給她暖暖腳，還有肚子，但不許踢媽媽。你每次都踢得她很痛，爸爸還沒找你算賬。”

“爸爸走……”漁果果覺得爸爸好啰嗦，這麽嚴肅，不跟她玩，不喜歡他。她想要媽媽，“媽媽抱……”

“媽媽累了，讓媽媽再睡會兒。爸爸有很多話跟你說。你乖乖的聽好。”宇文冽一邊給她穿衣服，一邊像跟個大人講話一樣，甚至很像在訓斥員工的語氣。

這樣，漁果果就更不喜歡了。等她衣服穿好了，她立刻就爬到床上去，玩自己的玩具去了。

宇文冽看著她，心裏苦笑，她才一歲，懂什麽？他跟她說這些有什麽用？

可他現在不說，以後還有機會嗎？

他又坐到漁果果身邊，看著她，沖她擠出一絲笑，“寶寶，爸爸愛你，也愛媽媽。所以，爸爸不能陪著你們。以後你要讓媽媽知道這一點。以後會有新的爸爸來照顧你和媽媽，媽媽如果不答應，不聽話，你要說她，讓她聽話，和新的爸爸一起照顧寶寶。”

漁果果楞住了，像是在疑問，爸爸說這些幹什麽呀？她當然只聽得懂“寶寶，爸爸，媽媽”這些稱呼，一下子出現這麽多，她頭都暈了。她一會兒看看玩具，一會兒看看爸爸，不知道該怎麽辦。

宇文冽抱著她，親了一口，“

“你這麽聰明，一定會懂爸爸的心思。你肯定不會讓爸爸失望的，你會讓媽媽很快好起來，忘了爸爸。”

這些話，他竟然只能對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說！

宇文冽看著漁果果發楞。聽到房間裏的腳步聲，知道常梓緋應該醒過來了，遂抱著漁果果起身，“走，爸爸餵你吃飯。”

“啊！媽媽抱果果……爸爸走……”漁果果一聽到爸爸要餵她吃飯，立刻開始哇哇大叫。

常梓緋進來，看到了，笑著對她說了一句，“活該！誰叫你吃飯不乖。”她跟在他們身後，一同下樓。

早餐和往常一樣，很平靜。

中間，宇文冽突然提議，“宇文梓涵這麽大了，不用叫小名，以後就叫學名。宇文這個姓太覆雜了，讓她跟你姓常。”

“這是什麽道理？她才一歲，有多大？常梓緋，常梓涵，你聽著像什麽？”

“聽起來倒像是一對姐妹。”旁邊於阿姨笑著說了一句。

“只是暫時，以後……”宇文冽突然打住，心裏嘆了口氣。

以後的事情，怎麽輪得到他來管？

他只是擔心，她以後叫“漁果果”這個名字，就會想到他，每叫一聲，對她肯定都是一種刺激。

“小魚，今天你送我去機場好不好？”宇文冽突然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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