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一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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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馬路上車來車往,路上的行人並不多。只有一前一後的兩個身影在街邊人行道上緩緩移動。

宇文冽雙手拽在上衣兜裏,走在她前面。他似乎已經明顯放慢了腳步,藍梓緋還是落在了他的後面。

他不像平常那樣要麽一身制服,給人一種距離感,或者一身西服,讓人覺得有些冷硬。此刻,他一身棉質的休閑服,顯得很隨意,也多了一絲生活氣息。

藍梓緋看著前面的身影,突然有一種回到校園的感覺。

大學的時候,她算是有男朋友的人,但藍易橙遠在新加坡,兩人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幾乎都是在春節放假的時候。那時候,她常常幻想,在青蔥校園裏,有一個男生,牽著她的手,兩人踩著細碎的月光壓馬路。

只是沒想到,最終為她實現這個願望的,竟然是這個男人。且不是在美麗的校園。

“還有多久到?”宇文冽突然立住,回頭問她,打破了她的美夢。

他不開口還好,讓她有種夢想成真的感覺。他一開口,立刻讓她有一種噩夢成真的感覺。那種不耐煩的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讓她從最炙熱的幻想中跌落到現實。

“快了,就在前面十字路,右轉,一個小巷裏面。”她原本想回嗆他一下,想想還是算了,難得有這麽美好的夜色,和這樣的機會,就當為以後制造一點美好回憶吧。

他們終於到了小巷裏面的腸粉店,這是她經常光顧的一家小店。

老板很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來,點單。

“點一份長長久久,一杯港式奶茶,一份烏雞湯。”藍梓緋把單遞給對面的人。

宇文冽沒有接,“跟她一樣。”也不問她點的是什麽,大概是從來沒來過這種小地方,渾身不習慣吧。

店員大概也有一些詫異,卻沒說什麽,轉身去傳菜。

等待間隙,藍梓緋俏俏皮地笑了笑,“有沒有感覺我們像在約會?”

宇文冽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藍梓緋覺得很沒趣,這個男人能替他的哥們想出那麽浪漫的招來,自己卻一點浪漫的感覺都沒有。

“你說,他們這會是不是合好了?其實我感覺,曉雙應該還是有點喜歡夏陽的,就是夏陽,感覺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對了,他很像一個人。”藍梓緋雙肘撐著桌面,雙手脫著下巴,看著對面的人。

“誰?”

“韋小寶。”

“……”

“你不覺得像嗎?特別是他叫雙兒的時候。雙兒算是韋小寶的結發妻子,說不定是個好兆頭呢。你不覺得嗎?”

“嗯。”

聊天似乎有些難以為繼,幸虧服務員開始上菜。

全部上完以後,藍梓緋看著兩人面前一模一樣的菜式,有些想笑。她是因為這兩天正處於生理期,所以點了烏雞湯,他大概不知道烏雞湯對女性有滋補作用吧。

結果,他把他面前的烏雞湯端到她面前,“這份你也喝掉。”

“……”

他竟然這個也知道!想想他曾經考過寵物醫師的執照,這麽普通的藥理怎麽可能不知道。

“你這麽大了還在看武俠小說?”宇文冽在她尷尬之際,三口兩口已經把一份腸粉吃完了,正端起奶茶,看著她。

還在看?

她以前看過嗎?怎麽她自己不知道,現在她也沒在看武俠小說啊?

這個問題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含糊的回答了他,“嗯。”

忍了片刻,還是忍不下去了,“你以前見過我看武俠小說?怎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她一口氣吐出一連串的問題。

宇文冽喝到一半,頓住了,但很快又繼續一口氣把奶茶喝完,放下杯子,“沒,隨口問問。夏陽跟韋小寶完全不同。他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有些風流不羈,大概是以前沒有遇到讓他心動的人。”

“你的意思,他這次對曉雙是真的動心了?”

“我沒這麽說,我又不是情感專家,解答不了你的這些困惑。”

如果他是情感專家,他會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愛上了他?女人的心思,覆雜得跟海一樣深邃,誰看得懂!

藍梓緋差點沒被他給噎住。悶聲把剩下的腸粉吃完,喝了一碗湯。把他的那一碗又端到他面前,“誰點的誰吃,我又不是你的垃圾筒。”

她想看看他為難的樣子,最好面紅耳赤,嘆氣跺腳……他卻波瀾不驚地一口一口把湯喝完了。

好吧,反正喝不死人。

離開小店,唐景開著車,正停在巷口等著他們。

原來他知道“長長久久”是腸和酒的諧音,裏面有酒,所以早就安排好人來接了?

她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心思縝密得令人發指,卻又不動聲色,總讓人措手不及。

上車以後,唐景問他們去哪個方向。

藍梓緋說了藍家別墅所在的方向,想讓他先送她回去。

“玉山路1號。”宇文冽卻像沒聽到她的請求,直接下了命令。

“房子我不是說讓給你了,我現在去那做什麽?明天我還要早起去公司。”明天公司會宣布最後的處理結果,她必須早點回家去。

宇文冽看她堅決的語氣,突然竄出一股怒火,“難道你以後都不打算去那裏了,藍小姐?”

她這是做了徹底從他眼前消失的打算嗎?明天處理結果一出,她不可能會再留在天宇,為了另一個男人,她連與她唯一有關聯的姓和房子都不要了。

宇文冽心裏冷笑。

“就當最後一次吧。以後你去不去都與我無關了。”

藍梓緋看著他有些神色冷峻,聲音裏卻有一絲莫名的幽怨,心裏一驚,原來他這麽一整天下來,是在跟她做最後的告別。

她沒有再堅持,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晚上去李曉雙家陪她。又給李曉雙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圓謊。這種事情她們以前也沒少做,都已經不需要特別交代了。

電話中,李曉雙聽起來像是很興奮的樣子。原來夏陽跟她來了個約定,把宇文冽給他們訂的那些泡面、電影票、KTV時間、書籍消耗完以後,如果他們還是沒有走在一起,他就放棄。

“所以你答應了?”

“藍梓緋,這怪不得我。只能怪我請了個草包去助陣,夏陽請的卻是座大神,高手中的高手!為了留個全屍,所以我投降了。”

藍梓緋啞然失笑,掛了電話。

好吧,閨蜜的作用就是這樣的。

☆、37

夜間的高速公路很通暢,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唐景把他們送到以後,直接把車開走了。藍梓緋突然有些忐忑,他要帶她來做什麽?孤男寡女的,這樣一棟空房子,實在很難不讓人產生遐想。

雖然以前來過很多次,這樣的情形也不是沒有過,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渾身不安。

“你杵在門口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宇文冽已經開了燈,對著門口的人,幾乎是在低吼。

藍梓緋一步一步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她突然明白過來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緊張。因為以前她從來沒有把他當一回事,所以她才無畏。但走到今天,他們之間兜兜轉轉,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已經不可能做到以前那樣。

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尤其是今天在冷家見到的一切,她知道,她跟他是沒有可能的。

如果冷玥是常見的那種千金大小姐,霸道無理,她或許還能存一絲遐想。可她不是,溫柔美麗,熱情大方,出身顯赫,是名氣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在所有人眼中,冷玥和青梅竹馬的宇文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又算什麽呢?

他們認識也就這大半年的事,回想一下,卻好像經歷了一生。

“給你的。”宇文冽跑去二樓了一趟,回來後,遞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給我?什麽東西?為什麽給我?”她猛然被他打斷了思緒,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他卻坐在對面沙發,點燃了一根煙,兀自抽著。

她第一次見到他抽煙,為何感覺他今天很不正常?有種心事重重的感覺。

藍梓緋把禮物拆開,裏面是一套很精美的象棋,和一套金庸的小說。還有一張小卡片。

生日快樂。

只有這四個字,沒有擡頭,沒有署名,字跡卻是她認識的。剛來這棟房子的時候,他給她留的紙條,和這張卡片上的字體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她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今天是她的生日!

這是她身份證上的生日。但被藍家收養以後,他們都是把收養的那一天當作她重生的日子,都是在那一天給她過生日。真正的生日卻沒有人記得了。

為什麽他會知道她的生日?

藍梓緋看向對面的人,想要他給出一個解釋。他卻兀自吞雲吐霧,一根接著一根,濃濃的煙霧,擋住了他的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宇文冽,你沒有什麽話對我說嗎?”她聲音有點哽咽,大概,不習慣有人對她這麽好,尤其是最終要離開的人,她害怕習慣了以後,再放手,更難受。

宇文冽連接吸了兩口,把煙蒂狠狠地按在煙灰缸裏,“可能是我太自不量力了,你的幸福,大概只有你自己能負責。我沒有權利剝奪你選擇的權利。以前發生的事情,你就當我是禽獸吧。明天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藍梓緋感覺像是有一把很鈍的刀,在來來去去割她的心。這種疼痛,時隱時現,像是一種慢性病,潛伏,發作,發作,潛伏……反反覆覆。

她極力忍住放聲痛哭的沖動,擠出一絲慘笑,“所以說,今天是我們第一次約會,也是我們最後一次約會?”

對面的人又點了一根煙,打火機的光,映襯得他一貫冷冽的面容,更加白亮。

藍梓緋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蹲下,她想看清楚,這個自稱禽獸的男人到底是什麽樣一個男人。“你一邊跟我說,給你,這是你的生日禮物。下一秒,你就把我打醒,明天以後,我們就散了。這算什麽?”眼淚竟然那麽不爭氣地流出來。

可是,她真的很難受,很難受。想到明天以後,他就再也不來找她,就像他的生命裏從來不曾有她的存在,這樣的結果對她來說真的太殘忍。

他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什麽話也不說。

這麽多年,他不是一樣都過來了。以後的一生,大概也是這樣過吧,遠遠地看著她,聽到她過得幸福,她會生兒育女,他們一家人都姓藍,這大概是他能想像得到她最幸福的樣子。

“我們下一盤棋吧。”他突然提議。

藍梓緋蹲著蹲著累了,已經坐在了地板上。聽到他說下棋,神情恍惚了一下,她會下棋嗎?對了,哥哥不是教過她嗎,應該會的吧。

“好。”她沒有多餘的力氣思考那麽多,只是機械地跟隨他的思路。

他把手裏的煙掐滅,和她一樣,盤腿坐在地毯上,兩人面對面坐著,開始擺弄棋盤。

“你很喜歡下棋?”藍梓緋隨口問了一句,“一般人看都下不過我的喲,一會你肯定輸得很慘,嘿嘿。”

看來,下棋還是最能治愈她,或者,她還是這般不記事,亦或是,她只是不記得了他?

果然,她的棋品是一流的。

悔棋是必須的。並且,毀一步,兩步,三步……有時候毀到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棋局的那一步,於是隨便按照自己的意願擺好。

但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都是他贏。

一盤,兩盤,三盤……藍梓緋心裏犯嘀咕,這人怎麽這麽厲害?不可能的哇,我的棋是哥哥教的,沒人下得過哥哥。

只是,他們倆下棋的風格其實很像,只不過,他更善於謀劃整個宏觀的局面,並且通常想到了後面的若幹步棋,而她永遠只會想到眼前這一步怎麽走。

藍梓緋咬著下唇,臉漲的通紅,看樣子是輸急了。她尋思著,不能盡輸給他,不然以後還怎麽在棋界立足?

“阿冽,我渴了。”

她叫他阿冽?他心裏一顫,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他有些想笑,知道她心裏在打什麽鬼主意。

果然,等他給她去冰箱裏拿了一大堆飲料、點心過來,棋局已經完全變了樣,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什麽變化。

他給她開了一瓶椰子汁,她根本沒喝,直接放在一邊,迫不及待地催他走棋。

“喝掉。”他幾乎是命令她,隨手動了個棋子。

她乖乖地喝了,可發現,他僅僅走了一步,竟然又將她馬上要勝利的局面完全扭轉。

“怎麽會這樣?”她放下椰子汁,手一滑,把整個棋局都打亂了,“哎呀,不小心給我攪黃了。太可惜了,我還差一步就贏了,這一局肯定要算我贏,不然我太吃虧了!”

她終於贏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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